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9)〈諸行漸次寂滅止息乃至想受滅・貪恚癡心解脫為無上止息〉——(四七四)
——(四七四)
上一篇,一位比丘請問世尊:既然有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受,為何又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世尊以「一切行無常故,一切諸行變易法故」直接回答。
這一經,尊者阿難也從同一個問題進入。但世尊不只再次說明無常與變易,更進一步開示「諸行漸次寂滅」與「諸行漸次止息」:由初禪、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乃至無色定與想受滅,層層指出所寂滅、所止息之法。最後再把修行帶到更究竟之處——貪欲、恚、癡心不樂而得解脫,才是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
(四七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阿難獨一靜處禪思。念言。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又復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
這一次生起疑問的人,是尊者阿難。
阿難尊者同樣是在「獨一靜處禪思」時,思惟世尊所說之法。
一方面,佛說三受:
樂受。
苦受。
不苦不樂受。
另一方面,又說:
「諸所有受悉皆是苦。」
這兩種說法應當如何理解?
「三受各有苦樂差別,為何世尊又從另一個角度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
上一篇已經給出第一層答案:一切行無常,一切諸行都是變易法。
這一經則要在這個基礎上,再往「寂滅」與「止息」深入。
從受的苦樂差別看到諸行無常,還要再從諸行無常進一步看到:凡所生起之行,都有寂滅、止息的方向。
作是念已。從禪起。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禪思。念言。如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又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
阿難尊者從禪起後,直接往詣世尊。
稽首禮足,退住一面,再把禪思中的問題完整提出。
這與上一篇那位比丘的次第相同。
不是自己想不通,就停在自己的推測。
而是將疑問帶到佛前求法。
真正的思惟法義,不是固守自己的理解;有疑便求明白,讓自己的見解一次一次回到正法中校正。
佛告阿難。我以一切行無常故。一切行變易法故。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又復。阿難。我以諸行漸次寂滅故說。以諸行漸次止息故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
世尊先重申上一篇的答案。
因為:
「一切行無常故。」
「一切行變易法故。」
所以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
但是這一次,佛又多開示一層:
「諸行漸次寂滅。」
「諸行漸次止息。」
因此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
也就是說,觀察受,不只要看到它無常、會變,還要看到諸行有漸次寂滅、漸次止息。
諸受悉苦,不只從無常變易而說,也從諸行漸次寂滅、漸次止息而說;修行的方向不是抓住諸行,而是走向止息。
阿難白佛言。云何。世尊。以諸受漸次寂滅故說
阿難尊者沒有停在「漸次寂滅」四個字。
他進一步問:
究竟怎樣叫作「漸次寂滅」?
這一問非常重要。
因為佛法不是只給我們一個「一切終歸寂滅」的概念。
世尊接下來要依修行次第,一層一層指出:
什麼寂滅?
在哪一層寂滅?
知道「應當寂滅」還不夠,更要明白諸行如何依修行次第而漸次寂滅。
佛告阿難。初禪正受時。言語寂滅。第二禪正受時。覺觀寂滅。第三禪正受時。喜心寂滅。第四禪正受時。出入息寂滅。
世尊先從四禪說起。
初禪正受時:
言語寂滅。
第二禪正受時:
覺觀寂滅。
第三禪正受時:
喜心寂滅。
第四禪正受時:
出入息寂滅。
這裡清楚呈現「漸次」二字。
不是把所有層次混在一起。
而是隨著正受次第深入,各有相應之行寂滅。
初禪至第四禪不是籠統的一個境界;隨正受漸深,言語、覺觀、喜心、出入息依次寂滅,正顯示諸行寂滅有其次第。
