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7）〈有食無食乃至無食無食念樂捨解脫・貪瞋癡心不染為勝解脫〉——（四八三）

——（四八三）

前一經，世尊由給孤獨長者三月供養的福德，進一步勸其「時時學遠離喜樂」；舍利弗尊者又開示遠離五法、修滿五法，使修行從欲與不善所長養的喜憂，轉向隨喜、歡喜、猗息、樂與一心。

到了（四八三），世尊繼續把這個「由欲而離欲、由較粗而向更清淨」的次第展開。這一次分別說明念、樂、捨、解脫，各有「有食、無食、無食無食」的差別。經文不是只問我們有沒有念、有沒有樂、有沒有捨，而是進一步看：這些心行依什麼而生，又正把心帶向哪裡。

（四八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食念者．有無食念者．有無食無食念者。有食樂者．無食樂者．有無食無食樂者。有食捨者．有無食捨者．有無食無食捨者。有食解脫者．有無食解脫者．有無食無食解脫者

世尊一開始，就把整經的架構完整列出。

念，有三種：

有食念。

無食念。

無食無食念。

樂，也有三種。

捨，也有三種。

解脫，同樣有三種。

所以本經不是把念、樂、捨、解脫看成單一層次，而是一層一層分辨它們所依的境界與清淨程度。

同樣叫作念、樂、捨、解脫，所依因緣與修行層次可以不同；學佛不能只看名稱，還要如實分辨它由何而生、向何而去。

這也承接前一經很重要的法義。

前一經說：

欲所長養的喜要遠離。

但是又要修滿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

可見佛法並不是看到「喜」「樂」就一概排斥。

而是辨明它的因緣。

不是「有樂就是貪著」，也不是「有念就是正念」；真正需要觀察的是，這一念、這一樂究竟依五欲而生，還是依遠離與定而生。

云何食念。謂五欲因緣生念。云何無食念。謂比丘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具足住。是名無食念。云何無食無食念。謂比丘有覺有觀息。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是名無食無食念

世尊先從「念」說起。

什麼是「食念」？

「謂五欲因緣生念。」

也就是依五欲因緣而生起的念。

眼前想著可愛的色。

耳邊想著悅耳的聲。

乃至心一直追逐自己喜歡的欲境。

這些念依五欲因緣而起，經中名為「食念」。

心裡一直想著某個境界，不代表那就是修行上的「念」；若由五欲因緣而生，經中明白名為食念。

接著是「無食念」。

比丘：

離欲。

離惡不善法。

有覺有觀。

離生喜樂。

初禪具足住。

這就不再是依五欲因緣而生的念，而是由離欲、離惡不善法進入初禪。

所以叫作「無食念」。

從五欲因緣生念轉到離欲、離惡不善法而入初禪，心所依的「食」已經不同；修行開始從外在欲境轉向內在遠離。

再進一步是「無食無食念」。

有覺有觀息。

內淨一心。

無覺無觀。

定生喜樂。

第二禪具足住。

這比前面的初禪又進一步。

初禪還有覺、有觀。

到了第二禪：

覺觀息。

內淨一心。

喜樂由定而生。

無食無食念不是停在初步離欲，而是覺觀止息、內淨一心，由初禪再向第二禪的定生喜樂深入。

從這三種念，可以很清楚看見：

五欲因緣生念。

離欲而初禪。

覺觀息而第二禪。

一層比一層遠離粗重的所依。

修行不是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而是看清心念所依，讓依五欲而轉的心逐漸走向離欲、內淨與一心。

云何有食樂。謂五欲因緣生樂．生喜。是名有食樂。云何無食樂。謂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是名無食樂。云何無食無食樂。謂比丘離喜貪。捨心住正念正知。安樂住彼聖說捨。是名無食無食樂

