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5-1)〈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欲覺觸乃至邪正諸法皆依寂滅而轉〉——(四八一前中段)
——(四八一前中段)
前面(四七九~四八○),世尊以自身正覺與沙門、婆羅門是否現法作證,顯明對諸受及其集、滅、味、患、離必須如實知。
到了(四八一),法義再向因緣深處推進。世尊半月坐禪後,把自己初成佛時所思惟的禪法再次提出:眾生所生諸受,都有因緣,並非無因無緣而生。接著從欲、覺、觸是否寂滅,一路觀察到邪見乃至邪智、正見乃至正智,使我們看見「受」不是孤立的一個感覺,而是在一整個因緣脈絡中生起。
(四八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壹奢能伽羅國壹奢能伽羅林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欲於此中半月坐禪。諸比丘。勿復遊行。唯除乞食及布薩。即便坐禪。不復遊行。唯除乞食及布薩
這一經開始,世尊先告訴諸比丘:
「我欲於此中半月坐禪。」
並囑咐諸比丘,這段期間不要再來往遊行,只有乞食與布薩除外。
於是世尊便半月坐禪。
這個開頭很安靜。
沒有立即進入一連串法義,而是先讓我們看見世尊安住禪思的因緣。
法義不是只有言說;世尊先半月坐禪,再把禪思所得向諸比丘開示,也提醒我們聞法之外,還要給自己安靜觀察身心的時間。
我們平常容易一直往外接觸。
看。
聽。
說。
想。
事情一件接一件。
可是若沒有一點安靜的時間,很難看清楚自己的受究竟怎麼生起,又如何被欲、念頭與接觸一路帶著走。
外緣稍歇,才比較容易看見內在因緣;安靜不是逃離生活,而是讓自己有機會看清楚身心如何運作。
爾時。世尊半月過已。敷坐具。於眾前坐。告諸比丘。我以初成佛時所思惟禪法少許禪分。於今半月。思惟作是念。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云何因緣。欲是因緣.覺是因緣.觸是因緣
半月過後,世尊敷坐具,在大眾前坐下。
這時世尊說,自己以初成佛時所思惟的禪法「少許禪分」,於這半月中思惟。
所思惟的是:
「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
這一句先把整經的根本立起來。
眾生所有生起的受,都有因緣。
不是無因緣。
「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受一現前,不必急著認定就是「我」;先回頭觀察它依什麼因緣而生。
世尊接著說:
「云何因緣。」
欲是因緣。
覺是因緣。
觸是因緣。
所以修行不能只在受已經很強烈時,才問自己怎麼辦。
還可以往前看。
欲如何動?
覺如何起?
觸如何形成?
受又如何依這些因緣而生?
能從受往前看見欲、覺、觸,便不再只困在結果裡;看見因緣,才有可能從因緣處用功。
例如一個自己很喜歡的境界。
如果只在最後看到:
「我好想要。」
那已經走了一段路。
若能更早看到:
欲正在動。
心正在思量。
根境正在接觸。
受正在形成。
修行就多了一個可以照見的地方。
修行愈細,不是想得愈複雜,而是愈早看見身心從因緣到受、從受到染著的過程。
諸比丘。於欲不寂滅.覺不寂滅.觸不寂滅。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彼欲寂滅.覺不寂滅.觸不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世尊開始把這些因緣一層一層分開說。
第一種:
欲不寂滅。
覺不寂滅。
觸不寂滅。
以這樣的因緣,眾生生受。
接著,即使「欲寂滅」,只要:
覺不寂滅。
觸不寂滅。
仍然以這樣的因緣,眾生生受。
這裡很重要的一點是:
不是只要某一個因緣稍微安靜下來,就可以把後面的受都當作不存在。
世尊是在細細分辨不同因緣是否寂滅時,受如何依緣而生。
觀因緣不能只看一項;欲雖寂滅,若覺與觸仍不寂滅,仍有相應因緣而生受。修行要如實辨明,不可只憑一個表面現象便作結論。
這也提醒我們:
有時候以為自己「沒有想要什麼」。
但心還在轉。
接觸還在發生。
受也仍會現前。
所以不要因為有受,就覺得自己修錯了。
先如實知道它的因緣。
有受,不等於修行失敗;重要的是知道受依何而生,不再無明地跟著受繼續造作。
