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6-2)〈依慢斷慢依愛斷愛・自見自知其罪而悔過令善法增長〉——(五六四後段)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6-2) ## 〈依慢斷慢依愛斷愛・自見自知其罪而悔過令善法增長〉——(五六四後段)
——(五六四)
前一篇,尊者阿難先從攝護諸根與計數而食,教比丘尼把對身體、飲食與欲樂的染著重新放回修行的位置。這一篇則繼續深入:有些煩惱不能只靠壓制,而要善用當下已有的心力,轉成向道的力量。
所以阿難接著說「依慢斷慢、依愛斷愛」。最後,那位比丘尼不只聽懂法義,更真正見法、得法,並且能自見過失、自知過失、發露懺悔,使整段教誡從染著轉入清淨與增上。
依慢斷慢者。云何依慢斷慢。謂弟子聞某尊者.某尊者弟子盡諸有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尊者阿難先解釋「依慢斷慢」。
修行人聽聞某位尊者、某位聖弟子,已經盡諸有漏,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而且於現法中自知作證: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種聽聞,本來很容易讓凡夫生起比較心。
「別人已經做到,我還沒有。」
這裡所說的「慢」,不是叫人增長優越感,而是指出:凡夫的心本來就會有比較、有自我衡量。
阿難沒有假裝這種心不存在。
反而教人善用它。
不是拿來嫉妒別人。
不是拿來證明自己。
而是把它轉成一個問題:
既然他能斷,我為什麼還不斷?
修行不是否認自己尚有比較之心,而是把比較從爭勝轉成策勵:別人能斷漏,我也應當精進向道。
聞已。作是念。彼聖弟子盡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我今何故不盡諸有漏。何故不自知不受後有。當於爾時則能斷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姊妹。是名依慢斷慢
這裡的關鍵,是「我今何故不盡諸有漏」。
這句話不是自我貶低。
而是發起真正的道心。
看見別人已成就,不是起嫉妒。
而是反照自己:我的貪還在哪裡?我的瞋還在哪裡?我的癡還在哪裡?為什麼我還被這些東西纏住?
這樣一來,本來可能成為煩惱的「慢」,反而被轉用來對治慢本身。
修行到最後,不是保留一個「我也要比別人強」的心。
而是藉這股心力,一路修到「斷諸有漏」。
當有漏盡時,能依之而起的我慢,自然也失去根據。
所以「依慢斷慢」不是鼓勵慢,而是善巧利用尚未斷盡的心行,令它轉向出離。
真正的「依慢斷慢」,不是與人競勝,而是借他人成就反照自己,直到連比較、我慢與有漏一併斷除。
姊妹。云何依愛斷愛。謂聖弟子聞某尊者.某尊者弟子盡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我等何不盡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彼於爾時能斷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姊妹。是名依愛斷愛。
接著是「依愛斷愛」。
這裡同樣不是教人保留染愛。
而是說,聽聞有人已得解脫之後,心中生起向往:
「我等何不盡諸有漏。」
這個向往,本身還是一種「愛」。
但它的方向已經不同。
不是愛欲樂。
不是愛名利。
不是愛身體。
而是向著解脫。
修行人便藉著這股願力精進,直到有漏盡、不受後有。
到了那時,原先用來推動修行的這份「愛」,也完成了它的作用。
這和前面(五六一)「依於欲而斷愛」非常相應。
佛法不是要求凡夫一開始就把所有心理動力都完全消失。
而是把它們轉向。
把追逐世間,轉成追求出離。
把欣羨世樂,轉成欣羨解脫。
等真正到達之後,連這份向道之愛也不再需要。
姊妹。無所行者。斷截婬欲.和合橋梁
這一句非常短,但收得很重。
「無所行者。」
不再給婬欲延續的路。
「斷截婬欲.和合橋梁。」
也就是把使染欲相續、使彼此和合的橋梁切斷。
這正好回到整經一開始。
比丘尼原本是因對阿難起染著心,才設下那個境界。
阿難不是只處理表面行為。
而是一路從飲食、慢、愛,追到婬欲本身。
也就是把染著的根,一層一層指出來。
不是只說「這件事不可以」。
而是讓她看見:身體怎麼被愛養大,愛怎麼成為繫縛,心又如何可以借著向道之力把這些一一斷除。
真正斷欲,不只是不做外在行為,而是連令欲愛相續的心路與和合因緣,也一併截斷。
尊者阿難說是法時。彼比丘尼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彼比丘尼見法.得法.覺法.入法。度狐疑。不由於他。於正法.律。心得無畏。禮尊者阿難足。白尊者阿難
阿難說法之後,那位比丘尼有了真正的轉變。
經文說:
遠塵離垢。
得法眼淨。
見法。
