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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7)〈此身如客舍種種諸受來住・於苦樂捨與貪著出要皆正智了知〉——(四七二)

學僧 釋慧照

——(四七二)

上一篇,世尊以虛空中種種狂風譬喻身中種種諸受。風有東西南北、塵與無塵、薄與厚;受也有樂、苦、不苦不樂,以及有食、無食、貪著、出要等種種差別。修行的關鍵,不是要求諸受從此不起,而是「正智不傾動」,於一切受黠慧了知。

這一經,世尊再換一個更貼近日常生活的譬喻——「客舍」。客舍之中,會有種種不同的人暫時來住;我們這個身中,也會有種種不同的受生起。客人來了,不等於客舍就是客人;同樣,受在此身中生起,也正是修行人應當如實了知之處。

(四七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客舍種種人住。若剎利.婆羅門.長者居士.野人獵師.持戒犯戒.在家出家。悉於中住。

世尊先說「客舍」。

客舍不是只接待某一種人。

剎利可以來住。

婆羅門可以來住。

長者居士可以來住。

野人獵師也可以來住。

持戒者、犯戒者,在家人、出家人,種種不同的人都可能在其中停留。

他們的身分不同,行為不同,來處也不同。

但共同的一點是:

都只是來到客舍中住。

客舍可以有種種不同的人來住,卻不因某一個客人來了,就永遠只屬於那一個客人。

這個譬喻若放回修行,就很容易看見世尊接下來所要指出的方向。

我們每天的身心,也像一間客舍。

今天有樂受。

明天有苦受。

有時平靜。

有時歡喜。

有時難受。

種種受都可能來到此身之中。

受來時知道受來,不必因為某一個受正在現前,就把整個自己都認定成那一個受。

此身亦復如是。種種受生。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樂心受.苦心受.不苦不樂心受。

世尊正式把客舍譬喻轉回「此身」。

「此身亦復如是。」

在這個身中,會有種種受生起。

苦受。

樂受。

不苦不樂受。

再進一步分別:

身有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心也有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這與前面的二箭譬喻、狂風譬喻彼此相應。

有身受。

也有心受。

有時身體不舒服,但心能安住。

有時身體沒有明顯痛苦,心卻因一個念頭而憂惱。

若不能分辨,就很容易把種種受混在一起。

身受是身受,心受是心受;能先如實分辨,就不必把一時生起的苦樂全部揉成一個「我正在受苦」或「我一定要留住快樂」。

客舍裡有一位客人來了,我們知道:

現在有這位客人。

同樣,身中有苦受生起,可以知道:

現在有苦受。

有樂受生起,可以知道:

現在有樂受。

不必再多加一層執取。

「有苦受」與「我就是苦」並不相同;「有樂受」與「這個樂一定要屬於我、永遠留下」也不相同。

樂食受.苦食受.不苦不樂食受。樂無食受.苦無食受.不苦不樂無食受。

世尊繼續分別種種受。

有食受中,有樂、苦、不苦不樂。

無食受中,也有樂、苦、不苦不樂。

這與上一篇狂風譬喻的次第相同。

世尊不是只讓我們粗略知道「有感受」,而是一步一步教我們分辨受的差別。

同樣是樂,不一定都是同一種樂。

同樣是苦,也不一定都是同一種苦。

因此修行不能只停在:

「我喜歡這個。」

「我討厭那個。」

而要更加清楚地知道,這個受所依的是什麼。

只知道「舒服」或「不舒服」還不夠;修行要逐漸看清受的差別與所依,不再只憑喜歡、討厭來決定自己的反應。

樂貪著受.苦貪著受.不苦不樂貪著受。樂出要受.苦出要受.不苦不樂出要受

這一段尤其值得留意。

貪著受中,有樂、苦、不苦不樂。

出要受中,也有樂、苦、不苦不樂。

因此,「樂」不一定就代表正在走向出離。

「苦」也不一定就代表修行方向錯了。

如果只是追逐自己喜歡的感受,仍可能是在貪著之中。

相反地,有些離開習氣、放下欲貪的過程,當下未必完全舒服,卻可能正在走向出要。

所以真正要問的,不只是:

「現在舒服嗎?」

而是:

「這個受現前時,我的心正在貪著,還是在走向出要?」

這是非常實際的修行判斷。

例如一件事讓自己很高興。

可以知道樂受。

但再看:

心是不是開始抓住不放?

