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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6)〈第二禪由親證而知非但由信・尼犍前後言說相違終不能折伏質多羅〉——(五七四)

學僧 釋慧照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6) ## 〈第二禪由親證而知非但由信・尼犍前後言說相違終不能折伏質多羅〉——(五七四)

——(五七四)

前一經,阿耆毘外道苦行二十餘年,卻未得過人法;轉入世尊正法律後,依正道增進學道、淨修梵行,終得阿羅漢。這一經則進一步顯出「信」與「親證」之間的差別。

尼犍若提子帶著五百眷屬前來,希望誘質多羅長者成為弟子,並以「無覺無觀三昧」為題試探。質多羅長者卻不是依信仰與他爭辯,而是直接以自己親證第二禪的經驗回答:既然已親自具足住於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的第二禪,就不是只靠「相信世尊」才知道這件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菴羅聚落菴羅林中。與諸上座比丘俱

時。有尼犍若提子與五百眷屬詣菴羅林中。欲誘質多羅長者以為弟子。質多羅長者聞尼犍若提子將五百眷屬來詣菴羅林中。欲誘我為弟子。聞已。即往詣其所。共相問訊畢。各於一面坐

這一經一開始,目的就很明確。

尼犍若提子不是單純來問法。

經文直接說:

「欲誘質多羅長者以為弟子。」

而且還帶著五百眷屬。

質多羅長者知道這件事後,沒有躲避。

他主動前往相見。

雙方彼此問訊之後,各坐一面。

這裡可以看出質多羅長者並不因對方是外道,就先起敵意。

他仍然依禮相見。

真正的正見,不需要靠瞋恚保護。

有法、有證、有智慧,自然可以面對不同見解。

正見穩固的人,不必靠敵意守護自己;面對不同見解,仍可保持禮敬與清楚,而不失自己的法。

時。尼犍若提子語質多羅長者言。汝信沙門瞿曇得無覺無觀三昧耶

質多羅長者答言。我不以信故來也

尼犍若提子的第一問,是:

你相信沙門瞿曇能得無覺無觀三昧嗎?

這個問法的重點在「信」。

也就是把質多羅長者放在一個位置上:

你只是相信你的老師這樣說。

但質多羅長者回答得很有力量:

「我不以信故來也。」

意思不是不信世尊。

而是說,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只停在信。

他後面會說明:

自己已經親自進入第二禪。

所以對「無覺無觀」這件事,不是只靠聽說。

這裡把「聞信」和「親證」分開得很清楚。

佛法當然重視信。

但信不是終點。

真正修行,最後要從信走向修,再從修走向親自知見。

信能引人入門,但修行不能永遠停在信;真正穩固的法,還要由自己修、自己知、自己證。

阿耆毘言。長者。汝不諂.不幻.質直.質直所生。長者。若能息有覺有觀者。亦能以繩繫縛於風。若能息有覺有觀者。亦可以一把土斷恒水流。我於行.住.坐.臥智見常生

尼犍若提子先讚歎質多羅長者:

不諂。

不幻。

質直。

然後卻否定「息有覺有觀」的可能性。

他用兩個譬喻:

像用繩子綁住風。

像用一把土阻斷恒河水流。

意思是,他認為這件事根本不可能。

接著又宣稱:

「我於行.住.坐.臥智見常生。」

也就是說,他對自己的知見非常有信心。

但問題就在這裡。

若沒有親證,卻先斷定別人的證境不可能,就很容易把自己的認知當成全部事實。

所以接下來質多羅長者沒有和他比口氣,而是先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信與智,哪個在前?

哪個更勝?

質多羅長者問尼犍若提子。為信在前耶。為智在前耶。信之與智。何者為先。何者為勝

尼犍若提子答言。信應在前。然後有智。信智相比。智則為勝

質多羅長者沒有立刻反駁。

他先請尼犍若提子自己說明:

信與智,哪個在前?

哪個比較勝?

