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6)〈第二禪由親證而知非但由信・尼犍前後言說相違終不能折伏質多羅〉——(五七四)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6) ## 〈第二禪由親證而知非但由信・尼犍前後言說相違終不能折伏質多羅〉——(五七四)
——(五七四)
前一經,阿耆毘外道苦行二十餘年,卻未得過人法;轉入世尊正法律後,依正道增進學道、淨修梵行,終得阿羅漢。這一經則進一步顯出「信」與「親證」之間的差別。
尼犍若提子帶著五百眷屬前來,希望誘質多羅長者成為弟子,並以「無覺無觀三昧」為題試探。質多羅長者卻不是依信仰與他爭辯,而是直接以自己親證第二禪的經驗回答:既然已親自具足住於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的第二禪,就不是只靠「相信世尊」才知道這件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菴羅聚落菴羅林中。與諸上座比丘俱
時。有尼犍若提子與五百眷屬詣菴羅林中。欲誘質多羅長者以為弟子。質多羅長者聞尼犍若提子將五百眷屬來詣菴羅林中。欲誘我為弟子。聞已。即往詣其所。共相問訊畢。各於一面坐
這一經一開始,目的就很明確。
尼犍若提子不是單純來問法。
經文直接說:
「欲誘質多羅長者以為弟子。」
而且還帶著五百眷屬。
質多羅長者知道這件事後,沒有躲避。
他主動前往相見。
雙方彼此問訊之後,各坐一面。
這裡可以看出質多羅長者並不因對方是外道,就先起敵意。
他仍然依禮相見。
真正的正見,不需要靠瞋恚保護。
有法、有證、有智慧,自然可以面對不同見解。
正見穩固的人,不必靠敵意守護自己;面對不同見解,仍可保持禮敬與清楚,而不失自己的法。
時。尼犍若提子語質多羅長者言。汝信沙門瞿曇得無覺無觀三昧耶
質多羅長者答言。我不以信故來也
尼犍若提子的第一問,是:
你相信沙門瞿曇能得無覺無觀三昧嗎?
這個問法的重點在「信」。
也就是把質多羅長者放在一個位置上:
你只是相信你的老師這樣說。
但質多羅長者回答得很有力量:
「我不以信故來也。」
意思不是不信世尊。
而是說,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只停在信。
他後面會說明:
自己已經親自進入第二禪。
所以對「無覺無觀」這件事,不是只靠聽說。
這裡把「聞信」和「親證」分開得很清楚。
佛法當然重視信。
但信不是終點。
真正修行,最後要從信走向修,再從修走向親自知見。
信能引人入門,但修行不能永遠停在信;真正穩固的法,還要由自己修、自己知、自己證。
阿耆毘言。長者。汝不諂.不幻.質直.質直所生。長者。若能息有覺有觀者。亦能以繩繫縛於風。若能息有覺有觀者。亦可以一把土斷恒水流。我於行.住.坐.臥智見常生
尼犍若提子先讚歎質多羅長者:
不諂。
不幻。
質直。
然後卻否定「息有覺有觀」的可能性。
他用兩個譬喻:
像用繩子綁住風。
像用一把土阻斷恒河水流。
意思是,他認為這件事根本不可能。
接著又宣稱:
「我於行.住.坐.臥智見常生。」
也就是說,他對自己的知見非常有信心。
但問題就在這裡。
若沒有親證,卻先斷定別人的證境不可能,就很容易把自己的認知當成全部事實。
所以接下來質多羅長者沒有和他比口氣,而是先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信與智,哪個在前?
哪個更勝?
質多羅長者問尼犍若提子。為信在前耶。為智在前耶。信之與智。何者為先。何者為勝
尼犍若提子答言。信應在前。然後有智。信智相比。智則為勝
質多羅長者沒有立刻反駁。
他先請尼犍若提子自己說明:
信與智,哪個在前?
哪個比較勝?
