《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7-1）〈諸天勸願轉輪王而長者觀其無常苦空無我・五下分結斷不復還生此世〉——（五七五前段）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7-1） ## 〈諸天勸願轉輪王而長者觀其無常苦空無我・五下分結斷不復還生此世〉——（五七五前段）

——（五七五）

前一經，質多羅長者面對尼犍若提子的質疑，不只是依信而答，而是以自己親證第二禪的知見站穩正法。到了這一經，質多羅長者已經病苦臨終，所面對的考驗不再是外道言論，而是生命最後關頭仍會不會被世間最尊貴、最有吸引力的境界所動。

諸天勸他發願作轉輪王。轉輪王在世間是極大的福報與權勢，但質多羅長者的回答非常平穩：即使作轉輪王，也仍然無常、苦、空、無我。到了生命末後，他沒有改變所修，也沒有因天人勸說而轉向世間欲求。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菴羅聚落菴羅林中。與眾多上座比丘俱

爾時。質多羅長者病苦。諸親圍遶。有眾多諸天來詣長者所。語質多羅長者言。長者。汝當發願得作轉輪王

這一經一開始，質多羅長者已在病苦之中。

親屬圍繞在旁。

同時，眾多諸天也來到他的身邊。

諸天對他說：

「汝當發願得作轉輪王。」

這個勸請不是普通的世間願望。

轉輪王代表世間極大的福德、權力與尊榮。

對一個臨命終的人而言，如果心中還有對世間的愛取，這樣的勸說很容易成為最後的牽引。

但質多羅長者所面對的，不只是「要不要作王」。

真正的問題是：

到了生命最後，心還會不會重新抓住世間？

臨命終時，真正顯出的不是平日說過多少法，而是面對世間最可愛、最尊貴的境界時，心還會不會重新生起貪著。

質多羅長者語諸天言。若作轉輪王。彼亦無常．苦．空．無我

質多羅長者的回答只有一句。

但非常完整。

即使作轉輪王：

也是無常。

也是苦。

也是空。

也是無我。

他沒有否認轉輪王的福德。

也沒有說這個位置毫無世間利益。

只是直接看它的法性。

再尊貴，也無常。

再有福，也不能離變易。

只要仍是世間有為法，就不能成為究竟依止。

這就是正見已經深入心中的樣子。

到了病苦中，不需要重新思考很久。

境界一來，法就現前。

正見真正成熟時，不是只在平安時會說無常，而是在病苦與臨終境界現前時，仍能如實看見無常、苦、空、無我。

時。長者親屬語長者。汝當繫念。汝當繫念

親屬聽見長者說「無常、苦、空、無我」，便勸他：

「汝當繫念。汝當繫念。」

在親屬看來，長者正在病中，可能以為他神識不清，或言語失常。

所以提醒他要攝心、要記得自己在做什麼。

這裡很有意思。

親屬看到的是一個病人。

長者心中卻仍然保持清楚法觀。

外面的人以為他需要被提醒。

但真正清楚的人，其實正是質多羅長者自己。

這也提醒我們：

修行深淺，不能只從外在身體狀態判斷。

身可以病。

心仍然可以明白。

身體衰弱，正見卻未必衰弱。

質多羅長者語親屬。何故汝等教我繫念。繫念

彼親屬言。汝作是言。無常．苦．空．無我。是故教汝繫念．繫念也

質多羅長者反問親屬：

為什麼叫我繫念？

親屬回答：

因為你一直說「無常、苦、空、無我」，所以我們才提醒你要繫念。

這一段很真實。

對沒有相同法義背景的人來說，臨終還一直說「無常、苦、空、無我」，可能聽起來很奇怪。

但對修行人而言，這恰恰是最應該繫念的地方。

不是臨終才第一次想無常。

而是平時反覆修習，到最後境界現前時，法自然現前。

臨終所能現前的法，不是最後一刻臨時想起來的；平日常常觀察什麼、繫念什麼，到了重要關頭，心就比較可能往那個方向安住。

長者語諸親屬。有諸天人來至我所。語我言。汝當發願得作轉輪聖王。隨願得果。我即答言。彼轉輪王亦復無常．苦．空．非我

質多羅長者這才把原因告訴親屬。

有諸天來勸他發願作轉輪聖王。

而且告訴他：

「隨願得果。」

也就是說，這不是一個空想。

諸天認為他若發願，確實可以得到相應果報。

但長者回答的仍然是：

轉輪王也無常。

也苦。

也空。

也非我。

這裡尤其重要。

如果只是「得不到」，放下比較容易。

現在是「可以得到」，他仍不取。

這才真正顯出出離心。

不是因為沒有能力追求，所以說世間無常。

而是即使世間最尊貴的果報就在眼前，也不改變對有為法的如實觀。

真正的放下，不是得不到才說不要；而是即使可得、可享、可尊貴，仍然看見它無常、苦、空、非我，不以此為究竟歸依。

彼諸親屬語質多羅長者。轉輪王有何。而彼諸天教汝願求

長者答言。轉輪王者以正法治化。是故諸天見如是福利故。而來教我為發願求

親屬接著問：

轉輪王到底有什麼好處，為什麼諸天特地勸你發願？