得法。
覺法。
入法。
度狐疑。
不由於他。
於正法、律,心得無畏。
這已經不是單純情緒上的慚愧。
而是法真正進入心中。
她不再只是因為「被發現了」而羞愧。
而是看見法。
看見自己的煩惱。
看見煩惱可以斷。
也對正法律生起確定,不再需要完全依賴別人告訴她。
這就是很重要的轉折。
真正的懺悔,不只是說「我錯了」。
而是因見法,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也知道今後該怎麼走。
我今發露悔過。愚癡不善脫。作如是不流類事。今於尊者阿難所自見過.自知過。發露懺悔。哀愍故
比丘尼接著主動發露悔過。
她說自己是「愚癡不善脫」。
承認自己所作不善。
更重要的是兩句:
「自見過。」
「自知過。」
這兩句比單純道歉更深。
自見,是自己真的看到了。
自知,是自己真的知道了。
不是因為別人責罵,才被迫承認。
不是為了過關。
不是為了維持形象。
而是自己內在已經看清楚。
這樣的懺悔,才有力量。
如果只是嘴巴說錯了,但心裡還覺得自己沒錯,那個錯很容易再來。
若真的自見、自知,心就開始有轉向。
真正的懺悔,不只是承認行為不對,而是自己真實看見、真實知道過失從何而起,願意不再讓它繼續。
尊者阿難語比丘尼。汝今真實自見罪.自知罪。愚癡不善。汝自知作不類之罪。汝今自知.自見而悔過。於未來世得具足戒。我今受汝悔過。哀愍故。令汝善法增長。終不退滅。
尊者阿難接受她的懺悔。
他再次強調:
「真實自見罪.自知罪。」
這表示佛法中的悔過,核心不在形式,而在真實。
阿難也不是接受完就算了。
他的目的,是:
「令汝善法增長。終不退滅。」
這很重要。
懺悔不是把人困在罪咎感裡。
不是要她永遠記得自己做過錯事,然後一直自責。
真正的悔過,是為了讓善法重新增長。
看見錯誤,是起點。
改過向善,才是目的。
若一個人懺悔之後,只剩下自我厭惡,那還沒有真正走出來。
真正的佛法,是讓人從過失中醒來,然後善法更增上。
所以者何。若有自見罪.自知罪。能悔過者。於未來世得具足戒。善法增長。終不退滅
尊者阿難為彼比丘尼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阿難最後把原則說得非常清楚。
若有人:
自見罪。
自知罪。
能悔過。
那麼未來就能得具足戒,善法增長,終不退滅。
這裡讓我們看到,佛法如何看待錯誤。
錯誤本身當然不是好事。
但若能因此真正看見自己、知道自己、發露悔過,那個錯誤也可以成為轉入正道的因緣。
怕的不是曾經犯錯。
怕的是不肯看、不肯認、不肯改。
那樣錯誤才會一直延續。
所以這一經的結尾,不是在責罪,而是在增善。
阿難「示教照喜」之後離去。
從一開始的染著,到最後的見法、悔過、善法增長,整經完成了一次非常完整的轉化。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兩個地方觀照。
第一,看到別人比自己好時,自己的心怎麼動?
嫉妒?
自卑?
不服?
還是能轉成:「他能做到,我也應精進。」
如果能這樣,原本的比較心,就開始被轉成道心。
第二,當自己做錯時,是不是能真的「自見、自知」?
不是等別人指出。
而是自己先看見。
不是只說一句對不起。
而是知道:
我為什麼會這樣?
哪一個煩惱在推動?
下次什麼地方要先停下來?
這樣的悔過,才真的能改變未來。
善用比較心來策勵自己,善用悔過心來修正自己;不把煩惱往外推,而是把每一次看見自己,都轉成向道的力量。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覺得很重要,因為它不是教我們假裝自己沒有煩惱。
「慢」還在。
「愛」還在。
怎麼辦?
阿難不是說:你有慢,就不能修。
也不是說:你有愛,就沒有希望。
他反而教我們怎麼轉。
看到別人證果,本來可能會比較。
那就轉成:「他能斷漏,我為什麼還不努力?」
這樣,慢就被拿來斷慢。
向往別人解脫,本來也是一種愛。
那就轉成:「我也要走到不受後有。」
這樣,愛就被拿來斷愛。
我覺得這很貼近凡夫的真實狀態。
我們還沒到完全無煩惱。
但可以先把煩惱的方向轉過來。
不是讓它繼續往世間跑。
而是讓它幫助我們向出離走。
不過最後還是要記得:
方法只是方法。
等有漏真正斷盡,連「我要比別人更好」、「我要證得什麼」這些心,也都要放下。
而本經最後比丘尼的懺悔,更值得我們學。
她不是說:「因為尊者不理我,所以我錯了。」
她說的是:
「自見過.自知過。」
這才是真正的轉變。
修行不是怕被別人知道錯。
而是怕自己明明錯了,卻還一直替自己辯護。
能自見。
能自知。
能發露。
能改。
佛法才真正進入生命。
而阿難最後也不是把她留在羞恥裡。
而是說:
善法增長。
終不退滅。
這就是佛法的慈悲。
不是把人釘死在曾經的過錯上。
而是讓一個看見錯的人,重新走回正法。
有煩惱並不可怕,能把慢轉成策勵、把愛轉成向道、把過失轉成真實懺悔,便能使原本的染污成為善法增長的起點。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