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3)〈為斷愛而修梵行・依四如意足之欲精進心思惟直到所依亦息〉——(五六一)
# 《雜阿含經》第二十一卷(3) ## 〈為斷愛而修梵行・依四如意足之欲精進心思惟直到所依亦息〉——(五六一)
——(五六一)
前一經由尊者阿難開示四種修道之門,無論從住心、擇法、調伏掉亂或止觀和合而入,目的都是令諸使斷除。這一經又把修行的問題推得更深:既然梵行是為了斷愛,那麼「依於欲而斷愛」會不會又落入另一種無窮追逐?
尊者阿難沒有只用抽象法義回答,而是從婆羅門親自來到精舍的經驗說起,使人明白:善法欲可以成為修行的方便,但到了所作已成之時,連這個方便本身也會止息。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俱睒彌國瞿師羅園。尊者阿難亦在彼住
時。有異婆羅門詣尊者阿難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問尊者阿難。何故於沙門瞿曇所修梵行
尊者阿難語婆羅門。為斷故
復問。尊者何所斷
答言。斷愛
婆羅門先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為什麼要在佛陀的教法中修梵行?
尊者阿難的回答非常直接:
「為斷故。」
再追問要斷什麼?
答案是:
「斷愛。」
這裡一下就把整個修行方向定住了。
修梵行不是為了得到一個新的身份,也不是只為累積某種外在功德,更不是把修行變成另一種可以執取的成就。
真正要處理的,是「愛」。
有愛,就會追逐。
有愛,就會執取。
有愛,就會因求不得而苦,也會因已得到而怕失去。
因此,梵行的方向不是增加更多所求,而是逐步看見愛、調伏愛,乃至斷愛。
修梵行的根本,不在增加更多可以執取的東西,而在真正走向愛的止息。
復問。尊者阿難。何所依而得斷愛
答言。婆羅門。依於欲而斷愛
復問。尊者阿難。豈非無邊際
答言。婆羅門。非無邊際。如是有邊際。非無邊際
婆羅門接著問:
既然要斷愛,是依靠什麼而斷?
阿難回答:
「依於欲而斷愛。」
這一句很容易讓人疑惑。
既然「愛」要斷,為什麼又要「依於欲」?
婆羅門馬上抓到這個疑問,所以反問:這樣豈不是沒有邊際嗎?
今天靠一個欲斷另一個愛,之後是不是又要再靠別的欲來斷前面的欲?如此層層相依,豈不是永遠沒有終點?
阿難明確回答:
「非無邊際。」
也就是說,這個修行有終點。
所依的方便不是永久保留的。
它只是在還沒有完成時,作為趣向完成的助緣。
這裡所說的「欲」,不能簡單等同於一般的貪欲。
而是修道中想要前進、想要斷愛、想要完成梵行的善法意欲。
有目標,所以起修。
但當目標真正完成,原先為達成它而生起的欲,也不必繼續抓住。
善法欲是修行的助緣,不是最後還要執取的終點;當所修已成,能到彼岸的方便也應放下。
復問。尊者阿難。云何有邊際。非無邊際
答言。婆羅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羅門。於意云何。汝先有欲來詣精舍不
婆羅門答言。如是。阿難
如是。婆羅門。來至精舍已。彼欲息不
答言。如是。尊者阿難。
阿難沒有立刻講很深的理論,而是反問婆羅門:
你來精舍以前,有沒有「想來精舍」的欲?
婆羅門回答:有。
到了精舍之後,這個想要來精舍的欲,還需要繼續存在嗎?
