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6-1)〈比丘尼染著試探而阿難攝護諸根・計數而食只為持身攝受梵行〉——(五六四前段)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6-1) ## 〈比丘尼染著試探而阿難攝護諸根・計數而食只為持身攝受梵行〉——(五六四前段)
——(五六四)
前一經,尊者阿難以戒、定、慧指出真正離熾然、清淨超出之道。到了這一經,法義忽然從深定與四聖諦,轉到一個非常直接的人間境界:染著心現前時,一位修行人如何攝護諸根,又如何不以責難回應,而是把對方重新帶回正法。
尊者阿難先以自己的行動示現「攝斂諸根」,接著更從最基本的飲食說起:身體需要食物維持,但修行人不是為貪著身體而食,而是為了持身、治飢渴、攝受梵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尊者阿難亦在彼住
時。有異比丘尼於尊者阿難所。起染著心。遣使白尊者阿難。我身遇病苦。唯願尊者哀愍見看
尊者阿難晨朝著衣持缽。往彼比丘尼所
經文一開始就明白說出:
「有異比丘尼於尊者阿難所。起染著心。」
她不是單純因病求探視,而是心中已經生起染著。
於是遣使告訴阿難,說自己身受病苦,希望尊者慈悲前來看望。
阿難並不知道她心中的盤算,仍然如常晨朝著衣持缽前往。
這裡先讓我們看到一個很真實的修行情境:
煩惱不一定只在獨處時發生。
人與人之間的親近、敬仰、依止,都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轉成染著。
尤其對修行人而言,如果沒有正念,即使原本是清淨的敬信,也可能逐漸摻入私欲與情執。
所以修行不能只防明顯的惡。
更細的地方,是要能看見心何時已經從恭敬轉成佔有,從依止轉成欲求。
煩惱往往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從細微的喜愛、依戀與想要靠近中逐漸加深;修行要在染著尚未擴大以前,先看見自己的心。
彼比丘尼遙見尊者阿難來。露身體臥床上。尊者阿難遙見彼比丘尼身。即自攝[僉*殳]諸根。迴身背住。
比丘尼遙見阿難前來,便裸露身體臥在床上。
而阿難一看見,立刻「自攝[僉*殳]諸根」。
接著:
「迴身背住。」
這個反應非常值得注意。
阿難沒有靠近。
沒有多看。
沒有責罵。
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行為而起情緒。
他先處理自己的心。
先攝護自己的根門。
然後轉身背對。
這就是非常直接的修行。
遇到可能引發染著的境界,不一定要靠意志硬撐,更不是故意留在境界中考驗自己。
能避,就避。
能轉身,就轉身。
先不給煩惱繼續增長的條件。
這不是逃避。
而是知道自己的根門需要防護。
攝護諸根,不是等欲念強盛以後再苦苦壓制,而是在境界初現時,就不讓眼耳身意繼續追逐。
彼比丘尼見尊者阿難攝[僉*殳]諸根。迴身背住。即自慚愧。起著衣服。敷坐具。出迎尊者阿難。請令就座。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比丘尼看見阿難的反應,立刻生起慚愧。
她沒有被阿難斥責。
可是阿難的清淨威儀,本身就成了一面鏡子。
她開始看見自己的行為不對。
於是重新穿好衣服,敷設坐具,出迎阿難,禮足後退到一旁。
這一段很有力量。
有時候,真正能讓人醒來的,不一定是大聲責備。
一個人的清淨、不隨境轉、不被煩惱帶動,本身就會形成一種無聲的教化。
對方若仍有善根,看見這種清淨,就會生慚愧心。
慚愧不是自我厭惡。
而是知道:「這樣不對,我應該回來。」
能慚愧,心就還有轉向正法的可能。
時。尊者阿難為說法言。姊妹。如此身者。穢食長養.憍慢長養.愛所長養.婬欲長養。姊妹。依穢食者。當斷穢食。依於慢者。當斷憍慢。依於愛者。當斷愛欲。
等比丘尼重新整肅威儀後,阿難開始說法。
第一句就直指此身:
「穢食長養.憍慢長養.愛所長養.婬欲長養。」
這個身體,不值得拿來成為染著的對象。
它靠飲食維持。
也會因憍慢而增長自我感。
因愛而生取著。
因婬欲而成為纏縛的依處。
阿難接著說:
依穢食,當斷穢食。
依慢,當斷憍慢。
依愛,當斷愛欲。
這個「依」很重要。
修行不是假裝沒有這些條件。
而是在還需要依靠某些條件時,就從其中轉出。
例如:
身體必須依食而活。
那就正確地使用食物,不再把食物變成貪著。
還有修行動力時,也可能夾雜我慢。
那就利用這股力量,轉而斷慢。
心中仍有想要解脫的願望,也可能帶著某種愛。
那就借著這股向道之心,最後走到愛的止息。
這與前面的(五六一)「依於欲而斷愛」,其實互相照應。
方便可以先用。
但不能變成最後的執取。
姊妹。云何名依於穢食。當斷穢食。謂聖弟子於食計數思惟而食。無著樂想.無憍慢想.無摩拭想.無莊嚴想。為持身故.為養活故.治飢渴病故.攝受梵行故。宿諸受令滅。新諸受不生。崇習長養。若力.若樂.若觸。當如是住。
阿難先解釋第一項:
「依於穢食,當斷穢食。」
修行人還需要吃飯。
不能因為要斷食著,就完全不吃。
所以關鍵不是「不吃」。
而是「怎麼吃」。
經中說:
「於食計數思惟而食。」
也就是對飲食有所衡量、有所觀察。
不是見到喜歡的就貪吃。
也不是因口味不合就瞋嫌。
更不是藉飲食滿足身體享受。
經文連續說四個「無」:
無著樂想。
無憍慢想。
無摩拭想。
無莊嚴想。
不是為了享樂。
不是為了長養自我。
不是為了保養修飾。
不是為了莊嚴身體。
那為什麼吃?
