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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2)〈世間一切我見眾生見皆以身見為本・五陰不見是我我所則身見不起〉——(五七○)

學僧 釋慧照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12) ## 〈世間一切我見眾生見皆以身見為本・五陰不見是我我所則身見不起〉——(五七○)

——(五七○)

前一經,梨犀達多比丘以十八界說明眼、色、眼識乃至意、法、意識各各差別,使「我在經驗世界」這個看似牢固的感受,被分解成根、境、識的因緣和合。這一經,質多羅長者進一步追問:世間種種「有我、眾生、壽命、吉凶」之見,究竟從哪裡生起?

梨犀達多比丘直接指出:一切這些異見,都以身見為本。若於色、受、想、行、識執取為我、異我、相在,身見便生;若多聞聖弟子不作如是見,身見便無從安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菴羅聚落菴羅林中。與眾多上座比丘俱

時。質多羅長者詣諸上座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諸上座言。諸世間所見。或說有我。或說眾生。或說壽命。或說世間吉凶。云何。尊者。此諸異見。何本.何集.何生.何轉

質多羅長者這次問的,是各種見解的根本。

有人說有我。

有人說有眾生。

有人說有壽命。

有人又執著世間種種吉凶。

這些看法看起來很多。

名稱也不同。

但質多羅長者問得很深:

它們「何本、何集、何生、何轉」?

也就是說:

從哪裡起?

靠什麼聚集?

為什麼會生?

又依什麼繼續轉?

這不是只問「哪一種看法對」。

而是直接往見解的根追。

真正深入的觀察,不只問「我現在相信什麼」,更要追問:這個見解從哪裡生、靠什麼成立、又如何繼續轉下去。

時。諸上座默然不答。如是三問。亦三默然

時。有一下座比丘名梨犀達多。白諸上座言。我欲答彼長者所問

諸上座言。善能答者答

和上一經相似,諸上座一時默然。

質多羅長者問了三次,仍是三次默然。

這時,坐在下座的梨犀達多比丘又主動請示:

「我欲答彼長者所問。」

諸上座允許他:

「善能答者答。」

這裡再次顯出梨犀達多的特點。

他不是為出風頭而搶答。

而是知道自己能答,也知道要先尊重僧團次第。

能答而不爭先。

知道而不自高。

這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時。長者即問梨犀達多。尊者。凡世間所見。何本.何集.何生.何轉

尊者梨犀達多答言。長者。凡世間所見。或言有我。或說眾生。或說壽命。或說世間吉凶。斯等諸見。一切皆以身見為本。身見集.身見生.身見轉

梨犀達多的答案非常直接。

世間種種異見:

有我。

眾生。

壽命。

吉凶。

這些看起來分散的見解,根本都在「身見」。

「身見為本。」

「身見集。」

「身見生。」

「身見轉。」

也就是說,只要對身心五陰還有「我」的執取,很多後面的見解就會不斷長出來。

因為一旦先認定有一個真實固定的我,就自然會繼續問:

我是什麼?

我會不會永遠存在?

我的命運如何?

我的吉凶如何?

這些見解都建立在一個更前面的基礎:

先把五陰抓成「我」。

很多複雜的我見、眾生見、壽命見,根本不在外面的理論,而在內心先把五陰執取為一個真實固定的我。

復問。尊者。云何為身見

答言。長者。愚癡無聞凡夫見色是我.色異我.色中我.我中色。受.想.行.識見是我.識異我.我中識.識中我。長者。是名身見

接著,質多羅長者問:

什麼叫身見?

梨犀達多用五陰來回答。

對色:

見色是我。

見色異我。

見色中有我。

見我中有色。

對受、想、行、識,也是同樣。

這些看法雖然形式不同,但共同點只有一個:

都把五陰和「我」綁在一起。

有時候是直接說:

「這就是我。」

有時候說:

「這不是我,但屬於我。」

有時候認為:

「我在它裡面。」

或是:

「它在我裡面。」

只要仍把五陰和「我」相連,身見就還在。

這就是身見的結構。

身見不只是一句「這就是我」;凡是把五陰當作我、我所,或認為我與五陰彼此相在,都還在身見之中。

復問。尊者。云何得無此身見

答言。長者。謂多聞聖弟子不見色是我。不見色異我。不見我中色.色中我。不見受.想.行.識是我。不見識異我。不見我中識.識中我。是名得無身見

再來是最重要的一問:

怎樣才能沒有身見?