婆羅門回答:不需要,已經息了。
這個譬喻非常平實。
還沒有到達之前,需要有「我要去」的動力。
真的到達之後,就不需要一直維持「我要去」這個念頭。
如果人已經站在精舍裡,還不停地說「我要到精舍、我要到精舍」,反而表示沒有看清自己已經到了。
修行也是如此。
還沒有斷愛以前,需要發心,需要精進,需要有離欲、出離、解脫的志願。
可是當愛真正斷盡,這個為斷愛而起的欲,也就完成了它的作用。
不是把方便變成另一個永遠的執取。
彼精進.方便.籌量。來詣精舍
復問。至精舍已。彼精進.方便.籌量息不
答言。如是。尊者阿難
不只「欲」如此。
婆羅門為了來到精舍,也需要精進、方便、籌量。
要決定出發,要安排路程,要一步一步走來。
在尚未到達以前,這些都需要。
但到了之後,為「來到精舍」而起的精進、方便、籌量,也就完成了。
這不是否定精進。
而是說:精進有它所對治、所完成的目標。
若把方法本身當成最後的實體去抓住,就會失去修行本來的目的。
我們平常也常犯這個問題。
原本念佛是為了攝心,後來卻執著「我一天念多少」。
原本持戒是為了防護身口意,後來卻執著「我比別人清淨」。
原本學法是為了斷惑,後來卻執著「我懂很多」。
方法如果變成新的我慢與所取,便失去原本要鬆開執著的方向。
修行的方便,是為了完成斷惑離染;若反而把方便抓成新的我所,就又重新成為繫縛。
復語婆羅門。如是。婆羅門。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四如意足。以一乘道淨眾生.滅苦惱.斷憂悲。何等為四。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精進定.心定.思惟定斷行成就如意足。
阿難接著正式說到四如意足:
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
精進定。
心定。
思惟定斷行成就如意足。
這四者都不是讓人增加世俗欲望,而是把心力導向修道。
「欲」令修行人願意趣向善法。
「精進」令已發的心不退。
「心」使修行專注於所修。
「思惟」令修行不只是用力,而能正確觀察與抉擇。
這些力量共同成為修道的資糧。
經中又說:
「以一乘道淨眾生.滅苦惱.斷憂悲。」
所以四如意足真正的方向,是清淨,是離苦,是斷憂悲。
不是追求神奇能力。
也不是為增加世間成就。
而是服務於解脫。
如是。聖弟子修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乃至斷愛。愛斷已。彼欲亦息。
這一句,是全經最關鍵的地方。
修欲定,不是依著貪著而修。
經中說得非常清楚:
依離。
依無欲。
依出要。
依滅。
向於捨。
也就是說,所修之欲本身,就必須朝向離染、無欲、出離、寂滅與捨。
不是「我想得到更多」。
而是「我願意離開令自己被繫縛的東西」。
所以善法欲與貪愛雖然都可用「欲」字表達,方向卻完全不同。
一個把人推向執取。
一個把人帶向離取。
而當「愛斷已」,經文又說:
「彼欲亦息。」
這正回答前面婆羅門「是否無邊際」的疑問。
是有邊際的。
因為善法欲只是為斷愛而起,愛已斷,它就不必再維持。
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而修;愛斷之時,連為斷愛而起的欲也自然止息。
修精進定.心定.思惟定斷行成就。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乃至愛盡。愛盡已。思惟則息。婆羅門。於意云何。此非邊際耶
婆羅門言。尊者阿難。此是邊際。非不邊際
爾時。婆羅門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後面的精進定、心定、思惟定也是同樣。
都必須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而修。
最後直到「愛盡」。
愛盡之後,經中特別說:
「思惟則息。」
所以阿難再問婆羅門:
這難道不是有邊際嗎?
婆羅門終於完全明白,回答:
「此是邊際。非不邊際。」
修道不是永無止境地增加方法。
真正的修行,是讓所有方便都完成它們的功能,最後把人帶到愛盡。
所應斷的斷了。
所應修的修了。
所應到達的到達了。
不必再把「修行」本身變成另一個身份、一個執取、一個永遠放不下的自我形象。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
我修行,是不是也有一個善法欲?
想要持戒更清淨。
想要心更安定。
想要少一些貪瞋癡。
想要不再被煩惱拖著走。
這些心願都可以成為修道的力量。
但同時也要繼續觀察:
這個「想修好」的心,有沒有變成我慢?
有沒有變成與別人比較?
有沒有變成對自己苛責?
有沒有把修行成績又抓成一個「我」?
若有,就要把方向調回來。
善法欲應當「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
所以真正的修行,應當愈修愈放鬆貪著。
愈修愈少爭。
愈修愈不需要證明自己。
愈修愈能放下。
這樣的欲,才是在幫助斷愛。
發心可以很深,精進可以很強,但方向必須是離、無欲、出要、滅與捨,而不是換一種方式繼續抓住自己。
## 《慧照心得》
這一經很有意思。
它說修梵行是為了斷愛。
可是又說「依於欲而斷愛」。
乍看之下,好像矛盾。
其實阿難用「來精舍」的譬喻,已經把答案說得很清楚。
人在還沒到以前,需要有「我要去」的心。
沒有這個心,就不會出發。
但真正到了,就不需要再一直說「我要去」。
修行也是一樣。
凡夫若完全沒有求出離的心,就很容易一直順著習氣過日子。
所以需要發願。
需要精進。
需要提醒自己。
需要用種種方便把心帶回正法。
可是這些都不是最後要抱住不放的東西。
真正的目的,是斷愛。
所以我覺得,本經也提醒我們一個很重要的修行態度:
不要把「修行人」這個身份再變成一個新的我。
不要因為自己持戒,就看不起別人。
不要因為自己用功,就覺得自己比別人高。
不要因為有一點定境、有一點法義理解,就把它變成新的所依。
這些如果抓住了,原來用來斷愛的法,反而又成了愛。
真正走得對,應該是愈修愈輕。
愈修愈能放。
愈修愈不需要證明。
愈修愈知道,一切方便都是為了過河,不是要把船扛在身上。
四如意足是很有力的修行法。
但阿難沒有叫我們執著四如意足。
他最後說的是:
愛斷,欲息。
愛盡,思惟則息。
這才是真正有邊際。
以善法欲發心,以精進向道,以心與思惟成就修行;待愛盡之時,方便亦息,才真正顯出修道不是增添執取,而是一步一步走向放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