為持身故。
為養活故。
治飢渴病故。
攝受梵行故。
這就是飲食的修行方向。
身體要維持,是因為還要修道。
不是為了把這個身體照顧成新的貪著對象。
修行人不是拒絕身體所需,而是讓飲食回到它真正的位置:維持此身、治飢渴、攝受梵行,不再為享樂與莊嚴而增長貪著。
譬如商客以酥油膏以膏其車。無染著想.無憍慢想.無摩拭想.無莊嚴想。為運載故。
阿難用第一個譬喻:
商旅用酥油膏塗車。
為什麼塗?
不是因為愛車。
不是為了把車擦得漂亮。
而是讓車能繼續運載。
身體也是如此。
飲食就像為車軸加油。
目的在讓這個身體還能支持修行。
如果把車保養得極好,卻忘了為什麼出發,那就本末倒置。
同樣,如果修行人把全部心力都放在追求口味、營養、外表、享受,甚至因身體狀態稍有變化就患得患失,便容易忘記:
此身只是修道所依。
不是究竟可愛可取之物。
如病瘡者塗以酥油。無著樂想.無憍慢想.無摩拭想.無莊嚴想。為瘡愈故。
第二個譬喻更直接。
病瘡塗油,是為了讓瘡痊癒。
沒有人會因為喜歡病瘡,所以天天塗油欣賞它。
塗藥,只是為了治病。
飲食也是如此。
飢渴是身體需要處理的狀態。
吃飯,是為了治療這個需要。
這種觀法能幫助我們把「吃」從享樂中拉回必要。
當然,這不是要求對食物產生厭惡。
厭惡也是另一種執著。
而是以正念知道:
現在吃,是為了維持。
夠了,就停。
合宜,就好。
不必把食物變成情緒慰藉,也不必拿飲食建立身份與優越感。
如是。聖弟子計數而食。無染著想.無憍慢想.無摩拭想.無莊嚴想。為養活故.治飢渴故.攝受梵行故。宿諸受離。新諸受不起。若力.若樂.若無罪觸安隱住。姊妹。是名依食斷食
最後,阿難把飲食正念再總結一次。
計數而食。
不為染著。
不為憍慢。
不為摩拭。
不為莊嚴。
只是為養活、治飢渴、攝受梵行。
當飲食不再成為貪著之源,過去因身體而起的苦受可以逐漸離開,新的過患也不再因貪食而增加。
身體得到適當力量。
心得安穩。
也能「無罪觸安隱住」。
這才叫:
「依食斷食。」
不是完全不用吃。
而是雖然依食維持,卻斷除對食的染著。
這就是佛法很實際的地方。
我們仍活在身體條件中。
仍要吃飯、穿衣、休息。
但修行不是讓這些生活需求無限擴張。
而是把它們放回正確的位置。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吃飯時,可以練習一次真正的「計數思惟」。
不用很複雜。
先問自己:
我現在是身體需要,還是只是嘴巴想吃?
已經夠了,還想繼續,是飢餓還是貪著?
遇到好吃的,心是不是立刻想多拿?
遇到不好吃的,心是不是立刻嫌棄?
這些小地方,就是修行。
也可以觀察自己對身體的態度。
照顧身體是需要的。
但有沒有把太多心力放在外表、享受、保養、比較?
若身體只是修行所依,就應當好好照顧,但不必把它變成生命中心。
能用,就珍惜。
生病,就治療。
餓了,就吃。
累了,就休息。
然後把剩下的生命力量,用在真正值得的地方。
飲食不是罪過,身體也不是敵人;真正要斷的是對飲食與身體的染著,使此身成為修行的工具,而不是貪愛的中心。
## 《慧照心得》
這一經開頭讓人看到的,不只是比丘尼的染著。
更重要的是阿難怎麼面對染著。
他沒有先去教訓別人。
第一件事是:
「自攝諸根。」
我覺得這四個字很重要。
遇到境界時,修行不是先想「對方怎麼可以這樣」。
先看自己。
我的眼睛有沒有追?
我的心有沒有動?
我的念頭有沒有往下續?
如果有危險,就先轉身。
先保護自己的心。
這本身就是修行。
而且阿難後來也沒有羞辱那位比丘尼。
等她慚愧、整衣、重新恭敬坐好,就開始說法。
這是很有慈悲的。
不是因為對方犯錯,就只剩責備。
而是幫她找到煩惱的根。
然後第一個講的,竟然是吃飯。
為什麼?
因為染著不是只發生在男女欲愛。
同一顆貪著的心,也會表現在飲食、身體、享受、裝飾上。
所以修行不是只在大境界出現時才用功。
每天三餐,就能修。
想吃時知道想吃。
喜歡時知道喜歡。
夠了時知道夠了。
身體需要,就給它。
身體不需要,就不再多求。
久了以後,這顆心會慢慢學會一件事:
需要,和貪著,是不同的。
佛法不是叫我們虐待身體。
阿難明明說要為持身、養活、治飢渴、攝受梵行而食。
所以該吃還是要吃。
該照顧還是要照顧。
只是不要忘記:
身體是拿來修行的。
不是拿來無止境滿足欲望的。
真正的攝根,是境界現前時先守住自己的心;真正的節制,是需要時如法受用,夠了便放下,讓一切生活資具都回到護持梵行的位置。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