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0)〈觀受集滅味患離而如實知・七佛未成佛時皆如是觀察諸受〉——(四七五)
——(四七五)
上一篇,世尊從諸行無常、變易,進一步開示諸行漸次寂滅、漸次止息,最後指出於貪欲、恚、癡心不樂而解脫,才是「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
這一經再把修行落回「受」本身。世尊說毘婆尸如來未成佛時,曾於獨一靜處禪思思惟,從八個方向完整觀察諸受:什麼是受?受從何集?如何滅?什麼是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有什麼味、什麼患,又如何得離?最後更說明,不只是毘婆尸佛如此,乃至釋迦文佛未成佛時,也同樣如是思惟觀察諸受。
(四七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毘婆尸如來未成佛時。獨一靜處。禪思思惟。作如是觀。觀察諸受。云何為受。云何受集。云何受滅。云何受集道跡。云何受滅道跡。云何受味。云何受患。云何受離。
世尊先說毘婆尸如來「未成佛時」。
在尚未成佛之時,獨一靜處,禪思思惟,所觀察的就是「諸受」。
而且不是只問一句:
「現在是什麼感受?」
經文一口氣提出八個觀察方向:
云何為受?
云何受集?
云何受滅?
云何受集道跡?
云何受滅道跡?
云何受味?
云何受患?
云何受離?
觀受不能只停在「我現在舒服或不舒服」;還要進一步看受本身、受的集、受的滅、走向集與滅的道路,以及受的味、患、離。
這樣一來,我們對「受」的觀察就完整多了。
不只是知道樂受來了、苦受來了。
還要問:
它依什麼而集?
它如何止息?
為什麼心會愛著它?
它有什麼過患?
又如何真正離開對受的欲貪?
真正如實觀受,不只知道「受已生」,還要沿著因緣看清它怎麼生、怎麼滅,以及自己的心為何會在受上染著。
如是觀察。有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觸集是受集。觸滅是受滅。
世尊首先回答:
有三受。
樂受。
苦受。
不苦不樂受。
這與前面數經的開示完全相應。
接著直接指出受的集與滅:
「觸集是受集。」
「觸滅是受滅。」
受不是無因無緣自己出現。
有觸,受依緣而生。
觸滅,受也隨之而滅。
三受皆依因緣而有;觸集則受集,觸滅則受滅。能從「受」往前看到「觸」,就不再把感受看成一個獨立不變的我。
這也與前面羅[目*侯]羅所問的經文相應。
我們平常一有受,最容易直接進入:
「我喜歡。」
「我不喜歡。」
「我要這個。」
「我不要這個。」
可是世尊把我們帶回更前面的因緣。
先看:
有什麼觸?
因什麼觸而有這個受?
受一生起,不急著立刻順著喜歡、討厭走;先回到因緣看見「觸集是受集」,修行就多了一分清楚。
若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集道跡。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
這一段進一步說「道跡」。
如果對受:
愛樂。
讚歎。
染著。
堅住。
這就是「受集道跡」。
也就是說,受生起之後,心若進一步喜愛它、讚歎它、染著它、牢牢住著它,就在走向受集。
受本身生起是一層,心再對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又是一層;真正使繫著繼續增長的,正是後面這一層抓取。
相對地,經文說:
「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
依原典這一句,我們就照原文讀、照原文保留,不另外改動字句。
修行上最需要把握的方向,是不再順著對受的染著而走,不再牢牢抓住受不放。
觀受不是把受強行消滅,而是在受現前時,不再讓心一路走向染著、堅住;不再餵養執取,就是轉向受滅的重要地方。
例如樂受現前。
如果只是知道:
「現在有樂受。」
心還可以清楚。
可是接著若變成:
「這個太好了。」
「一定不能失去。」
「我一定還要再得到。」
心就從單純知道樂受,進一步走向愛樂、染著、堅住。
樂受不可怕,真正要看的是樂受之後,心有沒有再把它抓成「我一定要有」。
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這一段把「味、患、離」說得非常清楚。
什麼是受味?
「若受因緣生樂喜。」
受依因緣而生樂喜,這是受的「味」。
所以佛法並沒有否認受中確實有樂喜。
若完全沒有可喜之處,人也不會那麼容易貪著。
受之所以能使人染著,正因受有其「味」;佛法不是否認樂喜,而是要我們在知道樂喜的同時,不只看見味。
那麼什麼是「患」?
「若受無常變易法。」
受會變。
受不能常住。
樂受會變。
苦受會變。
不苦不樂受也會變。
這正與前兩經所說「一切行無常」「一切行變易法」相接。
受的「患」就在無常變易;若只見樂喜之味,不見必然變易之患,心就很容易在受上生起錯誤的依靠。
最後,什麼是「受離」?