彼欲寂滅.覺寂滅.觸不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彼欲寂滅.覺寂滅.觸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再進一步:
欲寂滅。
覺寂滅。
但是觸還不寂滅。
仍然以這個因緣,眾生生受。
然後世尊又說:
欲寂滅。
覺寂滅。
觸寂滅。
「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
「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原典在這裡把「不寂滅因緣」與「寂滅因緣」都列出來。
我們依原典次第理解,不把「寂滅」簡單理解成什麼都沒有。
世尊正在開示的是:
眾生生受,皆依因緣。
不同因緣的寂滅與不寂滅,也有其相應之受。
經文反覆說「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正把我們的注意力從「受是我的」帶回「受依因緣而生」;修行先看因緣,不急著建立我與我所。
這對日常觀照很有幫助。
有些受很粗重。
很容易知道。
有些受很細。
甚至在心比較安靜時,仍然有受。
不能因為受比較細,就以為完全沒有受。
也不能因為還有受,就否定一切寂靜。
只要如實知:
這是什麼因緣。
這是什麼受。
不多加一個「我」。
粗受知道,細受也知道;不追逐、不排斥,只依因緣如實知,就是從受中學習不被受繫縛。
接著,世尊把觀察從欲、覺、觸再推向更完整的修行道路。
邪見因緣故。眾生生受。邪見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邪志.邪語.邪業.邪命.邪方便.邪念.邪定.邪解脫.邪智因緣故。眾生生受。邪智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現在經文轉到「邪」。
首先是:
邪見因緣故,眾生生受。
邪見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接著一路列出:
邪志。
邪語。
邪業。
邪命。
邪方便。
邪念。
邪定。
邪解脫。
邪智。
經文再次說:
「因緣故。眾生生受。」
這表示受與我們整個身口意的方向並不是毫無關係。
見解偏了。
志向偏了。
語言、行為、生活方式、用功方向、念、定,乃至解脫與智的認知偏了,都成為相應的因緣。
受不是孤立的一瞬間;邪見乃至邪智都能成為相應因緣。修行若只處理眼前情緒,卻不調整見、行與心的方向,根本因緣仍可能繼續運轉。
所以有些苦,不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還要看:
自己的見是不是偏了?
是不是一直用錯誤的想法看事情?
語言是不是正在增加衝突?
行為是不是又讓新的苦因繼續累積?
受苦時除了照見受,也可以回頭檢查自己的見、語、業、念與行;因緣若不轉,只要求受趕快消失,往往仍停在結果上用力。
經文特別一路說到「邪智」。
也就是修行不是只要「有一個想法」或「有一個理解」就夠。
如果方向不正,理解本身仍可能成為偏差的因緣。
不是所有「我認為」都等於正見,也不是所有「我懂了」都等於正智;修行仍要依法照見,避免把自己的執取當成正確。
正見因緣故。眾生生受。正見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正解脫.正智因緣故。眾生生受。正智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與前面的「邪」相對,世尊接著開示「正」。
正見。
正志。
正語。
正業。
正命。
正方便。
正念。
正定。
正解脫。
正智。
同樣都放在「因緣故。眾生生受」的脈絡中說。
這裡讓我們看見:
修行不是只把不好的東西去掉。
還要建立正的方向。
正見帶領。
正志、正語、正業、正命相應。
正方便、正念、正定不斷修習。
乃至正解脫、正智。
離邪之外還要向正;正見乃至正智同樣在因緣法中展開,修行不是只想少一點痛苦,而是讓整個身口意逐漸轉向正道。
而且經文仍然說「眾生生受」。
這很值得留意。
走在正道上,不代表從此身心完全沒有任何受。
而是對受的因緣愈來愈明白,對受的執取愈來愈少。
走向正見、正念、正定,不是保證從此只有樂受;真正的轉變,是面對一切受時愈來愈有正見與正知,不再任由貪瞋癡作主。
所以從「邪」到「正」,這一段不只是名相排列。
它其實把我們帶回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今天這一念、這一句話、這一個行為,正在成為什麼因緣?