尼犍若提子回答:

信在前。

然後有智。

若信與智相比,智勝。

這個答案很關鍵。

因為接下來,質多羅長者正是依對方自己的標準回答。

既然智勝於信。

那麼如果一件事已由自己親證而知,就不需要再只用「信」來成立。

這就是質多羅長者問法的巧妙處。

他不是硬壓對方。

而是讓對方先把判準說出來。

再依這個判準指出:

自己對第二禪,不只是信。

真正清楚的問答,不必急著壓過對方;先把判準說明,再依同一判準檢驗彼此所說,法義自然分明。

質多羅長者語尼犍若提子。我已求得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我晝亦住此三昧。夜亦住此三昧。終夜常住此三昧。有如是智。何用信世尊為

這一段是全經核心。

質多羅長者直接說:

「我已求得息有覺有觀。」

接著完整說明:

內淨一心。

無覺無觀。

三昧生喜樂。

第二禪具足住。

而且不是偶爾一瞬間。

白天可以住。

夜間可以住。

終夜也能常住此三昧。

所以他最後才說:

「有如是智。何用信世尊為。」

這句話不能解成他不敬世尊。

而是要放在前面的問答裡理解。

既然尼犍若提子自己說「智勝於信」,那麼質多羅長者已親證第二禪,就不是只靠相信世尊才知道無覺無觀三昧存在。

他自己已知。

已證。

已住。

這正是佛法很重要的地方:

聞法之後,要親自修。

修到相應時,原本「佛說如此」會進一步成為「我如實知如此」。

從信佛所說,到自己親證第二禪,正顯出佛法不是只要人相信,而是要依教修行,直到自己如實知見。

尼犍若提子言。汝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

這時,尼犍若提子的態度突然反轉。

前面他才說:

「汝不諂.不幻.質直.質直所生。」

現在卻變成:

「汝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

這個轉變很明顯。

當質多羅長者的回答超出他的預期後,他沒有再從法義上回答,而是轉而否定長者的人格。

這正是後面質多羅長者要指出的矛盾。

前面是真的,後面就假。

後面是真的,前面就假。

不能兩者同時成立。

當法義無法回應時,轉而攻擊對方人格,並不能解決原來的問題;前後言說是否一致,本身就是智慧應該檢驗之處。

質多羅長者言。汝先言我不諂曲.不幻.質直.質直所生。今云何言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耶。若汝前實者。後則虛。後實者。前則虛。

質多羅長者沒有動怒。

他只是把前後兩句放在一起。

你剛才說我:

不諂。

不幻。

質直。

現在又說我:

諂曲。

幻偽。

不直。

那麼究竟哪一句是真的?

如果前面是真的,後面就是假的。

如果後面是真的,前面就是假的。

這就是很乾淨的辨析。

不罵人。

不嘲笑。

只看言說是否一致。

很多時候,修行中的智慧就是這樣。

先不被情緒帶走。

先看:

前後有沒有矛盾?

所說有沒有依據?

是否因為不合己意,就改變標準?

汝先言。我於行.住.坐.臥知見常生。汝於前後。小事不知。云何知過人法。若知.若見.安樂住事。

接著,質多羅長者再指出第二個問題。

尼犍若提子前面宣稱:

「我於行.住.坐.臥智見常生。」

但現在連自己剛說過的前後兩句都相違。

所以質多羅長者問:

連這樣前後的小事都不能清楚知道,怎麼能說自己知道過人法、知見與安樂住之事?

這不是單純譏諷。

而是在指出:

如果一個人的「知見」連當下自己的言說都無法保持一致,那麼對更深法的宣稱就更需要審慎。

佛法中的智慧不是口頭自稱。

而是經得起觀察。

經得起前後檢驗。

也經得起實證。

真正的知見,不只要說得高深,更要前後一致、能受檢驗;連當下言說都自相矛盾,就不能只靠自稱來成立深法。

長者復問尼犍若提子。有於一問.一說.一記論。乃至十問.十說.十記論。汝有此不。若無一問.一說.一記論。乃至十問.十說.十記論。云何能誘於我。而來至此菴羅林中欲誘誑我

質多羅長者最後進一步追問。

從一問、一說、一記論。

乃至十問、十說、十記論。

你具備這樣的問答能力嗎?