尼犍若提子回答:
信在前。
然後有智。
若信與智相比,智勝。
這個答案很關鍵。
因為接下來,質多羅長者正是依對方自己的標準回答。
既然智勝於信。
那麼如果一件事已由自己親證而知,就不需要再只用「信」來成立。
這就是質多羅長者問法的巧妙處。
他不是硬壓對方。
而是讓對方先把判準說出來。
再依這個判準指出:
自己對第二禪,不只是信。
真正清楚的問答,不必急著壓過對方;先把判準說明,再依同一判準檢驗彼此所說,法義自然分明。
質多羅長者語尼犍若提子。我已求得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我晝亦住此三昧。夜亦住此三昧。終夜常住此三昧。有如是智。何用信世尊為
這一段是全經核心。
質多羅長者直接說:
「我已求得息有覺有觀。」
接著完整說明:
內淨一心。
無覺無觀。
三昧生喜樂。
第二禪具足住。
而且不是偶爾一瞬間。
白天可以住。
夜間可以住。
終夜也能常住此三昧。
所以他最後才說:
「有如是智。何用信世尊為。」
這句話不能解成他不敬世尊。
而是要放在前面的問答裡理解。
既然尼犍若提子自己說「智勝於信」,那麼質多羅長者已親證第二禪,就不是只靠相信世尊才知道無覺無觀三昧存在。
他自己已知。
已證。
已住。
這正是佛法很重要的地方:
聞法之後,要親自修。
修到相應時,原本「佛說如此」會進一步成為「我如實知如此」。
從信佛所說,到自己親證第二禪,正顯出佛法不是只要人相信,而是要依教修行,直到自己如實知見。
尼犍若提子言。汝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
這時,尼犍若提子的態度突然反轉。
前面他才說:
「汝不諂.不幻.質直.質直所生。」
現在卻變成:
「汝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
這個轉變很明顯。
當質多羅長者的回答超出他的預期後,他沒有再從法義上回答,而是轉而否定長者的人格。
這正是後面質多羅長者要指出的矛盾。
前面是真的,後面就假。
後面是真的,前面就假。
不能兩者同時成立。
當法義無法回應時,轉而攻擊對方人格,並不能解決原來的問題;前後言說是否一致,本身就是智慧應該檢驗之處。
質多羅長者言。汝先言我不諂曲.不幻.質直.質直所生。今云何言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耶。若汝前實者。後則虛。後實者。前則虛。
質多羅長者沒有動怒。
他只是把前後兩句放在一起。
你剛才說我:
不諂。
不幻。
質直。
現在又說我:
諂曲。
幻偽。
不直。
那麼究竟哪一句是真的?
如果前面是真的,後面就是假的。
如果後面是真的,前面就是假的。
這就是很乾淨的辨析。
不罵人。
不嘲笑。
只看言說是否一致。
很多時候,修行中的智慧就是這樣。
先不被情緒帶走。
先看:
前後有沒有矛盾?
所說有沒有依據?
是否因為不合己意,就改變標準?
汝先言。我於行.住.坐.臥知見常生。汝於前後。小事不知。云何知過人法。若知.若見.安樂住事。
接著,質多羅長者再指出第二個問題。
尼犍若提子前面宣稱:
「我於行.住.坐.臥智見常生。」
但現在連自己剛說過的前後兩句都相違。
所以質多羅長者問:
連這樣前後的小事都不能清楚知道,怎麼能說自己知道過人法、知見與安樂住之事?
這不是單純譏諷。
而是在指出:
如果一個人的「知見」連當下自己的言說都無法保持一致,那麼對更深法的宣稱就更需要審慎。
佛法中的智慧不是口頭自稱。
而是經得起觀察。
經得起前後檢驗。
也經得起實證。
真正的知見,不只要說得高深,更要前後一致、能受檢驗;連當下言說都自相矛盾,就不能只靠自稱來成立深法。
長者復問尼犍若提子。有於一問.一說.一記論。乃至十問.十說.十記論。汝有此不。若無一問.一說.一記論。乃至十問.十說.十記論。云何能誘於我。而來至此菴羅林中欲誘誑我
質多羅長者最後進一步追問。
從一問、一說、一記論。
乃至十問、十說、十記論。
你具備這樣的問答能力嗎?
