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6)〈三月供養莫只樂著福報・遠離五法修滿五法身證遠離喜樂〉——(四八二)
——(四八二)
前一經,世尊從「生受皆有因緣」一路開示到緣緣、緣緣集、緣緣滅及其集滅道跡。到了(四八二),法義轉入給孤獨長者供養佛及大眾的因緣。
長者三月具足供養衣被、飲食、應病湯藥,世尊明確肯定這份福業,說他已「莊嚴淨治上道」,未來當得安樂果報;但開示並沒有停在福報。世尊緊接著勸長者:不要只是默然樂受此法,還要精勤學習「遠離喜樂」。尊者舍利弗又進一步說明,真正修學遠離喜樂,要遠離五法、修滿五法。從布施福德再進一步走向內在離欲,正是本經的重要轉折。
(四八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夏安居時 爾時。給孤獨長者來詣佛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佛為說法。示教照喜。說種種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唯願世尊與諸大眾受我三月請衣被.飲食.應病湯藥
這一經發生在夏安居時。
給孤獨長者來到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世尊先為他說法:
「示教照喜。」
而且說種種法。
長者聞法之後,起座整衣,恭敬向佛作禮,接著請求世尊與大眾接受他三個月的供養:
衣被。
飲食。
應病湯藥。
給孤獨長者的供養不只是一時施物,而是在夏安居中發心三月護持佛與大眾,使修行者衣食醫藥有所資助。
這裡也可以看到,布施與聞法並沒有分開。
長者先來佛所聞法。
佛為他「示教照喜」。
聞法之後,長者又進一步發心供養。
所以布施不只是外在財物的給予。
心若依正法而施,布施本身也成為修行的一部分。
聞法令心明白方向,布施讓所聞落到行動;真正的供養,不只是把東西送出去,也是在學習放下自己的慳惜與執取。
爾時。世尊默然而許 時。給孤獨長者知佛默然受請已。從座起去。還歸自家。過三月已。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世尊默然接受了長者的請求。
長者知道佛已經允許,便從座起,回到自己家中。
原典接著直接說:
「過三月已。」
三個月供養完成後,長者又來到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經文沒有長篇描述三個月中每天如何供養,只簡潔地從受請直接進到三月期滿。
但「過三月已」已經顯示:
這份發心不是說完就算。
長者確實把三個月的供養完成。
發心固然可貴,能把發心持續完成更不容易;從「三月請」到「過三月已」,正顯示善願還要以實際奉行來成就。
我們平常也常有善念。
想布施。
想持戒。
想誦經。
想改變一個習氣。
可是第一天發心容易,真正持續下去比較難。
所以這一小段也能提醒自己:
不要只重視發願時的感動。
還要把願一步一步做完。
修行不只看起心動念時有多感動,也要看善心能不能在日常中持續下去,直到真正完成。
佛告給孤獨長者。善哉。長者。三月供養衣被.飲食.應病湯藥。汝以莊嚴淨治上道。於未來世當獲安樂果報。
三月供養完成,世尊首先說:
「善哉。長者。」
接著明確肯定長者三月供養衣被、飲食、應病湯藥的功德。
世尊說:
「汝以莊嚴淨治上道。」
並說:
「於未來世當獲安樂果報。」
所以本經並沒有否定布施福德。
也沒有說福報不重要。
長者如法供養,世尊如實說明其安樂果報。