答案不是再建立另一個「真正的我」。

而是不再作那些執取。

不見色是我。

不見色異我。

不見我中色。

不見色中我。

對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就是多聞聖弟子的觀法。

不是把五陰消滅。

而是不再錯認。

色仍然是色。

受仍然是受。

想、行、識也仍然依因緣生滅。

只是心不再把它們抓成「我」。

這樣,身見就失去依處。

無身見不是找到一個更深的我,而是不再於五陰上安立我、異我、相在;五陰只是五陰,不必再加上一個「我」。

復問。尊者。其父何名。於何所生

答言。長者。我生於後方長者家

質多羅長者語尊者梨犀達多。我及尊者二父本是善知識

梨犀達多答言。如是。長者

法義問答告一段落後,質多羅長者轉而詢問梨犀達多的出身。

得知對方生於後方長者家後,質多羅長者才發現:

兩人的父親原來本是善知識。

這一段看似只是人物因緣,其實也很有意思。

前面談的是「我見」。

到了這裡,經文卻沒有否定世間因緣關係。

父親是誰。

出生哪裡。

彼此家族有什麼關係。

這些都可以如實說。

佛法不是說世間一切稱呼都不能用。

而是不要把世俗稱呼再執取成一個永恆不變的實我。

世俗因緣可以承認。

執取則要放下。

質多羅長者語梨犀達多言。尊者若能住此菴羅林中。我盡形壽供養衣服.飲食.隨病湯藥。尊者梨犀達多默然受請

知道彼此有舊因緣後,質多羅長者便請梨犀達多住在菴羅林中。

並發願盡形壽供養:

衣服。

飲食。

隨病湯藥。

梨犀達多默然受請。

這裡可以看出質多羅長者護持僧眾的心很真切。

但後面經文也立刻提醒:

即使是善意的供養,也可能形成另一種障礙。

所以不能因為事情本身看似善,就完全不觀察它的後續影響。

時。尊者梨犀達多受質多羅長者請。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

這一句很值得警惕。

梨犀達多接受長者供養後,經文說:

「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

供養本來是善事。

但若因供養而形成安逸、停滯、依著,使人久不親近世尊,那善緣也可能變成障礙。

所以問題不一定在供養本身。

而在心如何依止。

若受用資具而不著,資具可以護道。

若因資具而留戀,資具也可能礙道。

這和前面第二十一卷已多次出現的法義,其實是一貫的:

依方便而修。

但不要被方便綁住。

即使是善緣,若令心停滯、依著、遠離正法,也可能成為障礙;修行不只要會用方便,也要知道何時不被方便所縛。

時。諸上座比丘為質多羅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質多羅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經文最後回到聞法。

諸上座比丘又為質多羅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

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整經從「身見為本」一路說到五陰非我見的鬆開,再轉入人際因緣、供養與障礙。

其實都可以放在同一個核心來看:

心會不會抓住。

抓五陰為我,是身見。

抓關係為我所,是執著。

抓供養為依止,也可能形成障礙。

修行就是在各種因緣中,慢慢鬆開這個「抓」。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用五陰來觀察自己。

身體不舒服時:

這個色身就是我嗎?

情緒起來時:

這個受就是我嗎?

一個想法反覆出現時:

這個想就是我嗎?

習慣衝動出來時:

這個行就是我嗎?

心裡知道、判斷、分別時:

這個識就是我嗎?

不用急著在嘴巴上回答「不是我」。

先看:

它是不是一直在變?

能不能完全照我的意思?

能不能永遠保持?

如果不能,就慢慢看見:

五陰是因緣法。

不必再抓成一個固定的「我」。

觀五陰非我,不是背一句「無我」,而是一次次看見:身心都在因緣中生滅變化,沒有一法能永遠照我意思而住。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覺得,「身見」真的很根本。

因為我們很多煩惱,表面看起來完全不同。

有人怕死。

有人怕失去。

有人怕被否定。

有人怕身體老。

有人怕別人不尊重自己。

但如果再往裡面看,常常都會碰到一個東西:

「我。」

我的身體。

我的感受。

我的想法。

我的身份。

我的生命。

我的關係。

只要這個「我」抓得很緊,很多見就會跟著生。

所以梨犀達多說:

「一切皆以身見為本。」

我覺得很準。

而要沒有身見,也不是去找一個更玄的「真我」。

反而很簡單。

不見色是我。

不見受想行識是我。

也不把我和五陰作種種相在的安排。

五陰就是五陰。

生時生。

滅時滅。

我若一直要把它們抓成「我」,苦就會跟著來。

另外,這一經後面「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也讓我很警惕。

因為連善事都可能讓人停住。

有人因為環境舒服,忘了修行。

有人因為別人恭敬,慢慢喜歡被供養。

有人因為事情做得順,就不再親近善知識。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能只看事情是不是好事。

還要看:

這件事有沒有讓我更接近法?

還是讓我更依賴、更安逸、更不想前進?

這樣看,佛法真的很細。

它不是把世界分成「好東西、壞東西」而已。

而是一直問:

你的心有沒有著?

身見的根,是把五陰抓成我與我所;修行的方向,則是在一切因緣中漸漸鬆開執取。連善緣都不應成為依著,才能真正向法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