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2)〈世間一切我見眾生見皆以身見為本・五陰不見是我我所則身見不起〉——(五七○)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2) ## 〈世間一切我見眾生見皆以身見為本・五陰不見是我我所則身見不起〉——(五七○)
——(五七○)
前一經,梨犀達多比丘以十八界說明眼、色、眼識乃至意、法、意識各各差別,使「我在經驗世界」這個看似牢固的感受,被分解成根、境、識的因緣和合。這一經,質多羅長者進一步追問:世間種種「有我、眾生、壽命、吉凶」之見,究竟從哪裡生起?
梨犀達多比丘直接指出:一切這些異見,都以身見為本。若於色、受、想、行、識執取為我、異我、相在,身見便生;若多聞聖弟子不作如是見,身見便無從安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菴羅聚落菴羅林中。與眾多上座比丘俱
時。質多羅長者詣諸上座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諸上座言。諸世間所見。或說有我。或說眾生。或說壽命。或說世間吉凶。云何。尊者。此諸異見。何本.何集.何生.何轉
質多羅長者這次問的,是各種見解的根本。
有人說有我。
有人說有眾生。
有人說有壽命。
有人又執著世間種種吉凶。
這些看法看起來很多。
名稱也不同。
但質多羅長者問得很深:
它們「何本、何集、何生、何轉」?
也就是說:
從哪裡起?
靠什麼聚集?
為什麼會生?
又依什麼繼續轉?
這不是只問「哪一種看法對」。
而是直接往見解的根追。
真正深入的觀察,不只問「我現在相信什麼」,更要追問:這個見解從哪裡生、靠什麼成立、又如何繼續轉下去。
時。諸上座默然不答。如是三問。亦三默然
時。有一下座比丘名梨犀達多。白諸上座言。我欲答彼長者所問
諸上座言。善能答者答
和上一經相似,諸上座一時默然。
質多羅長者問了三次,仍是三次默然。
這時,坐在下座的梨犀達多比丘又主動請示:
「我欲答彼長者所問。」
諸上座允許他:
「善能答者答。」
這裡再次顯出梨犀達多的特點。
他不是為出風頭而搶答。
而是知道自己能答,也知道要先尊重僧團次第。
能答而不爭先。
知道而不自高。
這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時。長者即問梨犀達多。尊者。凡世間所見。何本.何集.何生.何轉
尊者梨犀達多答言。長者。凡世間所見。或言有我。或說眾生。或說壽命。或說世間吉凶。斯等諸見。一切皆以身見為本。身見集.身見生.身見轉
梨犀達多的答案非常直接。
世間種種異見:
有我。
眾生。
壽命。
吉凶。
這些看起來分散的見解,根本都在「身見」。
「身見為本。」
「身見集。」
「身見生。」
「身見轉。」
也就是說,只要對身心五陰還有「我」的執取,很多後面的見解就會不斷長出來。
因為一旦先認定有一個真實固定的我,就自然會繼續問:
我是什麼?
我會不會永遠存在?
我的命運如何?
我的吉凶如何?
這些見解都建立在一個更前面的基礎:
先把五陰抓成「我」。
很多複雜的我見、眾生見、壽命見,根本不在外面的理論,而在內心先把五陰執取為一個真實固定的我。
復問。尊者。云何為身見
答言。長者。愚癡無聞凡夫見色是我.色異我.色中我.我中色。受.想.行.識見是我.識異我.我中識.識中我。長者。是名身見
接著,質多羅長者問:
什麼叫身見?
梨犀達多用五陰來回答。
對色:
見色是我。
見色異我。
見色中有我。
見我中有色。
對受、想、行、識,也是同樣。
這些看法雖然形式不同,但共同點只有一個:
都把五陰和「我」綁在一起。
有時候是直接說:
「這就是我。」
有時候說:
「這不是我,但屬於我。」
有時候認為:
「我在它裡面。」
或是:
「它在我裡面。」
只要仍把五陰和「我」相連,身見就還在。
這就是身見的結構。
身見不只是一句「這就是我」;凡是把五陰當作我、我所,或認為我與五陰彼此相在,都還在身見之中。
復問。尊者。云何得無此身見
答言。長者。謂多聞聖弟子不見色是我。不見色異我。不見我中色.色中我。不見受.想.行.識是我。不見識異我。不見我中識.識中我。是名得無身見
再來是最重要的一問:
怎樣才能沒有身見?
