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1)〈比丘獨處觀受集滅味患離・觸集受集觸滅受滅斷欲貪為離〉——(四七六)
——(四七六)
上一篇,世尊以毘婆尸如來未成佛時的禪思思惟,開示對諸受應完整觀察:受、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最後又說式棄佛乃至釋迦文佛未成佛時,思惟觀察諸受亦復如是。
這一經,法義從諸佛未成佛時的觀察,轉到一位比丘自己的實際禪思。比丘在獨一靜處,也依同樣次第觀察諸受;禪思之後再到佛前請問,世尊便親自為他確認並開示。
(四七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有異比丘獨一靜處禪思。如是觀察諸受。云何受。云何受集。云何受滅。云何受集道跡。云何受滅道跡。云何受味。云何受患。云何受離
這位比丘也是「獨一靜處禪思」。
而他所觀察的次第,正承接上一篇:
云何受?
云何受集?
云何受滅?
云何受集道跡?
云何受滅道跡?
云何受味?
云何受患?
云何受離?
這表示前一經所說,不只是讓我們知道諸佛曾經如此觀察。
到了這一經,已經直接成為比丘禪思時所實際觀察的內容。
前一經說諸佛未成佛時如是觀受,這一經便見比丘在獨一靜處依同一次第實際禪思;所聞之法,正要一步一步轉成自己的觀察。
我們平常對受最熟悉的,往往只是受的表面。
舒服。
不舒服。
歡喜。
難過。
可是這位比丘不只知道「現在有受」。
他進一步追問受的因緣、生滅、染著與出離。
修行不是停在「我現在有什麼感受」,而是沿著受繼續觀察:它怎麼集、怎麼滅,心如何在其中染著,又如何走向離。
時。彼比丘從禪覺已。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禪思。觀察諸受。云何為受。云何受集。云何受滅。云何受集道跡。云何受滅道跡。云何受味。云何受患。云何受離
比丘從禪覺已,往詣世尊。
他不是把自己的禪思直接當成最後答案。
而是稽首禮足,退住一面,把自己所觀察的問題完整請問世尊。
這個次第值得注意。
自己要思惟。
自己要觀察。
但不是因為自己想過了,就認定自己的理解一定正確。
自己禪思是修行,回到世尊正法求證也是修行;不是以自己的想法代替佛法,而是讓自己的觀察依正法而明確。
而且比丘請問時,仍然完整提出同一組問題。
沒有只挑自己最喜歡的一項。
從「云何為受」一直到「云何受離」。
這使觀受不偏在某一邊。
從受本身一路問到受離,正是在提醒我們:不能只知受而不知集,也不能只見受味而不見受患,更不能只談無常而不知道修行要走向離。
佛告比丘。有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觸集是受集。觸滅是受滅。
世尊首先說:
有三受。
樂受。
苦受。
不苦不樂受。
接著直接回答受集、受滅:
「觸集是受集。」
「觸滅是受滅。」
所以當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現前時,先不要急著在受上建立「我」。
受有它的因緣。
觸集,受集。
觸滅,受滅。
三受不是無因而生,也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我」;觸集則受集,觸滅則受滅,從受看到因緣,就能少一分我執的抓取。
這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觀察。
同一句話,沒有聽見以前,相關的耳觸尚未形成。
聽見以後,因緣和合,可能生樂受,也可能生苦受。
當因緣轉變,受也跟著變。
所以修行不必每一次受一生起,就立刻變成:
「我怎麼了?」
先回來看:
受正在生。
受有因緣。
受現前時先知受,再知受依緣而生;少一句「我一定就是這樣」,便多一分如實觀察因緣的空間。
若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集道跡。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
接著,世尊說明受集道跡與受滅道跡。
若於受:
愛樂。
讚歎。
染著。
堅住。
這是「受集道跡」。
受生起之後,如果心繼續黏上去、抓上去、住上去,染著就一步一步加深。
受已生起是一回事,心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又是一回事;修行要看清楚的,正是從「有受」走向「被受繫住」的這一步。
經文接著說:
「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
原典如何記載,我們就完整保留,不自行增減改動。
在實際修行上,可以清楚把握的是:
不要繼續餵養對受的愛著與堅住。
樂受來了,不必急著把它留住。
苦受來了,也不必用瞋恚把苦再加重。
受滅的方向,不在於用力排斥受,而在於不再順著受增長染著與堅住。
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世尊最後開示「味、患、離」。
受因緣而生樂喜:
這叫「受味」。
所以佛沒有否定樂喜。
樂受有樂。
可意的受有它使人喜愛的一面。
正因為有味,眾生才會想抓住它。