經文說:
「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不是把外面所有可樂境界全部消失,才叫離。
也不是從此沒有任何受,才叫離。
經文把關鍵放在:
「斷欲貪。」
「越欲貪。」
真正的「離」,不是逃離一切感受,而是於受斷欲貪、越欲貪;受可以如實知道,心卻不再被欲貪繫住。
這樣把「味、患、離」放在一起,就很完整。
只看味:
容易貪。
只看患而不知道如實觀察,也可能變成排斥。
世尊所教的是:
味要知。
患要知。
離也要知。
知味,所以不否認受中有樂喜;知患,所以不被樂喜欺騙為恆常;知離,所以知道修行最後不是厭惡受,而是斷欲貪、越欲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從前面一路讀下來,可以看到世尊對「受」的教導越來越完整。
先知道三受。
再知道觸與受的因緣。
再知道凡夫與聖弟子面對受的不同。
再從二箭、狂風、客舍去理解。
再觀諸受無常變易。
而這一經進一步把觀察整理為:
受。
受集。
受滅。
受集道跡。
受滅道跡。
受味。
受患。
受離。
如實觀受,不是停在感覺本身,而是把受的生滅、染著與出離完整看清;看得愈完整,心愈不容易只被眼前的一時苦樂牽著走。
如毘婆尸佛。如是式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及我釋迦文佛。未成佛時思惟觀察諸受。亦復如是
最後這一段,把整經的分量再提高了一層。
不只是毘婆尸佛未成佛時如此觀察諸受。
式棄佛。
毘濕波浮佛。
迦羅迦孫提佛。
迦那迦牟尼佛。
迦葉佛。
以及「我釋迦文佛」。
未成佛時,思惟觀察諸受,也是如此。
原典用一句:
「亦復如是。」
我們就依原文保留。
不自行把前面的內容重新補寫進經文。
但它所承接的法義非常清楚:
諸佛未成佛時,對受的觀察,都不是只停在苦樂表面。
從毘婆尸佛乃至釋迦文佛,未成佛時皆如是思惟觀察諸受;受、集、滅、道跡、味、患、離,是值得修行人反覆實修觀察的重要次第。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選一個最明顯的受來觀。
不用一次想很多。
例如:
有人稱讚自己。
心裡很歡喜。
先知道:
「樂受。」
接著不要停在這裡。
再問:
這個樂受依什麼因緣而生?
這是看「集」。
如果因緣改變,這個受是不是也會改變?
這是看「滅」與「患」。
今天遇到一個明顯的受,不只說「我很高興」或「我很難過」,試著多問一句:「它依什麼因緣而生?」
再看自己的心。
樂受之後,是不是開始:
愛樂?
讚歎?
染著?
堅住?
別人今天稱讚一句,心很高興。
明天沒有稱讚,就失落。
後天有人批評,就瞋恚。
這時候就可以看到:
原來問題不只是那一句話。
而是自己的心在受上抓住了。
受生起時先看受;受生起之後,再看自己有沒有愛樂、染著、堅住。能看見這一步,就已經開始看見繫著如何形成。
最後再練習「味、患、離」。
喜歡的境界來了:
知道它有味。
也知道它無常變易。
然後問:
我能不能享有這一刻的樂受,卻不把它抓成非有不可?
有樂,知道樂;知樂有味,也知樂無常;最後練習不被欲貪綁住,這就是把「味、患、離」帶回今天的生活。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喜歡它的地方,是世尊把「觀受」說得非常完整。
平常我們講感受,很容易只有兩個方向:
喜歡。
不喜歡。
舒服就想留下。
不舒服就想趕快離開。
可是佛不是這樣教我們看受。
佛讓我們問:
云何受?
云何受集?
云何受滅?
云何受集道跡?
云何受滅道跡?
云何受味?
云何受患?
云何受離?
真正修觀,不是只替自己的感受取一個名字,而是要把它的因緣、生滅、染著與出離都慢慢看清楚。
我尤其覺得「味、患、離」很重要。
因為有時候學佛久了,容易把「看破」理解成:
什麼都不能喜歡。
什麼都要說不好。
但經文不是這樣。
佛自己說:
「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
所以樂喜有它的「味」。
不必硬說沒有。
可是如果只看到味,就會被它牽著走。
所以還要看到:
「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
佛不是叫我們否定樂,而是叫我們不要只看樂;看見味,也同時看見無常變易之患。
最後更重要的是「離」。
「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這句對我來說很直接。
真正要離開的,是欲貪的繫縛。
不是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受的人。
樂來,知道。
苦來,也知道。
不苦不樂,也知道。
但是不再每一次都跟著它跑。
不是沒有受才叫修行,而是有受能知、有味能見、有患能覺,最後在受上斷欲貪、越欲貪。
而且這一經最後說:
從毘婆尸佛、式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到釋迦文佛,未成佛時思惟觀察諸受,「亦復如是」。
看到這裡,更讓我提醒自己:
不要小看每天一個小小的感受。
有人說一句話。
一個念頭。
一個喜歡。
一個不喜歡。
就在這些地方,可以觀受。
也可以看集。
看滅。
看味。
看患。
看離。
世尊以毘婆尸如來未成佛時的禪思,完整開示三受以觸集為受集、觸滅為受滅;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則走向集,於受斷欲貪、越欲貪則名為離。受因緣生樂喜是味,受無常變易是患。乃至式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及釋迦文佛未成佛時,皆如是思惟觀察諸受。修行就在每一受中如實知味、知患而向離,不再只隨苦樂而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