如果連這些都沒有,為什麼還要來菴羅林中,想誘我成為你的弟子?

這句話把最初的目的重新點出來。

你是來「誘我」。

但如果自己連法義問答都站不住,怎麼能反過來要別人捨棄已經親證的道路?

這裡顯出一個很重要的修行原則:

不要因為對方人多、聲勢大、語氣強,就輕易動搖。

還是要看法。

看所說是否一致。

看是否能回答問題。

看是否有實證。

看是否真正導向離染。

於是尼犍若提子息閉掉頭。反拱而出。不復還顧

最後,尼犍若提子沒有再回答。

經文說:

「息閉掉頭。反拱而出。不復還顧。」

他轉身離去。

整場問答到這裡結束。

質多羅長者沒有靠辱罵取勝。

也沒有靠身份壓人。

他只是以三件事站穩:

親證。

邏輯一致。

法義問答。

尤其最重要的是:

他不是因為「我是佛弟子,所以我一定對」。

而是因為自己真的已經具足住第二禪。

這就使他的回答有根。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的「信」有沒有正在往「知」前進。

我們都可能從信開始。

信因果。

信戒。

信修定有益。

信煩惱可以斷。

但不能永遠停在口頭相信。

可以問自己:

我信持戒能令心安,那我有沒有真的持?

我信正念有用,那我有沒有每天練習?

我信貪瞋癡會苦,那我有沒有在起煩惱時親自觀察?

我信放下會自在,那我有沒有真的放下一件執著?

每一次親自修、親自看見,信就會慢慢轉成自己的知。

另外,也可以檢查:

我在爭論時,是不是一不順就開始攻擊人?

如果是,就先停。

回到事情本身。

前後有沒有一致?

證據在哪裡?

法義在哪裡?

這會比爭輸贏更有修行。

信要由修來驗證,知要由實踐來成就;遇到不同見解時,不攻擊人,只回到法義、前後一致與親自實證。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重要。

因為它讓我看到:

佛法不是只靠信。

質多羅長者不是說:

「我相信佛,所以你不能反對。」

他反而說:

「我不以信故來也。」

後面才知道原因。

因為他自己已經證到第二禪。

內淨一心。

無覺無觀。

三昧生喜樂。

第二禪具足住。

而且白天住。

夜裡也住。

終夜都能住。

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只是「佛說有」。

而是「我自己已經知道有」。

我覺得這就是佛法很有力量的地方。

佛先說路。

弟子照著走。

走到了,就自己看見。

所以我們現在讀經也是一樣。

不能只停在:

「佛經是這樣寫。」

還要問:

我有沒有照著修?

例如佛說貪會苦。

我有沒有觀過自己的貪?

佛說無常。

我有沒有真的看過一件自己抓不住的事?

佛說欲貪是繫縛。

我有沒有在六根對境時,看見那條軛鞅?

這樣佛法才會慢慢從「我相信」變成「我知道」。

另外,尼犍若提子前後改口那一段也很值得警惕。

一開始稱讚長者質直。

後來說不過,就改罵他諂曲、幻偽。

這很像我們平常起瞋時。

本來覺得這個人很好。

只要他不順我意,馬上變成什麼都不好。

這其實不是對方突然變了。

是我們的心被情緒帶走了。

質多羅長者沒有跟著生氣。

只是把前後兩句擺出來。

這種清楚,我很喜歡。

修行有時候不需要很多話。

只要心不亂。

把事實看清楚。

把前後看清楚。

把自己的親證守住。

就夠了。

佛法從信而入,卻不止於信;依教實修,直到自己親證而知,才真正有不被外說動搖的力量。智慧也不在爭勝,而在心不亂、言說一致、法義清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