佛先肯定三月供養的善業與安樂果報;修行不是輕視福德,而是如實知道清淨布施有其善果。
這一點很重要。
有時候一談到解脫,就容易把「福報」說得好像完全沒有價值。
可是經文不是如此。
佛先說:
「善哉。」
又說:
「莊嚴淨治上道。」
又說:
「於未來世當獲安樂果報。」
所以該肯定的善行,仍然要肯定。
福德不是障礙;真正需要留意的,是修福之後心是否又把福德抓住,停在對果報的愛樂裡。
也正因如此,世尊接下來的開示才更重要。
不是否定前面的供養。
而是在供養福德之上,再把長者往更深的修行引導。
然汝今莫得默然樂受此法。汝當精勤。時時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
這一句是整經非常重要的轉折。
世尊先肯定三月供養的善果。
接著卻說:
「然汝今莫得默然樂受此法。」
不要只是停在這份福德所帶來的安樂上。
世尊進一步勸他:
「汝當精勤。」
「時時學遠離喜樂。」
「具足身作證。」
佛不是叫長者捨棄已修的福,而是不讓他只停在福報之樂;修福之後還要精勤向前,學習更深的遠離喜樂。
這對在家學佛也很重要。
布施很好。
供養很好。
護持三寶很好。
可是如果做完之後,心一直想:
「我做了很多功德。」
「將來我會得到很多福報。」
那麼心又可能停在「樂受此法」。
世尊在這裡把方向往前推。
已經有善業了。
很好。
接下來還要修心。
善業要修,心也要修;如果只求未來得樂,卻沒有學習離欲、遠離與內心寂靜,修行仍然可以繼續向前。
而且世尊說的是:
「時時學。」
不是偶爾想到才學。
也不是等到生活沒有事情才學。
是時時學遠離喜樂。
這個「學」字也很實在。
還沒有成就,就學。
還不能完全做到,就繼續學。
世尊說「時時學遠離喜樂」,正提醒我們不必假裝自己已經成就;知道方向之後,時時學、反覆學,才是修行人的真實用功。
時。給孤獨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而去
給孤獨長者聽完佛的開示:
「歡喜隨喜。」
然後從座起而去。
值得注意的是,佛剛剛並不是只稱讚他的供養。
還勸他不要停在福報之樂,要精勤修學遠離喜樂。
長者聽到這樣的進一步要求,仍然歡喜隨喜。
真正的聞法,不只是喜歡聽稱讚自己的話;佛指出還要繼續精進的地方,長者仍能歡喜隨喜,這也是受法之心。
有時候我們喜歡聽:
「你做得很好。」
可是聽到:
「這裡還要再修。」
心就不舒服。
給孤獨長者的反應值得學習。
已經做了三個月大供養。
佛說還要再往前。
他歡喜隨喜。
善知識指出下一步時,不急著保護自己的功德與面子,而願意歡喜受教,修行才不會停在原地。
長者離開之後,尊者舍利弗把世尊剛才所說的「遠離喜樂」進一步展開。
爾時。尊者舍利弗於眾中坐。知給孤獨長者去已。白佛言。奇哉。世尊。善為給孤獨長者說法。善勸勵給孤獨長者。言。汝已三月具足供養如來大眾中。淨治上道。於未來世。當受樂報。汝莫默然樂著此福。汝當時時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
尊者舍利弗一直在大眾中。
給孤獨長者離開後,他向世尊讚歎:
「奇哉。世尊。」
「善為給孤獨長者說法。」
「善勸勵給孤獨長者。」
舍利弗尊者把世尊剛才的開示再次完整收攝。
三月供養,有樂報。
但是:
「汝莫默然樂著此福。」
還要:
「時時學遠離喜樂。」
「具足身作證。」
這裡的「樂著此福」說得更加直接。
不是福不能修。
而是不要著。
修福與著福是兩回事:福應當修,善應當行;但若心緊緊抓住「這是我的功德、我的果報」,清淨布施之後又生新的繫著。
這對我們很容易檢查。
做了一件善事之後:
有沒有一直希望別人知道?
有沒有人沒有感謝,就覺得不舒服?
