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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6)〈諸受如四方狂風種種而起・於一切受正智了知現法盡漏〉——(四七一)

學僧 釋慧照

——(四七一)

上一篇,世尊以「雙毒箭」與「一毒箭」說明凡夫與多聞聖弟子的差別。凡夫身受之後又增心受,於樂受被貪使所使、苦受被恚使所使、不苦不樂受被癡使所使;多聞聖弟子則於三受如實了知,不再被貪、恚、癡所繫。

這一經,世尊再以「狂風」作譬。空中會從四方吹起種種不同的風,我們這個身中也會生起種種不同的受。修行不是要求所有的風從此不起,而是在種種受生起時,能以正智如實了知,不再隨著每一陣受而傾動。

(四七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空中狂風卒起。從四方來。有塵土風.無塵土風.毘濕波風.鞞嵐婆風.薄風.厚風。乃至風輪起風。

世尊先從大家都能感受到的風說起。

空中的風不是只有一種。

有從四方而來的風。

有塵土風。

有無塵土風。

有毘濕波風、鞞嵐婆風。

有薄風,也有厚風。

乃至風輪起風。

風的種類不同,強弱不同,來處也不同。

世尊以這個譬喻,準備讓我們看見:身中所生的「受」也是如此,不是永遠只有一種感受停留不變。

風有種種差別,來時便來、起時便起;身中諸受也是如此,應先如實知道它正在生起,而不是立刻把它執取成「我」。

身中受風。亦復如是。種種受起。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樂心受.苦心受.不苦不樂心受。

世尊直接把「風」轉到「受」。

「身中受風。亦復如是。」

我們身中也會有種種受生起。

最基本的是:

樂受。

苦受。

不苦不樂受。

再分別來看,有身受,也有心受。

身有樂、苦、不苦不樂。

心也有樂、苦、不苦不樂。

這正好承接上一篇。

上一篇以一箭、二箭分辨身受與心受;這一篇則進一步讓我們知道,身心中的受本來就有種種不同的形態。

有時身苦而心未必苦,有時心苦而身未必同樣苦;先分清楚身受與心受,才能在受生起時不把一切混成一團。

樂食受.苦食受.不苦不樂食受。樂無食.苦無食.不苦不樂無食受。

經文再分出「食受」與「無食受」。

兩者之中,同樣都有樂、苦、不苦不樂。

所以不能只看到「這是樂受」,就以為所有樂受的性質完全相同。

也不能只看到「這是苦受」,就把所有苦受混為一談。

世尊在這裡一層一層分別,是教我們對受有更細緻的覺知。

同樣名為樂、苦、不苦不樂,其所依仍有差別;修行不是粗略地說一句「我現在有感受」,而是逐漸學會如實辨明受的不同。

樂貪受.苦貪受.不苦不樂貪受。樂出要受.苦出要受.不樂不苦出要受

這一段又把受分為「貪受」與「出要受」。

貪著的方向中,有樂、苦、不苦不樂。

出要的方向中,也有樂、苦、不樂不苦。

這對修行是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不能只用「舒服不舒服」判斷自己的方向是不是正確。

有些隨順貪著的事情,當下可能很樂。

有些走向出要的修行,當下未必總是舒服。

因此真正要觀察的,不只是「我喜不喜歡這個感受」,還要進一步看:

這個受正在把心帶向哪裡?

判斷修行不能只問「舒服不舒服」,還要看這一受所依的方向,是增長貪著,還是走向出要。

這也讓前面幾經的法義更加完整。

樂受本身不是修行的唯一標準。

苦受本身也不能單獨決定修行的方向。

若只追樂、逃苦,心還是在被受牽著走。

真正重要的是在一切受中保持正智,知道它的性質,也知道自己的心是否正在貪著、瞋恚、愚癡,或者正在走向出要。

受可以種種不同,但修行的關鍵始終不變:受生起時能不能清楚知道,而不讓貪、恚、癡接著作主。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譬如虛空中 種種狂風起 東西南北風 四維亦如是 有塵及無塵 乃至風輪起

世尊以偈頌重新收攝前面的譬喻。

虛空中有種種狂風。

東、西、南、北。

四維。

有塵。

無塵。

乃至風輪起。

風來時,虛空中有風。

風去時,風也不會永遠停住。

這個譬喻若放回身心,就能提醒我們:

現在這一個受很強,不代表它永遠都會這麼強。

現在這一個受很舒服,也不代表它可以永遠留下來。

受如風起,強弱不同、種類不同;如實知道它正在起,也要知道它不是一個可以永遠停住不變的實體。

如是此身中 諸受起亦然 若樂若苦受 及不苦不樂 有食與無食 貪著不貪著

世尊把譬喻正式落回「此身」。

此身之中,種種諸受生起,也是如此。

有樂。

有苦。

有不苦不樂。

有食。

有無食。

有貪著,也有不貪著。

所以我們每天身心的感受不斷變化,其實正是很直接的觀察處。

不必等到一個特別的境界才修。

樂受現前,可以觀。

苦受現前,可以觀。

平淡無明顯苦樂,也可以觀。

每一個受生起的當下,都是修行可以照見之處;不必等受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才開始用功。