這也提醒我們:
修行不能只求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想像。
佛所說的是有次第、有所依、有所寂滅。
因此真正用功時,不能跳過前面的修學,只想得到最後的結果。
「漸次」就是依次第而行;該修的因緣沒有具足,不能只憑想像越過前面的修行而直取後面的寂滅。
空入處正受時。色想寂滅。識入處正受時。空入處想寂滅。無所有入處正受時。識入處想寂滅。非想非非想入處正受時。無所有入處想寂滅。想受滅正受時。想受寂滅。是名漸次諸行寂滅
世尊再從四禪進入無色正受。
空入處正受:
色想寂滅。
識入處正受:
空入處想寂滅。
無所有入處正受:
識入處想寂滅。
非想非非想入處正受:
無所有入處想寂滅。
到了想受滅正受:
想受寂滅。
世尊最後明確說:
「是名漸次諸行寂滅。」
從色想、空入處想、識入處想、無所有入處想,乃至想受寂滅,世尊依正受次第說明「漸次諸行寂滅」,不可把不同層次混作一說。
這一段也把前面「一切諸受悉皆是苦」帶向更深處。
既然諸行可以漸次寂滅,就不應把任何一個境界抓成究竟。
到了一個較細的境界,還有更進一步的止息。
修行境界愈細,也不可因此生起新的執取;世尊所示的方向始終是漸次寂滅,而不是找到一個更細的境界重新安住於執取。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漸次諸行止息
阿難尊者再問:
「云何漸次諸行止息?」
前面問的是「寂滅」。
現在再問「止息」。
經文自己把兩個問答分開,我們也依原典次第分開來看,不將它們混成一句帶過。
阿難尊者先問漸次寂滅,再問漸次止息;世尊依同樣清楚的修行次第,一層一層回答。
佛告阿難。初禪正受時。言語止息。二禪正受時。覺觀止息。三禪正受時。喜心止息。四禪正受時。出入息止息。
這一次,世尊以「止息」再說四禪。
初禪:
言語止息。
二禪:
覺觀止息。
三禪:
喜心止息。
四禪:
出入息止息。
次第與前面的「寂滅」相應。
佛再次讓我們看見:
修行的深入,伴隨著相應之行逐步止息。
修行向內深入,不只是增加新的經驗;從佛所說四禪次第來看,也是不相應之行一層一層止息的過程。
空入處正受時。色想止息。識入處正受時。空入處想止息。無所有入處正受時。識入處想止息。非想非非想入處正受時。無所有入處想止息。想受滅正受時。想受止息。是名漸次諸行止息
接著:
空入處,色想止息。
識入處,空入處想止息。
無所有入處,識入處想止息。
非想非非想入處,無所有入處想止息。
想受滅正受,想受止息。
佛說:
「是名漸次諸行止息。」
從「寂滅」到「止息」,經文反覆列出完整次第,正顯示這個次第本身的重要。
諸行止息不是一句抽象的「放下」;世尊從四禪乃至想受滅,清楚指出相應之行如何漸次止息。
阿難白佛。世尊。是名漸次諸行止息
阿難尊者聽聞後,確認:
「是名漸次諸行止息。」
到這裡,前面關於正受次第的問答似乎已經完整。
可是世尊並沒有停在這裡。
因為還有更重要的「止息」要說。
禪定中的漸次止息雖已說明,世尊接下來還要指出一個「諸餘止息無過上者」的究竟方向。
佛告阿難。復有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如是止息。於餘止息無過上者
這是整經非常重要的轉折。
世尊說:
還有「勝止息」。
「奇特止息」。
「上止息」。
「無上止息」。
而且:
「於餘止息無過上者。」
因此不能只把這一經理解成禪定層次的介紹。
世尊真正要把阿難尊者帶向的,是超越前面所說諸止息的「無上止息」。
佛說的究竟重點沒有停在禪定境界;在漸次諸行止息之上,還有「於餘止息無過上者」的無上止息。
阿難白佛。何等為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諸餘止息無過上者
阿難尊者立刻追問。
究竟什麼才是:
勝止息?
奇特止息?
上止息?
無上止息?
什麼才是其餘止息都不能超過的止息?
這個問題把整經推向最核心的答案。
「什麼才是連前面種種止息都不能超過的無上止息?」
佛告阿難。於貪欲心不樂.解脫。恚.癡心不樂.解脫。是名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諸餘止息無過上者
世尊的答案不是再說一個更高、更奇特的境界。
而是:
於貪欲心不樂、解脫。
於恚心不樂、解脫。
於癡心不樂、解脫。
這才叫:
勝止息。
奇特止息。
上止息。
無上止息。
諸餘止息無過上者。
這裡把整經的方向完全顯明。
禪定中有諸行漸次寂滅。
也有諸行漸次止息。
可是若問最勝、最上、無上之止息,世尊指向的是貪、恚、癡的解脫。
真正無上的止息,不只是境界愈來愈寂靜,而是貪欲、恚、癡不能再繫縛其心,於三毒得解脫。
這也讓我們有一個很清楚的修行檢驗。
不是只問:
我今天坐得多靜?