答案不是再建立另一個「真正的我」。
而是不再作那些執取。
不見色是我。
不見色異我。
不見我中色。
不見色中我。
對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就是多聞聖弟子的觀法。
不是把五陰消滅。
而是不再錯認。
色仍然是色。
受仍然是受。
想、行、識也仍然依因緣生滅。
只是心不再把它們抓成「我」。
這樣,身見就失去依處。
無身見不是找到一個更深的我,而是不再於五陰上安立我、異我、相在;五陰只是五陰,不必再加上一個「我」。
復問。尊者。其父何名。於何所生
答言。長者。我生於後方長者家
質多羅長者語尊者梨犀達多。我及尊者二父本是善知識
梨犀達多答言。如是。長者
法義問答告一段落後,質多羅長者轉而詢問梨犀達多的出身。
得知對方生於後方長者家後,質多羅長者才發現:
兩人的父親原來本是善知識。
這一段看似只是人物因緣,其實也很有意思。
前面談的是「我見」。
到了這裡,經文卻沒有否定世間因緣關係。
父親是誰。
出生哪裡。
彼此家族有什麼關係。
這些都可以如實說。
佛法不是說世間一切稱呼都不能用。
而是不要把世俗稱呼再執取成一個永恆不變的實我。
世俗因緣可以承認。
執取則要放下。
質多羅長者語梨犀達多言。尊者若能住此菴羅林中。我盡形壽供養衣服.飲食.隨病湯藥。尊者梨犀達多默然受請
知道彼此有舊因緣後,質多羅長者便請梨犀達多住在菴羅林中。
並發願盡形壽供養:
衣服。
飲食。
隨病湯藥。
梨犀達多默然受請。
這裡可以看出質多羅長者護持僧眾的心很真切。
但後面經文也立刻提醒:
即使是善意的供養,也可能形成另一種障礙。
所以不能因為事情本身看似善,就完全不觀察它的後續影響。
時。尊者梨犀達多受質多羅長者請。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
這一句很值得警惕。
梨犀達多接受長者供養後,經文說:
「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
供養本來是善事。
但若因供養而形成安逸、停滯、依著,使人久不親近世尊,那善緣也可能變成障礙。
所以問題不一定在供養本身。
而在心如何依止。
若受用資具而不著,資具可以護道。
若因資具而留戀,資具也可能礙道。
這和前面第二十一卷已多次出現的法義,其實是一貫的:
依方便而修。
但不要被方便綁住。
即使是善緣,若令心停滯、依著、遠離正法,也可能成為障礙;修行不只要會用方便,也要知道何時不被方便所縛。
時。諸上座比丘為質多羅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質多羅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經文最後回到聞法。
諸上座比丘又為質多羅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
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整經從「身見為本」一路說到五陰非我見的鬆開,再轉入人際因緣、供養與障礙。
其實都可以放在同一個核心來看:
心會不會抓住。
抓五陰為我,是身見。
抓關係為我所,是執著。
抓供養為依止,也可能形成障礙。
修行就是在各種因緣中,慢慢鬆開這個「抓」。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用五陰來觀察自己。
身體不舒服時:
這個色身就是我嗎?
情緒起來時:
這個受就是我嗎?
一個想法反覆出現時:
這個想就是我嗎?
習慣衝動出來時:
這個行就是我嗎?
心裡知道、判斷、分別時:
這個識就是我嗎?
不用急著在嘴巴上回答「不是我」。
先看:
它是不是一直在變?
能不能完全照我的意思?
能不能永遠保持?
如果不能,就慢慢看見:
五陰是因緣法。
不必再抓成一個固定的「我」。
觀五陰非我,不是背一句「無我」,而是一次次看見:身心都在因緣中生滅變化,沒有一法能永遠照我意思而住。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覺得,「身見」真的很根本。
因為我們很多煩惱,表面看起來完全不同。
有人怕死。
有人怕失去。
有人怕被否定。
有人怕身體老。
有人怕別人不尊重自己。
但如果再往裡面看,常常都會碰到一個東西:
「我。」
我的身體。
我的感受。
我的想法。
我的身份。
我的生命。
我的關係。
只要這個「我」抓得很緊,很多見就會跟著生。
所以梨犀達多說:
「一切皆以身見為本。」
我覺得很準。
而要沒有身見,也不是去找一個更玄的「真我」。
反而很簡單。
不見色是我。
不見受想行識是我。
也不把我和五陰作種種相在的安排。
五陰就是五陰。
生時生。
滅時滅。
我若一直要把它們抓成「我」,苦就會跟著來。
另外,這一經後面「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也讓我很警惕。
因為連善事都可能讓人停住。
有人因為環境舒服,忘了修行。
有人因為別人恭敬,慢慢喜歡被供養。
有人因為事情做得順,就不再親近善知識。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能只看事情是不是好事。
還要看:
這件事有沒有讓我更接近法?
還是讓我更依賴、更安逸、更不想前進?
這樣看,佛法真的很細。
它不是把世界分成「好東西、壞東西」而已。
而是一直問:
你的心有沒有著?
身見的根,是把五陰抓成我與我所;修行的方向,則是在一切因緣中漸漸鬆開執取。連善緣都不應成為依著,才能真正向法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