比丘勤方便 正智不傾動 於此一切受 黠慧能了知

這幾句把修行的核心直接說出來。

「比丘勤方便。」

要精勤用功。

「正智不傾動。」

不是受一來,心就跟著倒向那一邊。

樂來,就完全被樂帶走。

苦來,就完全被苦壓倒。

不苦不樂時,又昏昏沉沉失去覺知。

真正的修行,是「於此一切受,黠慧能了知」。

不是要求一切受不起,而是於一切受生起時,正智能夠不傾動,清楚知道「現在是什麼受」。

這與上一篇的「一箭」法義正好相應。

若正智不傾動,苦受來時,就比較不會立刻補上第二箭。

樂受來時,也不會立即被貪使牽走。

平淡的受來時,也不會毫無覺察地落入癡中。

所以「了知諸受」不是一個抽象的道理,而是每一次受現前時的實際修行。

受來便知受,苦不急著瞋,樂不急著抓,平淡也不失去覺察;這就是把正智放回當下身心。

了知諸受故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世尊最後把「了知諸受」直接連到解脫。

因為能了知諸受,所以: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這就讓我們知道,觀受不是只為了讓情緒平穩一些。

佛所說的方向,是從受的如實了知中,不再讓貪、恚、癡接續增長,最後走向盡諸漏。

觀受不是只求當下舒服,而是於受中斷除繫縛;能正智了知一切受,經文所指的究竟方向是現法盡諸漏、永處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從上一篇的「二箭」走到這一篇的「狂風」,修行的次第更加清楚。

我們無法命令身心:

從今天開始,只准有樂受。

不准有苦受。

不准有不苦不樂受。

世尊也沒有這樣教。

佛讓我們看見,種種受就像種種風一樣會生起。

真正要修的是:

「正智不傾動。」

「於此一切受,黠慧能了知。」

風起,不必跟著風跑;受起,也不必跟著受轉。能在種種受中保持正智,如實了知而不隨貪瞋癡傾動,就是這一經最直接的用功處。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練習一個很簡單的觀察。

每當一個明顯的感受出現時,先不要急著說:

「我很痛苦。」

「我今天很快樂。」

「我心情很差。」

先稍微停一下,看清楚:

現在是什麼受?

是身受,還是心受?

是樂受,還是苦受?

或者只是沒有明顯苦樂的不苦不樂受?

先知道「有一個受正在生起」,再看自己要不要跟著它走。

如果今天有人稱讚自己,心裡很歡喜。

知道:

樂受。

然後再看看:

有沒有開始貪著?

如果今天身體不舒服。

知道:

苦受。

然後再看看:

有沒有開始瞋、怨、恐懼?

如果今天什麼大事都沒有。

心裡平平淡淡。

也知道:

不苦不樂受。

然後再看看:

自己是不是因此失去正念,任由心昏沉散亂?

這樣,三受都可以成為修行。

還可以再問一層:

「這個受正在使我更加貪著,還是在幫助我走向出要?」

不要只以舒服作標準。

有時放下貪著,開始並不舒服。

有時忍住一句瞋恨的話,當下也未必覺得痛快。

可是心正在離開原來的繫縛。

這就是方向的不同。

修行不是選擇永遠舒服的受,而是在每一種受中看清方向,使心少一分貪著、多一分出要。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喜歡世尊用「風」來譬喻受。

因為風很容易明白。

風來了,我們知道有風。

大風來了,知道大風。

小風來了,知道小風。

但是很少有人會說:

「這一陣風就是我。」

也不會因為今天吹東風,就認定明天、後天、一輩子都只能吹東風。

可是面對自己的感受,我們很容易忘記這一點。

一個苦受來了,就說:

「我就是很苦。」

一個低落的心情來了,就覺得:

「我一直都是這樣。」

一個樂受來了,又希望:

「最好永遠不要變。」

於是受本來只是受,心卻把它抓住了。

如果能像知道「風正在吹」一樣知道「受正在生」,心就比較有機會不把一時的感受抓成一個固定不變的自己。

這一經還有一句很重要:

「正智不傾動。」

我覺得這四個字可以直接放在每天的修行裡。

不是要求自己沒有感覺。

而是有感覺時,不立刻傾倒。

人家讚歎一句,就整個心飄起來。

人家批評一句,就整個心沉下去。

今天順利,就覺得什麼都很好。

明天遇到挫折,又覺得什麼都不好。

這就是心一直隨著受在傾動。

如果能慢慢練習:

樂,我知道。

苦,我知道。

不苦不樂,我也知道。

然後不急著跟。

這就是很實際的用功。

不是沒有風才叫安穩,而是風起時知道風起,受起時知道受起,正智仍然不隨之傾倒。

世尊最後不是只說「知道感受會比較舒服」。

而是說:

「了知諸受故,現法盡諸漏。」

這就提醒我,觀受不是一種讓自己舒服一點的小方法。

它與解脫直接相關。

因為很多貪瞋癡,就是在受生起之後接著發生。

如果受這一關看不清楚,樂來便貪,苦來便瞋,平淡便癡。

如果受一生起就能覺知,便有機會在貪瞋癡接手以前,看見它、停住它。

受是很靠近煩惱生起的地方;能在受的當下清楚了知,就有機會不讓下一步的貪、瞋、癡繼續增長。

所以今天提醒自己:

風來,不追風。

風去,不留風。

受來,如實知。

受變,也如實知。

不必要求每一陣風都照自己的意思吹。

只要在每一陣風裡,學習不失去正智。

世尊以虛空種種狂風譬喻身中種種諸受:樂、苦、不苦不樂,身受、心受,有食、無食,乃至貪著與出要,各有差別。修行不是令一切受不生,而是比丘勤方便、正智不傾動,於一切受黠慧了知;不隨受而增長貪瞋癡,便由當下一受一受的如實覺知,漸向現法盡諸漏、永處般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