如果連這些都沒有,為什麼還要來菴羅林中,想誘我成為你的弟子?
這句話把最初的目的重新點出來。
你是來「誘我」。
但如果自己連法義問答都站不住,怎麼能反過來要別人捨棄已經親證的道路?
這裡顯出一個很重要的修行原則:
不要因為對方人多、聲勢大、語氣強,就輕易動搖。
還是要看法。
看所說是否一致。
看是否能回答問題。
看是否有實證。
看是否真正導向離染。
於是尼犍若提子息閉掉頭。反拱而出。不復還顧
最後,尼犍若提子沒有再回答。
經文說:
「息閉掉頭。反拱而出。不復還顧。」
他轉身離去。
整場問答到這裡結束。
質多羅長者沒有靠辱罵取勝。
也沒有靠身份壓人。
他只是以三件事站穩:
親證。
邏輯一致。
法義問答。
尤其最重要的是:
他不是因為「我是佛弟子,所以我一定對」。
而是因為自己真的已經具足住第二禪。
這就使他的回答有根。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的「信」有沒有正在往「知」前進。
我們都可能從信開始。
信因果。
信戒。
信修定有益。
信煩惱可以斷。
但不能永遠停在口頭相信。
可以問自己:
我信持戒能令心安,那我有沒有真的持?
我信正念有用,那我有沒有每天練習?
我信貪瞋癡會苦,那我有沒有在起煩惱時親自觀察?
我信放下會自在,那我有沒有真的放下一件執著?
每一次親自修、親自看見,信就會慢慢轉成自己的知。
另外,也可以檢查:
我在爭論時,是不是一不順就開始攻擊人?
如果是,就先停。
回到事情本身。
前後有沒有一致?
證據在哪裡?
法義在哪裡?
這會比爭輸贏更有修行。
信要由修來驗證,知要由實踐來成就;遇到不同見解時,不攻擊人,只回到法義、前後一致與親自實證。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重要。
因為它讓我看到:
佛法不是只靠信。
質多羅長者不是說:
「我相信佛,所以你不能反對。」
他反而說:
「我不以信故來也。」
後面才知道原因。
因為他自己已經證到第二禪。
內淨一心。
無覺無觀。
三昧生喜樂。
第二禪具足住。
而且白天住。
夜裡也住。
終夜都能住。
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只是「佛說有」。
而是「我自己已經知道有」。
我覺得這就是佛法很有力量的地方。
佛先說路。
弟子照著走。
走到了,就自己看見。
所以我們現在讀經也是一樣。
不能只停在:
「佛經是這樣寫。」
還要問:
我有沒有照著修?
例如佛說貪會苦。
我有沒有觀過自己的貪?
佛說無常。
我有沒有真的看過一件自己抓不住的事?
佛說欲貪是繫縛。
我有沒有在六根對境時,看見那條軛鞅?
這樣佛法才會慢慢從「我相信」變成「我知道」。
另外,尼犍若提子前後改口那一段也很值得警惕。
一開始稱讚長者質直。
後來說不過,就改罵他諂曲、幻偽。
這很像我們平常起瞋時。
本來覺得這個人很好。
只要他不順我意,馬上變成什麼都不好。
這其實不是對方突然變了。
是我們的心被情緒帶走了。
質多羅長者沒有跟著生氣。
只是把前後兩句擺出來。
這種清楚,我很喜歡。
修行有時候不需要很多話。
只要心不亂。
把事實看清楚。
把前後看清楚。
把自己的親證守住。
就夠了。
佛法從信而入,卻不止於信;依教實修,直到自己親證而知,才真正有不被外說動搖的力量。智慧也不在爭勝,而在心不亂、言說一致、法義清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