是不是希望它永遠不變?

是不是失去它就立刻生瞋?

如果是,便要看到「貪著」。

相反地,有時放下一個長久執取的習慣,開始會不習慣,甚至會有苦受。

但那個方向可能正是在離貪。

佛法不是教我們一味追樂避苦,而是教我們在苦樂之中辨明:心究竟是在增加貪著,還是在走向出要。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譬如客舍中 種種人住止 剎利婆羅門 長者居士等 旃陀羅野人 持戒犯戒者 在家出家人 如是等種種

世尊以偈頌再次說明客舍譬喻。

客舍中來來去去的客人,身分各不相同。

這裡特別重要的,不是要我們分別哪一種客人比較好,而是看見:

「如是等種種。」

客舍能容納種種人暫住。

同樣,此身之中,也會有種種受生起。

我們不必因為今天來了一位不喜歡的「客人」,就覺得整間客舍都毀了。

也不必因為來了一位喜歡的「客人」,就希望他永遠不要離開。

種種客人來住客舍,正如種種受生於此身;修行不是緊抓喜歡的客人、驅逐討厭的客人,而是先如實知道誰正在來、誰正在去。

此身亦如是 種種諸受生 若樂若苦受 及不苦不樂 有食與無食 貪著不貪著

世尊將客舍譬喻收回到「此身」。

此身之中:

樂受會生。

苦受會生。

不苦不樂受會生。

有食、無食。

貪著、不貪著。

種種受都可能現前。

這一句「種種諸受生」,對我們很有幫助。

因為它提醒我們:

受是在「生」。

既然是生起,就不是一個從來如此、永遠如此的固定狀態。

現在有一個受生起,只表示此刻因緣中有這個受現前;不要急著把一時的受變成對自己、對人生的永久判斷。

今天很難過,不等於永遠都會難過。

今天很歡喜,也不等於這個歡喜永遠不變。

受來受去,如客來客往。

真正要守住的,是覺知。

受會變,境會變;修行人所要培養的,是在變化之中仍然清楚了知。

比丘勤方便 正智不傾動 於此一切受 黠慧能了知

這四句與上一篇完全相應。

「比丘勤方便。」

不能只是懂得客舍譬喻。

還要實際修。

「正智不傾動。」

樂受來,不立即傾向貪。

苦受來,不立即傾向瞋。

不苦不樂受來,不立即落入癡。

「於此一切受,黠慧能了知。」

這就是在客來客往之中保持清楚。

受可以來來去去,正智卻要在每一次受生起時保持清楚;知道它,而不是立刻成為它的俘虜。

如果把這一句與前面的二箭譬喻合起來,就更加清楚。

苦受這位「客人」來了。

知道苦受來了。

不要再補第二箭。

樂受這位「客人」來了。

知道樂受來了。

不要急著抓住它不放。

平淡的受來了。

也不要因此失去正念。

苦來不增第二箭,樂來不生貪著,平淡時不失覺知;這就是在種種諸受中練習「正智不傾動」。

了知諸受故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世尊最後再次把「了知諸受」直接指向究竟解脫。

了知諸受,不只是讓自己比較會處理情緒。

經文所說的是: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所以觀受不是佛法中的小技巧。

它與斷除煩惱、解脫生死直接相連。

因為受一現前,正是貪、瞋、癡容易接續而起的地方。

若在這裡有正智,就有機會不再接續造作。

能於一切受黠慧了知,不讓貪瞋癡隨受增長,觀受便不只是調整心情,而是直向盡諸漏、般涅槃的修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前一經說「風」。

這一經說「客」。

兩個譬喻都很生活化。

風會來,也會去。

客會來,也會走。

受也是如此。

問題不在於今天來的是哪一個受。

真正重要的是:

這個受來時,我有沒有知道?