知道受味,是承認受因緣確實能生樂喜;修行不是假裝沒有樂,而是不因為有樂就失去如實知見。
接著是:
「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
樂喜雖有。
但是會變。
受本身就是無常變易之法。
所以如果只看到它的味,而沒有看到它的患,就很容易把暫時的樂當成可以長久依靠的安穩。
味使人想靠近,患提醒我們不可執取;受有樂喜,但受也是無常變易法。
最後:
「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這是整段真正指向修行出口的地方。
不是只知道受。
不是只分析受。
也不是只說:
「一切無常。」
而是於受:
斷欲貪。
越欲貪。
這才叫「離」。
知受、知集、知滅、知味、知患,最後都要落到「斷欲貪.越欲貪」;若只懂得受的道理而沒有走向離,觀受仍未走到經文所指的出口。
味、患、離三者放在一起,也讓修行不落兩邊。
不是因為受有味,就追著受跑。
也不是因為受有患,就厭惡所有感受。
而是如實知:
它有味。
它有患。
所以不再染著,走向離。
知味而不貪,知患而不瞋,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才是把觀受真正帶向出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上一篇,是從毘婆尸佛乃至釋迦文佛未成佛時的觀察來說。
這一篇,則是一位比丘自己獨處禪思,再親自到佛前請法。
前後相接,可以看出一個很實際的修學次第:
聽聞。
思惟。
觀察。
請法。
再依佛所說奉行。
諸佛如是觀,比丘也依此而觀;法不是只用來知道,而是要從聽聞進入禪思,從禪思回到正法確認,再於日常受生受滅之中實際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用等到很強烈的情緒才修。
只要有一個明顯的受,就可以開始。
例如:
手機上看到一個訊息。
心裡立刻歡喜。
先知道:
「樂受。」
不要馬上追著樂受走。
再看:
這個受因什麼觸而生?
它是不是因緣所生?
既然因緣所生,它是不是也會隨因緣而變?
受一現前,先不要急著成為「我喜歡」或「我討厭」;先看見「這是一個依緣而生的受」。
接著再看心的第二步。
有沒有開始想:
「再多一點。」
「最好一直這樣。」
「不能失去。」
如果有,就已經可以看見愛樂、染著、堅住。
這時候不是責備自己。
只是清楚知道:
心正在抓。
知道了,就不要再繼續餵養。
今天真正可以練習的地方,就是在「有受」與「開始抓住受」之間,多一分正念與正知。
若遇到不喜歡的事情,也一樣。
苦受先知道是苦受。
不要立刻再加一句:
「我受不了。」
「為什麼偏偏是我?」
先看它的因緣。
也看它的無常變易。
樂受不急著留,苦受不急著推;先如實知道,再觀它的因緣與變易,心就比較有機會不被受牽著走。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與上一篇很接近。
可是我覺得放在一起看,意義很清楚。
上一篇說:
毘婆尸佛乃至釋迦文佛,未成佛時都如是思惟觀察諸受。
這一篇馬上出現一位比丘:
「獨一靜處禪思。如是觀察諸受。」
好像在提醒我們:
不要只讚歎諸佛如此觀。
自己也要開始觀。
讀到諸佛如何修,不只是生恭敬心;更重要的是回到自己這一念,依佛所教的方法開始實際觀察。
而這一套觀法,我覺得非常完整。
不是只有一句:
「觀受是苦。」
而是一步一步問:
受是什麼?
怎麼集?
怎麼滅?
什麼使它繼續集?
什麼使它走向滅?
它有什麼味?
有什麼患?
最後怎麼離?
這樣修,就不會只停在概念。
受不是只拿來分析的法義,而是每天都在身心中現前的修行入口。
尤其「受味」與「受患」,我覺得要一起看。
喜歡的東西有它的味。
如果沒有味,我們也不會貪。
所以佛沒有叫我們欺騙自己:
「這一點都不好。」
經文反而如實說:
「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
但是接著就說:
「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
有樂。
但會變。
有喜。
但不能永遠抓住。
這樣才是完整地看。
只見味,容易生貪;只想排斥,又容易落入另一種對抗。佛教我們味、患都如實知,最後走向離。
而「離」也說得很明白:
「斷欲貪.越欲貪。」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是變成沒有感覺的人。
而是感受來時知道。
樂也知道。
苦也知道。
平淡也知道。
可是欲貪不再那麼容易把心拉走。
今天能少抓一次。
少隨一次。
少被一個受拖著走一次。
就是實際在學「離」。
世尊開示有三受,觸集是受集、觸滅是受滅;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則走向受集,受因緣生樂喜是味,受無常變易是患,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離。比丘從獨處禪思再到佛前請法,正提醒我們把所聞轉成自己的觀察:受生能知、因緣能見、味患皆明,最後不再隨欲貪而住,逐步走向出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