接著世尊說「樂」。

什麼是有食樂？

「謂五欲因緣生樂．生喜。」

依五欲因緣而生的樂與喜，就是有食樂。

這種樂我們很熟悉。

看到喜歡的。

得到想要的。

吃到喜歡的。

聽到喜歡的。

被稱讚。

事情順自己的意。

心就生樂、生喜。

五欲因緣所生的樂，經中並沒有說它不存在；佛要我們先如實認識它是「有食樂」，知道它所依的是五欲因緣。

什麼是「無食樂」？

經文說：

有覺有觀息。

內淨一心。

無覺無觀。

定生喜樂。

也就是前面所說第二禪的境界。

這時的樂，不再依五欲而生。

是「定生喜樂」。

從五欲生樂轉到定生喜樂，關鍵不是把「樂」消滅，而是樂所依的因緣已由欲境轉向內淨一心。

再進一步：

「無食無食樂。」

比丘離喜貪。

捨心住。

正念正知。

安樂而住。

「彼聖說捨。」

這裡已經不是繼續抓住喜。

而是「離喜貪」。

心住於捨。

正念。

正知。

安樂而住。

更深的樂，不是把前一層的喜緊緊抓住，而是連對喜的貪也放下；離喜貪而住捨、正念正知，仍有更清淨的安樂。

這一點對日常修行也很有提醒。

我們通常認為：

愈興奮就是愈快樂。

愈強烈就是愈好。

可是經文呈現的次第不是一直增加刺激。

反而是：

離欲。

內淨。

一心。

離喜貪。

住捨。

正念正知。

心愈來愈不依外境刺激，安樂反而愈向清淨。

佛法所指向的安樂，不是把刺激推到最高，而是讓貪著逐漸降低；心愈不被欲境牽動，愈能體會遠離與安定之樂。

云何有食捨。謂五欲因緣生捨。是名有食捨。云何無食捨。謂彼比丘離喜貪。捨心住正念正知。安樂住彼聖說捨。第三禪具足住。是名無食捨。云何無食無食捨。謂比丘離苦息樂。憂喜先已離。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第四禪具足住。是名無食無食捨

接著進入「捨」。

世尊先說：

五欲因緣生捨，是「有食捨」。

所以即使表面上看起來沒有明顯喜、沒有明顯憂，也不能因此就直接認定為修行上的清淨捨。

還是要看它的因緣。

表面平靜不一定就是聖法中的捨；若仍依五欲因緣而生，經中仍名有食捨。

「無食捨」則進到第三禪。

離喜貪。

捨心住。

正念正知。

安樂住。

彼聖說捨。

第三禪具足住。

這裡的捨已經和正念、正知相應。

不是麻木。

不是冷淡。

也不是什麼都不管。

第三禪所說的捨，是離喜貪而捨心住，又有正念正知；真正的捨不是昏沉無感，而是清楚、安定、不再貪著於喜。

再往第四禪：

離苦。

息樂。

憂喜先已離。

不苦不樂捨。

淨念一心。

第四禪具足住。

這就是「無食無食捨」。

從第三禪的離喜貪、捨心正念正知，再進一步到苦樂、憂喜的止息，安住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

無食無食捨進一步到第四禪：離苦息樂、憂喜先離，不苦不樂而捨，淨念一心；捨因此不是空白，而是更深的清淨與穩定。

這一段也可以幫助我們修正對「捨」的誤解。

有人可能覺得：

「我什麼都不在乎，就是捨。」

不是這麼簡單。

如果只是逃避。

只是冷漠。

只是心沒有力量。

都不能直接等同經文所說的捨。

「不在乎」不一定是捨；經中的捨與離貪、正念、正知、淨念、一心相應，心是清楚而不黏著，不是麻木而不面對。

云何有食解脫。謂色俱行。云何無食解脫。謂無色俱行。云何無食無食解脫。謂彼比丘貪欲不染．解脫。瞋恚．愚癡心不染．解脫。是名無食無食解脫

最後，世尊說「解脫」。

有食解脫：

「謂色俱行。」

無食解脫：

「謂無色俱行。」

到了「無食無食解脫」，經文不再只以色、無色來說，而直接落到：

貪欲不染、解脫。

瞋恚不染、解脫。

愚癡心不染、解脫。

本經最後把「解脫」收攝到最根本之處：不是只看境界高低，而是貪欲、瞋恚、愚癡是否真正不染而解脫。

這一句也讓前面的所有層次有了最後方向。

初禪。

第二禪。

第三禪。

第四禪。

色俱行。

無色俱行。

都有它們的次第。

可是最後經文讓我們看到：

真正應當檢查的，仍然是貪、瞋、癡。

禪定層次可以愈來愈細，但修行不能忘記最後要處理的是染著；若貪瞋癡仍牢牢繫住心，就還要繼續向解脫用功。

所以「無食無食解脫」這一段非常直接。

遇到可愛境：

貪欲不染。

遇到不可愛境：

瞋恚不染。

對境界、身心與諸法：

不再由愚癡覆蔽。

這才把「解脫」真正帶回煩惱是否染心。

解脫不是只在特殊境界裡感覺寧靜；境界現前時，貪不染、瞋不染、癡不染，才真正顯出心從繫縛中鬆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把整經合起來看：