這個受住時,我有沒有執取?

這個受變時,我有沒有抗拒?

這個受去時,我是不是還抓著它不放?

把受看成客,就比較能學習「來時知來、住時知住、變時知變」;不必把每一位暫住的客人,都認作永遠不變的自己。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把自己的身心想成一間客舍。

早上起來,也許第一位客人是:

平靜。

過一會兒,有人說了一句話。

第二位客人來了:

不舒服。

事情順利。

第三位客人又來了:

歡喜。

到了晚上身體疲累。

又有另一位客人:

苦受。

一天之中,其實已經有很多「客人」來來去去。

今天不要急著趕走任何一個受,也不要急著留下任何一個受;先練習知道:「現在是哪一位客人來了?」

苦受來了。

知道苦受。

不要立刻說:

「我今天整天都很糟。」

樂受來了。

知道樂受。

也不要立刻說:

「這個一定不能失去。」

平淡來了。

知道不苦不樂。

不要讓自己完全失去覺察。

如果能這樣練習,就會慢慢發現:

原來很多感受都只是暫時停留。

客人來了,不等於客舍變成客人;受生起了,也不必把整個自己都交給這一個受。

今天還可以多觀察一層。

問自己:

這個受正在使我更加貪著嗎?

還是正在幫助我出離貪著?

例如很想做一件自己習慣的事,沒有做到時覺得不舒服。

那個「不舒服」不一定代表應該立刻滿足它。

也可能正好讓自己看見:

原來心抓得這麼緊。

有時苦受正好照見自己的執取;若能在那一刻不急著順從貪著,苦受也能成為走向出要的修行處。

## 《慧照心得》

上一篇的「風」,我覺得是在提醒自己:

受會變。

這一篇的「客舍」,又更進一步提醒我:

受只是來住。

這兩個譬喻放在一起,很有力量。

風來了。

會走。

客來了。

也會走。

可是平常自己的心,很容易把一個暫時的受抓成永遠。

今天心情不好,就覺得:

「我怎麼一直都是這樣?」

其實仔細看,並不是一直。

中間也有平靜。

也有歡喜。

也有沒有明顯苦樂的時候。

只是苦受來時,我們很容易忘記其他一切。

一個受很強,不代表它就是全部;一位客人站在眼前,也不代表整間客舍只有這一位客人。

我也覺得「客舍」很適合拿來提醒自己不要執取樂受。

苦受來,我們希望它趕快走。

樂受來,卻希望它永遠留下。

可是只要把樂受也看成客,就會明白:

它也依因緣來。

也會依因緣變。

若一定要把客人留下,客人要走時,苦就跟著來。

苦受不可抓,樂受同樣不可抓;不是只放下自己討厭的,也要學習不執取自己喜歡的。

經文又不只是說「客人來來去去」而已。

世尊最後仍然說:

「比丘勤方便,正智不傾動。」

所以客舍譬喻不是讓我們什麼都不管。

而是要更清楚。

哪一個受來了?

它是苦、樂、不苦不樂?

是身受,還是心受?

是在貪著,還是在出要?

這些都要慢慢看得清楚。

不執取,不等於不覺知;恰恰相反,正因為不急著抓取,才更能清楚看見每一個受真正的樣子。

所以我提醒自己:

今天若有苦受來,就合掌知道:

苦受來了。

若有樂受來,也知道:

樂受來了。

它們都是修行的因緣。

不必歡迎哪一個永住。

也不必因哪一個到來就心生恐慌。

只要保持正智。

一個一個看清楚。

世尊以客舍種種人住,譬喻此身種種諸受生起:苦、樂、不苦不樂,身受、心受,有食、無食,乃至貪著與出要,皆可成為如實覺知之處。受如客來住,不必執取為我;比丘勤方便、正智不傾動,於一切受黠慧了知,便能不隨受增長貪瞋癡,漸向現法盡諸漏、永處般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