有沒有覺得:
「我幫了你,你應該怎樣對我?」
如果有,就可以看見:
善事是真的。
但心裡也可能夾著執取。
善行已做,不必否定;若善行之後又生「我做了多少」的執取,就再把這一層執取拿來修。
世尊。若使聖弟子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得遠離五法。修滿五法。云何遠離五法。謂斷欲所長養喜.斷欲所長養憂.斷欲所長養捨.斷不善所長養喜.斷不善所長養憂。是名五法遠離。
現在舍利弗尊者開始把「遠離喜樂」具體說明。
若聖弟子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要:
「遠離五法。」
又要:
「修滿五法。」
先說遠離哪五法。
第一:
斷欲所長養喜。
第二:
斷欲所長養憂。
第三:
斷欲所長養捨。
第四:
斷不善所長養喜。
第五:
斷不善所長養憂。
這五種,是所要遠離的法。
「遠離」不是只有離開外境,而是連欲所長養的喜、憂、捨,以及不善所長養的喜、憂,都要從內心辨明而斷。
這裡很值得注意:
連「喜」都不一定全部相同。
有欲所長養的喜。
也有後面修滿五法中的「隨喜、歡喜」。
所以不能只看到一個「喜」字,就全部當成一樣。
要看它依什麼而長養。
判斷一個心行不能只看表面的「喜」或「樂」,還要看它由什麼因緣長養;由欲與不善滋長的喜,與修行中漸次成就的喜樂,方向並不相同。
「欲所長養憂」也很容易理解到生活中。
想得到。
得不到。
就憂。
已經得到。
怕失去。
也憂。
很在意某一個人、某一件事。
境界不如願。
又憂。
欲愈強,很多憂就跟著長養。
有些憂不是外境單獨造成,而是欲有所求、心有所著而被長養;看見欲與憂的關係,就找到一個可以放鬆執取的地方。
云何修滿五法。謂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
遠離五法之後,舍利弗尊者接著說要「修滿五法」。
哪五法?
隨喜。
歡喜。
猗息。
樂。
一心。
這裡的次第很清楚。
不是只有「斷」。
還有「修」。
不是把欲與不善所長養的喜憂放下以後,就停在空白。
還要修滿:
隨喜。
歡喜。
猗息。
樂。
一心。
佛法不是只有「不要這個、不要那個」;遠離不善所長養之法後,還要修滿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使心真正向清淨安定成熟。
這樣再回頭看世尊對給孤獨長者說的:
「時時學遠離喜樂。」
就更清楚了。
不是叫長者從此不要歡喜。
而是從欲與不善所長養的喜樂中遠離,進一步修習更清淨的喜、猗息、樂與一心。
遠離喜樂不是把心修成沒有喜樂,而是離開由欲與不善長養的喜憂,轉向隨喜、歡喜、猗息、樂與一心。
這也是從「福報之樂」再向內深化。
外在布施所得安樂果報,佛肯定。
但是內在還有更深的修行。
不只是等福報成熟來受樂。
而是現在就學習遠離、安定與一心。
福報能帶來安樂果報,修心則進一步教我們不被樂所縛;兩者不是互相否定,而是從修福繼續走向離欲與內在清淨。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若聖弟子修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遠離五法。修滿五法
世尊回答舍利弗:
「如是。如是。」
肯定舍利弗尊者所說。
若聖弟子修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就是:
遠離五法。
修滿五法。
這樣,本經從給孤獨長者三月供養開始,最後落到非常具體的內在修行。
世尊以「如是。如是」印可舍利弗所說:修學遠離喜樂,不只在外境上遠離,而要真正遠離五法、修滿五法,使身心向清淨一心而行。
整經的次第也因此非常清楚:
先修福。
佛肯定福。
但不著福。
再學遠離。
遠離欲與不善所長養的法。
修滿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
本經不是「不要福報」,而是「修福而不止於福」;善行繼續做,執取繼續放,內心繼續向遠離與一心深化。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歡喜奉行。
從長者的三月供養,到世尊勸修遠離喜樂,再到舍利弗說遠離五法、修滿五法,整個法義沒有把福德與修心分開。
福要修。
著要離。
善法要增長。
心要向一心而行。
真正完整的修行,不是只積福,也不是離開善行只談內心;而是在布施行善中不斷減少執取,又在內心修習清淨、安定與一心。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做完一件善事之後的心。
例如:
幫助一個人。
布施一筆錢。
供養三寶。
替家人做一件事。
做完以後先看看:
心裡是不是歡喜?