質多羅長者回答：

轉輪王「以正法治化」。

諸天正是看見這樣的福利，所以勸他願求。

這裡並沒有貶低轉輪王。

經文反而承認：

以正法治化，確實有世間福利。

所以這不是「轉輪王不好」。

而是即使是善的、殊勝的、具有利益眾生作用的世間果報，仍然沒有超越無常。

這個分別很重要。

佛法不是把所有世間善法都說成沒有價值。

而是說：

有世間利益，不等於究竟解脫。

可以是善果。

但仍不是最後歸宿。

世間善果可以有真實利益，但有利益不等於究竟；修行人能分清世間善與出世解脫，才不會把福報誤認為涅槃。

諸親屬言。汝今用心。當如之何

長者答言。諸親屬。我今作心。唯不復見胞胎受生。不增丘[土*(蒙-卄)]。不受血氣。

親屬進一步問：

那你現在心裡究竟怎麼想？

這一問來到全篇最關鍵的地方。

質多羅長者沒有說：

我要作王。

我要升天。

我要得什麼福報。

他的心所向，是：

不復見胞胎受生。

不增丘[土*(蒙-卄)]。

不受血氣。

也就是，他已經不再以回到此世受生為所求。

到了生命最後，心不是向「再有一個更好的生命」前進。

而是向不復還生此世的方向安住。

這和諸天勸求轉輪王，正好形成鮮明對比。

一邊是更好的「有」。

一邊是不再回到此世受生。

質多羅長者所選擇的，是後者。

如世尊說。五下分結我不見有。我不自見一結不斷。若結不斷。則還生此世

質多羅長者最後說得更明確。

如世尊所說的五下分結，他已經不見有一結未斷。

如果其中還有一結不斷，就應該還會生於此世。

這一句和前面的（五七三）相互印證。

在面對阿耆毘外道時，他已經說過五下分結沒有一結未斷。

現在到了病苦臨終，他仍然是同樣的知見。

不是平時說一套，臨終又換一套。

這就是修證前後一致。

也正因五下分結已斷，他不以轉輪王為願。

因為那不是他此刻真正的去向。

質多羅長者臨終不願轉輪王，不是輕視世間福德，而是因五下分結已斷，心所向已不是再回此世受生，而是依自己所證住於出離。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

如果有人告訴我：

你可以得到更大的名聲。

更多財富。

更高位置。

更多人恭敬。

我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不是說這些都不能有。

而是看：

我的心會不會立刻抓住？

會不會覺得「有了這些，我就圓滿了」？

質多羅長者給我們一個很清楚的觀法：

再好的世間果報，也觀無常。

再高的位置，也觀變易。

再多的福報，也不把它當成「我」和「我所」。

平時就這樣練。

不一定等到臨終。

今天得到讚歎，就觀無常。

今天事情順利，也觀無常。

今天身體健康，也觀無常。

不是悲觀。

而是不被它綁住。

修無常觀，不是拒絕世間一切善好，而是在擁有時不執取、失去時不崩散，始終知道有為法不能作最後依止。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最有力量的地方，是：

諸天不是勸質多羅長者去做壞事。

他們勸的是轉輪王。

而且轉輪王還「以正法治化」。

這是很大的世間福報。

可是質多羅長者仍然說：

無常。

苦。

空。

無我。

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修行考驗。

壞的東西放下，有時候不難。

真正難的是好的東西。

好的名聲。

好的位置。

好的供養。

好的果報。

甚至是可以利益很多人的權力。

這些東西本身未必惡。

但只要心抓住，就還是在有為法裡。

所以質多羅長者不是說轉輪王沒有福利。

他很清楚知道：

「以正法治化。」

有福利。

只是他也知道：

再大的福利，還是無常。

這種分辨很重要。

佛法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不要把世間善果當成究竟。

我也很感動他臨終時前後沒有變。

前面面對外道時，他說五下分結已斷。

現在病苦中，面對諸天，他仍然說：

「我不自見一結不斷。」

這不是臨終才突然變勇敢。

是平常已經修到這裡。

所以到了最後，法自然還在。

我覺得我們平常修行也可以這樣提醒自己：

不要等臨終才想無常。

現在就想。

不要等失去才想放下。

現在擁有時就練習不著。

不要等大境界來才想正念。

每天小境界就開始修。

這樣有一天真正到了生命最後，心才比較知道要往哪裡走。

臨終的正念，來自平日一次次對無常、苦、空、非我的如實觀照；能在擁有時不著、可得時不取、病苦時不亂，才是真正把法修進生命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