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5-2）〈如實知緣緣集滅與集滅道跡・方成沙門婆羅門現法自知作證〉——（四八一後段）

——（四八一後段）

前一篇，世尊從半月坐禪後的思惟開始，開示「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並從欲、覺、觸的寂滅與不寂滅，一路說到邪見乃至邪智、正見乃至正智，顯明眾生生受皆在因緣中而有。

到了這一段，世尊先把前面的「寂滅因緣」與「不寂滅因緣」收攝起來，接著再把法義推進到「緣緣、緣緣集、緣緣滅、緣緣集道跡、緣緣滅道跡」。最後仍回到一個非常嚴謹的判準：能不能真正如實知，關係到沙門、婆羅門是否成就其義，乃至能否現法自知作證。

若彼欲不得者得．不獲者獲．不證者證生。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是名不寂滅因緣。眾生生受。寂滅因緣。眾生生受

世尊繼續說：

「若彼欲不得者得．不獲者獲．不證者證生。」

依這樣的因緣，眾生生受。

接著又說：

「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這就承接前面一路所說的欲、覺、觸，以及邪正諸法。

最後世尊收攝：

「是名不寂滅因緣。眾生生受。」

「寂滅因緣。眾生生受。」

世尊把前面的層層分別收回因緣法：眾生生受，不論依不寂滅因緣或寂滅因緣，都不是無因而有。

這裡也再次提醒我們：

不要一看到「受」，就立刻把它當成一個固定不變的「我」。

有受，就有它相應的因緣。

因緣不同，所生之受也隨之而有。

修行若能從「我現在怎麼這麼苦」慢慢轉成「這個苦受依什麼因緣而生」，心就開始從執取退回觀察。

從「這是我的苦樂」轉向「這是依因緣而生的受」，不是逃避感受，而是開始如實看見感受的生起條件。

而且經文不只說「不寂滅因緣」。

也說「寂滅因緣」。

所以不能簡單把修行理解成：

有受就是不好。

沒有受才是修得好。

世尊在這裡要我們看的，是「因緣」。

修行的重點不是先替受判斷好壞，而是知道它依何因緣而生；因緣看得清楚，才知道自己的心正往哪個方向走。

接著，世尊從「眾生生受皆有因緣」再向前一步：

不只要知道有因緣。

還要如實知這些因緣的集、滅，以及集滅的道跡。

若沙門．婆羅門如是緣緣．緣緣集．緣緣滅．緣緣集道跡．緣緣滅道跡不如實知者。彼非沙門之沙門．非婆羅門之婆羅門。不同沙門之沙門．不同婆羅門之婆羅門。非沙門義．非婆羅門義。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這一段與前面的（四八○）有很清楚的呼應。

（四八○）說的是：

若不能如實知諸受、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就不能成就真正的沙門、婆羅門之義。

到了這裡，世尊把觀察再推進：

「緣緣。」

「緣緣集。」

「緣緣滅。」

「緣緣集道跡。」

「緣緣滅道跡。」

同樣必須「如實知」。

知道「一切有因緣」還不夠；還要如實知因緣本身如何集、如何滅，以及什麼道路令它走向集、什麼道路令它走向滅。

這對我們很實際。

例如一個瞋心生起。

知道：

「它有因緣。」

這已經比直接說「我就是脾氣不好」更進一步。

可是還可以再觀。

什麼使這個因緣聚集？

是不是一直回想對方說的話？

是不是一直認定自己受了委屈？

是不是反覆餵養同一個念頭？

又是什麼，使這些因緣開始止息？

看見因緣之後，還要看因緣如何被自己繼續餵養；能看見「集」，才有可能在集的地方停止加重。

世尊接著說：

若沙門、婆羅門對這些不能如實知，

「彼非沙門之沙門．非婆羅門之婆羅門。」

乃至：

「非沙門義．非婆羅門義。」

經文再次把真正的修行，從外在名稱帶回實際的法義。

修行的名稱不能代替對因緣的如實知；若連煩惱如何集、如何滅都沒有照見，就仍要回到自己的身心繼續學習。

原典接著說到：

「現法自知作證。」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裡所說的不是一般理解上的「我好像懂了」。

而是現法自知作證。

因此，我們讀到這裡，也更應知道自己修行所在的位置。

還沒有作證，就不把理解當成證量。

還有貪瞋癡，就繼續如實觀察。

懂得因緣的道理，不等於已經現法作證；佛法愈深入，愈要分清聞、思、修與證，不把理解提前說成成就。

這也讓「如實知」三個字更有分量。

不是我們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而是依正在發生的法，如實觀察。

苦受生，就知苦受。

因緣集，就知因緣集。

因緣滅，就知因緣滅。

心仍有染著，也如實知道仍有染著。

如實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欺騙自己；有就是知有，無就是知無，未證不作已證想，才能一步一步走在正法上。

若沙門．婆羅門於此緣緣．緣緣集．緣緣滅．緣緣集道跡．緣緣滅道跡如實知者。當知是沙門之沙門．婆羅門之婆羅門。同沙門．同婆羅門。以沙門義．婆羅門義。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現在世尊從「不如實知」轉到「如實知」。