如果歡喜,可以知道歡喜。
但再往下看一層:
有沒有期待別人知道?
有沒有希望得到稱讚?
有沒有開始計算自己的功德?
善事做完之後再照一次自己的心,可以看見自己是在清淨隨喜,還是在不知不覺中又把福德抓成「我的」。
如果發現自己有一點執取,不必因此否定前面的善行。
善已經做了。
接下來只是多修一步。
把執取也放下。
不要因為看見執取,就否定自己的善;真正的修行,是善繼續做,執取繼續減。
今天也可以觀察:
自己的喜、憂,究竟由什麼長養?
如果一件事情不如意,就一直憂。
看看是不是因為「我很想要它照我的意思」。
如果是,就看見:
欲與憂正在相連。
每當憂生時,不只問「為什麼事情不順」,也問「我正在抓住什麼」;有時候,真正讓憂不斷長大的,正是那個不肯放鬆的欲。
然後把心帶回比較清淨的方向。
隨喜。
歡喜。
讓身心稍微猗息。
不再反覆追逐。
回到一心。
今天不必一下做到究竟遠離;只要在欲與不善正要長養時少跟一步,再把心帶回正念與安定,就是在學「時時學遠離喜樂」。
##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很喜歡佛對給孤獨長者的次第。
長者供養三個月。
佛沒有說:
「福報沒有用。」
佛先說:
「善哉。長者。」
又說:
「於未來世當獲安樂果報。」
所以做善事、修布施,當然有它的善果。
可是佛沒有停在這裡。
接著又說:
「汝今莫得默然樂受此法。」
「汝當精勤。」
「時時學遠離喜樂。」
佛肯定福德,卻不讓弟子停在福德;這個次第讓我看到,真正的修行是一步一步向內深化。
這對我也是提醒。
有時候做了一點佛事。
做了一點善事。
心裡就覺得:
今天有功德了。
這本來沒有錯。
可是如果一直抓著「我的功德」,又開始比較誰做得多、誰做得少,心就從善行裡又長出一個「我」。
所以福還是要修。
只是不要抓。
功德可以做,功德相不要抓得太緊;真正供養出去的,不只是財物,也可以把自己的慳貪與我執一點一點放下。
舍利弗尊者後面說的五法,也讓我很受用。
欲所長養的喜。
欲所長養的憂。
欲所長養的捨。
不善所長養的喜。
不善所長養的憂。
這些要遠離。
然後修:
隨喜。
歡喜。
猗息。
樂。
一心。
原來佛法不是叫我們把所有的喜樂都丟掉。
而是要知道:
這個喜樂從哪裡來?
它把心帶向哪裡?
不是所有的喜都應當追,也不是所有的樂都應當捨;關鍵是看它由欲與不善長養,還是使心走向遠離、猗息與一心。
我覺得「時時學」三個字也很好。
我們還沒有成就。
那就學。
今天學一點。
明天再學。
樂著時,知道自己正在樂著。
憂惱時,看見欲在後面。
做完善事,學著不要一直抓著功德。
慢慢把心帶回清淨。
修行不必假裝自己已經遠離;世尊說「時時學」,就是讓我們在每一次喜、憂、樂著現前時,都還有重新學習放下的機會。
從三月供養,到遠離五法、修滿五法,我看到的是:
福德不是終點。
但也不是應該丟掉的東西。
先種善因。
再不著善果。
再修內心。
這條路很完整。
(四八二)先肯定給孤獨長者三月供養衣被、飲食、應病湯藥的福德與未來安樂果報,隨即勸其莫只樂著此福,當精勤、時時學遠離喜樂。舍利弗進一步開示,修學遠離喜樂要斷欲所長養喜、憂、捨及不善所長養喜、憂,又修滿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修行因此不是捨棄福德,而是修福不著福,由外在布施進一步走向離欲、清淨與一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