我有沒有特殊境界?
而要問:
貪有沒有減少?
瞋有沒有減少?
癡有沒有減少?
心是不是愈來愈能從三毒中解脫?
境界可以作為修行中的次第,但是否走向解脫,仍要回頭看貪、恚、癡是不是正在止息。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尊者阿難歡喜奉行。
整經從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開始:
既然有三受,為何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
世尊先從:
無常。
變易。
再進一步說:
諸行漸次寂滅。
諸行漸次止息。
最後又超越只在禪定次第上理解「止息」,直接指出:
貪欲心不樂、解脫。
恚心不樂、解脫。
癡心不樂、解脫。
這才是「無上止息」。
從知受無常變易,到見諸行漸次寂滅止息,最後仍須回到貪、恚、癡的解脫;三毒真正止息,才是世尊所說諸餘止息無過上的無上止息。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這一經來檢查自己的修行方向。
我們有時會很在意:
今天心靜不靜?
念佛有沒有攝心?
打坐有沒有妄念?
這些當然都可以觀察。
但這一經又提醒我們,再往前問一步:
「今天的貪,有沒有比以前少一點?瞋,有沒有少一點?癡,有沒有少一點?」
如果坐得很安靜,起身後別人一句話不合自己的意思,立刻大發脾氣。
那就要知道:
寂靜是一回事。
恚心是否解脫,又是更深一層的事。
如果念佛時很歡喜,可是遇到自己喜歡的境界,仍然抓得很緊。
也要知道:
歡喜是一回事。
貪欲是否正在減少,是另一個需要觀察的地方。
不要只用「我今天很靜」判斷修行;還要看離開安靜境界之後,貪瞋癡是不是仍然那麼容易作主。
今天若有一個貪念生起。
先知道:
貪正在生。
不要急著跟。
若有瞋念生起。
知道:
瞋正在生。
也不要立刻把它說出口、做出去。
若對境迷迷糊糊。
就提醒自己回到正念、正知。
這就是把「無上止息」帶回日常的一念。
每一次不隨貪走、不隨瞋走、不任癡覆心,都是在把修行方向帶回世尊所說的無上止息。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受提醒的地方,是世尊最後沒有把「無上止息」停在禪定境界。
前面從初禪一路說到想受滅。
次第已經非常深。
初禪言語寂滅。
二禪覺觀寂滅。
三禪喜心寂滅。
四禪出入息寂滅。
再往無色正受,一層一層到想受寂滅。
如果只讀到這裡,很容易覺得:
愈寂靜,就是愈究竟。
可是世尊又說:
「復有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
這一句把方向再往前推。
最後的答案竟然非常直接:
「於貪欲心不樂.解脫。恚.癡心不樂.解脫。」
我覺得這對我們很實用。
因為我們不一定每個人都能知道很深的禪定境界。
可是貪瞋癡,今天就能看。
別人說一句自己不愛聽的話。
瞋有沒有起來?
看到喜歡的東西。
貪有沒有抓住?
事情不如自己的意思。
心是不是立刻被無明帶走?
這些就在眼前。
深的境界也許離自己還遠,但貪瞋癡是否正在作主,當下一念就可以開始看。
這一經也讓我重新理解「止息」。
止息不是把外面所有聲音都消滅。
不是要求別人都不要惹我。
不是把自己關在一個沒有逆境的地方。
如果外境很安靜,心裡還有貪。
還有瞋。
還有癡。
那麼世尊所說的「無上止息」還沒有真正落實。
真正要止息的,不只是外面的擾動,而是內心被貪欲、恚、癡牽引的繫縛。
所以我提醒自己:
不要只追求「今天修得很舒服」。
舒服也是受。
安靜也是境界。
還要再看:
經過今天的修行,我是不是比較不容易貪?
是不是比較能放下瞋?
是不是遇境時比較清楚,不那麼容易被癡覆蓋?
如果有,那才是真的往解脫方向走。
世尊從一切行無常、變易而說諸受悉苦,又以初禪乃至想受滅開示諸行漸次寂滅、漸次止息;然而修行並不停在禪定境界,最後更指出於貪欲、恚、癡心不樂而得解脫,才是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修行愈深入,愈應回到三毒是否真正減少、止息與解脫來觀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