同樣是：

緣緣。

緣緣集。

緣緣滅。

緣緣集道跡。

緣緣滅道跡。

若能如實知，世尊說：

「當知是沙門之沙門．婆羅門之婆羅門。」

「同沙門．同婆羅門。」

「以沙門義．婆羅門義。」

最後仍然落到現法自知作證。

真正成就沙門、婆羅門之義，不在名稱，而在如實知因緣及其集滅道跡，乃至現法自知作證。

把（四八一）前後合起來看，次第就很清楚。

一開始：

「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

接著一層一層觀察：

欲。

覺。

觸。

邪見乃至邪智。

正見乃至正智。

然後再收攝為：

不寂滅因緣。

寂滅因緣。

最後更進一步：

緣緣。

緣緣集。

緣緣滅。

緣緣集道跡。

緣緣滅道跡。

這一經不是只告訴我們「萬事都有原因」，而是教我們繼續追問：因緣如何聚集、如何止息，我現在又正在走哪一條使它集或使它滅的道路。

這樣修，觀察就不會停在表面。

例如貪欲起來。

第一層：

知道有貪。

第二層：

知道它有因緣。

第三層：

知道自己正在怎麼讓因緣繼續集。

第四層：

知道怎麼不再餵養它，使它轉向滅。

從「知道煩惱」進一步到「知道煩惱的因緣、集、滅與道路」，修行才真正開始從結果回到根本。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四八一）從世尊半月坐禪開始，到最後諸比丘歡喜奉行，整經的脈絡至此完整。

世尊先親自安住禪思。

再從禪思中開示受的因緣。

最後諸比丘聞法奉行。

所以這一經也讓我們看見：

思惟。

觀察。

聞法。

奉行。

不能彼此分開。

聞到因緣法之後，仍要回到自己的受、自己的見、自己的念與行中奉行；真正的因緣觀，不只是理解，而是能在因緣正要聚集時開始覺察。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挑一個自己反覆出現的煩惱。

不需要挑最嚴重的。

例如：

有人一句話不合自己的意思，就容易不高興。

今天不要只說：

「我又生氣了。」

試著往前看。

剛才有什麼觸？

心裡原本有什麼期待？

聽到那句話以後，又想了什麼？

哪一個念頭讓苦受開始加重？

今天先不要急著消滅煩惱，先把它的「緣緣」看清楚；能看清一個因緣，就少一分「它莫名其妙就發生」的無明。

然後再看「集」。

是不是一直重播那句話？

是不是一直想：

「他不應該這樣。」

「我一定要討回來。」

「下次我要怎麼回他。」

如果一直想，因緣就在繼續集。

很多煩惱不是第一念就那麼大，而是後面一念接一念不斷餵養；看見自己正在「集」，就是很重要的修行轉折。

接著試著不再餵。

先不回嘴。

先不急著傳訊息。

先讓心回到正念。

知道身體現在緊。

知道心裡現在有苦受。

知道瞋正在起。

只是知道。

不要再替它增加新的故事。

「滅」可以從不再增加下一個染著因緣開始；少餵一念，便少一分繼續集起的力量。

這就是把：

緣緣。

緣緣集。

緣緣滅。

慢慢帶回生活。

至於真正的集道跡與滅道跡，仍要依正法繼續聞、思、修，不急著把一次觀察當成究竟。

今天能清楚看見一次「它怎麼集起來」，再清楚看見一次「我不再繼續餵它」，就是把因緣觀真正放進自己的身心。

## 《慧照心得》

讀完（四八一），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前面那一句：

「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

但是讀到後半段才知道，佛不是只叫我們知道「有原因」。

還要繼續觀：

緣緣。

緣緣集。

緣緣滅。

緣緣集道跡。

緣緣滅道跡。

這樣就深很多。

知道「有因緣」只是第一步；真正用功，是開始看見因緣如何聚集，又如何因不再續行而走向止息。

我自己也會想到：

有些煩惱，好像每次都是別人讓我生起。

可是如果靜下來看，就不完全只有外面的境界。

同一句話。

今天心很平靜，可能沒事。

哪一天自己很累、很執著、很在意，就很容易受傷。

所以外面的觸是一個因緣。

自己的欲、覺、見、念，也都在裡面。

只看外境，就容易一直怪別人；開始看自己的因緣，才真正找到可以修的地方。

前一篇讀到邪見乃至邪智、正見乃至正智，我覺得和這一段放在一起就更清楚。

因緣不是只有外在發生什麼。

自己的見是不是正。

自己的念是不是正。

自己的語是不是正。

自己的行為是不是正。

都會繼續成為因緣。

所以修行不是等事情發生才臨時處理。

平常就在培養。

平常培養什麼，遇境時就容易現起什麼；正見、正念平時多一分，境界來時就多一分不被受牽走的力量。

而這一經最後又說到：

「現法自知作證。」

這也提醒我不能因為今天稍微懂了一點因緣法，就覺得自己已經證到了什麼。

知道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懂多少，就依懂的去修。

看見多少，就如實看見多少。

還有煩惱，就繼續修。

佛法不是讓我們把自己說得愈來愈高，而是讓我們對自己的貪瞋癡看得愈來愈真。

這樣一路修，或許今天只看見：

「原來這個苦受有因緣。」

下一次看見：

「原來我一直在讓它集。」

再下一次，在它正要集起來時，就能早一點知道。

這樣慢慢從緣看到集，從集再學習向滅。

（四八一）從「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一路展開欲、覺、觸與邪正諸法，再收攝為不寂滅因緣、寂滅因緣，最後進入緣緣、緣緣集、緣緣滅及其集滅道跡。世尊明示，真正的修行不只知道一切有因緣，更要如實知因緣如何聚集、如何止息；不以沙門、婆羅門之名代替實證，而是在現前身心中依正法觀察、修習，漸向真正的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