念，由五欲因緣生念，向離欲、內淨一心而進。

樂，由五欲生樂，向定生喜樂、離喜貪而進。

捨，由五欲因緣生捨，向正念正知、淨念一心而進。

解脫，最後落在貪欲、瞋恚、愚癡心不染而解脫。

（四八三）的次第，是讓心從依五欲而轉，逐步走向離欲、定、捨、淨念一心，最後不再以境界為究竟，而以貪瞋癡心不染、解脫作為真正的歸向。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從最容易看見的「有食念」開始。

拿起手機。

看到一樣很想買的東西。

看到喜歡的影像。

聽到一個自己很在意的消息。

心開始一直想。

先不用責怪自己。

只要知道：

「現在這個念，是依什麼因緣生？」

能在念頭生起時看見「五欲因緣生念」，就已經不是完全被念拖著走，而是開始知道念有所依。

接著可以觀察「樂」。

今天有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可以歡喜。

但是再問自己：

這個樂若失去，我會不會立刻很苦？

是不是一定要它繼續存在，心才肯安？

如果答案是「是」，就可以看見樂裡還有貪著。

不是禁止自己快樂，而是在快樂時也看見有沒有「一定不能失去」的抓取；能看見這一層，樂就開始成為修行處。

再觀察「捨」。

今天對某件事沒有明顯喜怒。

不要立刻認為：

「我已經很有捨心。」

再看看：

是真的清楚而不執著？

還是只是不想管？

是真的有正念正知？

還是心已經麻木？

真正的捨要有清楚的覺知；若只是逃避與冷漠，還不能因為「沒有情緒」就把它當成修行成就。

最後回到最實際的三件事：

今天貪欲現前，染不染？

瞋恚現前，染不染？

愚癡現前，知不知道？

不必先想很高的境界。

先在每天遇境時看自己的心。

每天真正可以檢查的，不是「我到了什麼境界」，而是今天面對順逆境時，貪少一點沒有、瞋少一點沒有、癡明白一點沒有。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提醒的是：

佛把「念、樂、捨、解脫」都分出層次。

以前如果只看到一個「樂」字，很容易想：

樂就是樂。

但經文不是這樣。

有五欲因緣生的樂。

有定生喜樂。

還有離喜貪、捨心住、正念正知的安樂。

同樣一個「樂」字，背後所依的因緣不同，修行方向也不同；所以不能只追求感受舒服，而要看這份樂是否使心更離貪、更清淨。

「捨」也是一樣。

我覺得這對平常修行很重要。

有時候我們會說：

「算了，我不管了。」

然後以為自己放下了。

可是仔細看，也許只是生氣。

也許只是失望。

也許只是沒有力氣再理。

那和經文所說：

「捨心住正念正知」

「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

還是不一樣。

真正放下，不是把事情推開，而是心仍然清楚，卻不再被貪著牽著走。

而整經最後說：

「貪欲不染．解脫。」

「瞋恚．愚癡心不染．解脫。」

我覺得這是最直接的提醒。

因為我們很容易喜歡談境界。

今天坐得很靜。

今天感覺很好。

今天心很舒服。

可是佛最後還是把我們帶回：

貪。

瞋。

癡。

境界再好，也要回頭看貪瞋癡；若境界過後仍然處處貪著、容易瞋恨、不能如實知，修行就還有很真實的功課要做。

這樣看，前一經說「時時學遠離喜樂」，到這一經就更清楚。

不是把所有樂都丟掉。

而是一路辨明：

什麼依欲而生。

什麼依離欲而生。

什麼依定而生。

什麼已經離喜貪。

最後，什麼是真正不被貪瞋癡染著。

修行不是從「有樂」走向「沒有樂」，而是從依欲境而樂，逐步走向離欲、內淨、捨與一心，最後使貪瞋癡不能再染著其心。

所以我讀（四八三），覺得它像一條很清楚的路。

不是一下叫我們跳到最高處。

先看自己的念吃什麼。

自己的樂靠什麼。

自己的捨是不是真清淨。

自己的解脫還有沒有染著。

一層一層看。

一層一層修。

（四八三）以有食、無食、無食無食三層，分別開示念、樂、捨與解脫：由五欲因緣生念生樂，轉向離欲、內淨一心與定生喜樂；再由離喜貪、捨心正念正知，進至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最後不以色、無色境界為究竟，而以貪欲、瞋恚、愚癡心不染而解脫作為歸向。修行就在一次次辨明所依中，由欲轉向遠離，由染著轉向清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