每一念、每一句、每一行都在因緣中;修行就是讓原本容易走向邪與染著的因緣,逐漸轉向正見、正念與正智。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有一個受現前時,可以先不要急著問:
「怎麼讓它消失?」
先問:
它有什麼因緣?
例如今天因一句話而生苦受。
先知道:
有觸。
有受。
再往前看:
我是不是帶著某種期待?
是不是一直在心裡反覆想?
是不是已經用自己的見解,把對方認定成某一種人?
受生時,從受往前看因緣;能看到欲、覺、觸,乃至自己的見與念,就比只困在苦受裡多了一條修行的路。
接著再問:
我現在要用什麼方向回應?
用邪語?
還是正語?
任由邪念反覆?
還是回到正念?
繼續瞋恨?
還是先把自己的心看清楚?
這就是把經文從名相帶進生活。
境界已經發生,下一個因緣仍可以選擇;不能改變剛才的觸,卻可以從現在這一念開始,不再繼續餵養邪見、邪語與邪念。
今天也可以觀察一個樂受。
樂受現前時,看它有什麼因緣。
如果心開始想一直抓住,就知道:
欲正在動。
如果開始幻想、盤算、反覆追逐,也要知道。
不是把樂受推掉。
而是把因緣看清楚。
知道樂受,也知道樂受背後正在運作的欲與念;看清而不急著隨行,就是在因緣還沒有愈滾愈大以前開始修。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受一句話提醒:
「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
我們每天有很多感受。
有時候高興。
有時候難過。
有時候煩。
有時候平靜。
很容易一有感受,就直接說:
「我就是這樣。」
可是佛不是先叫我們把它變成「我」。
佛帶我們看因緣。
如果能從「我很苦」慢慢學成「現在有苦受,而且這個受有因緣」,心就已經開始有一點空間。
我也覺得這一經很實際的地方,是它沒有只說「觸」。
還往前後說很多因緣。
欲。
覺。
觸。
邪見乃至邪智。
正見乃至正智。
這表示修行不能只在最後情緒爆發時才處理。
平常的見解,就在累積因緣。
平常怎麼說話,也在累積因緣。
平常怎麼想、怎麼念、怎麼用功,都在因緣裡。
今天的受不是完全孤立的今天;很多時候,它與我們長久培養的見、念、語、業都有關係。
所以與其一直問:
「為什麼我又這樣?」
不如開始觀:
是哪一個因緣還在?
哪一個習慣一直被我餵養?
哪一個見還沒有轉?
又有哪些正的因緣,可以從現在開始培養?
這樣修,心比較不會只有責怪自己。
因為因緣可以觀。
因緣也可以轉。
看見因緣,不是替煩惱找理由;正因為知道它有因緣,才知道修行可以從因緣處著手。
從邪見一路到邪智。
從正見一路到正智。
我覺得也像是在提醒:
修行不是只改一個念頭。
而是整個方向慢慢轉。
見先正。
說話慢慢正。
行為慢慢正。
念慢慢正。
定慢慢正。
智慧也慢慢明白。
這是一條路。
不要只求今天立刻沒有苦受;更重要的是讓今天的正見、正語、正業、正念,成為明天少一分繫縛的因緣。
這一篇先依(四八一)的第一個大法義段,從半月坐禪、眾生生受皆有因緣,推進到欲、覺、觸以及邪正諸法。
下一段,經文還要繼續把「寂滅因緣」與「不寂滅因緣」收攝起來,再進一步說明沙門、婆羅門若不能如實知「緣緣、緣緣集、緣緣滅、緣緣集道跡、緣緣滅道跡」,便不能現法自知作證。
世尊半月坐禪後開示「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從欲、覺、觸是否寂滅,進一步說到邪見乃至邪智、正見乃至正智皆在因緣中而有相應之受。修行因此不能只停在受已生之後才處理,而要向前照見欲、觸、見、念與行所形成的因緣,離邪向正,使身口意逐漸依正法而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