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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4)〈身生苦受如大海極深嶮處・凡夫憂悲狂亂聖弟子不增心苦〉——(四六九)

學僧 釋慧照

——(四六九)

前面三經,世尊對尊者羅睺羅連續開示三受:先知三受依觸而生、隨觸而滅,再於三受中建立正見,最後進一步於樂受斷貪使、苦受斷瞋恚使、不苦不樂受斷癡使。

到了這一經,說法對象轉為諸比丘。世尊以「大海深嶮」作譬,把法義直接帶到眾生面對身苦時最真實的處境:同樣有身所生的苦受,愚癡無聞凡夫會再生憂悲、啼哭、狂亂,使苦不斷增加;多聞聖弟子也會遭遇身苦,卻不再讓心隨苦沉沒。

(四六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大海深嶮者。此世間愚夫所說深嶮。非賢聖法.律所說深嶮。世間所說者。是大水積聚數耳。

世間人說到「深嶮」,很容易想到廣大而深不可測的大海。

但世尊在這裡先把世間所說的深嶮與賢聖法、律所說的深嶮分開。

世間所稱的大海,佛說只是「大水積聚數耳」。

真正值得修行人警覺的深嶮,不只是外面的大水,而是身苦現前之後,心又被苦所淹沒,失去止息之處。

這就把我們的眼光從外境拉回自己的身心。

世間所怕的深嶮在外,賢聖法、律所要我們照見的深嶮,卻在身受苦時,心是否又被憂悲苦惱所淹沒。

若從身生諸受。眾苦逼迫。或惱.或死。是名大海極深嶮處。

世尊接著直接說出什麼才是「大海極深嶮處」。

從身生起種種受。

眾苦逼迫。

或惱。

甚至或死。

身體有生,就不能完全離開身體所帶來的種種苦受。

疾病。

衰老。

疼痛。

乃至死亡。

這些都不是只靠「我不要」就能拒絕的。

所以佛沒有教我們假裝身體不苦,而是先如實指出:身所生的苦受確實會逼迫眾生。

修行不是否認身苦;身生諸受、眾苦逼迫,乃至或惱或死,都應如實知道,而真正的用功就在苦受現前之時。

愚癡無聞凡夫於此身生諸受。苦痛逼迫。或惱.或死。憂悲稱怨。啼哭號呼。心亂發狂。長淪沒溺。無止息處。

這一段說的是愚癡無聞凡夫面對身苦時的情形。

身體已經苦了。

苦痛已經逼迫。

可是心又繼續往下走。

憂。

悲。

稱怨。

啼哭號呼。

甚至心亂發狂。

於是原本從身而生的苦受,又在心中不斷擴大。

世尊用「長淪沒溺」來形容。

就像一個人落入深海,越掙扎越沉,找不到可以止息的地方。

身苦已經是一重逼迫;若心又隨之憂悲、稱怨、狂亂,便是在身苦之外繼續招集心苦,使自己長淪沒溺。

這也承接上一篇所說的「苦受瞋恚使」。

苦受本身是一回事。

苦受之後,心如何反應,又是另一回事。

若一痛就瞋。

一苦就怨。

一不如意就反覆追問「為什麼是我」,苦便很容易越積越深。

苦受現前時,最需要守護的正是自己的心;不能決定身是否完全無苦,卻可以學習不再以瞋恚、怨恨與狂亂增加新的苦。

多聞聖弟子於身生諸受。苦痛逼迫。或惱.或死。不生憂悲.啼哭號呼.心生狂亂。不淪生死。得止息處

到了多聞聖弟子,經文並沒有說他沒有身苦。

同樣是:

身生諸受。

苦痛逼迫。

或惱。

或死。

所以凡夫與聖弟子的差別,不在於一個身體會痛、一個身體完全不痛。

真正的差別在心。

多聞聖弟子面對身苦,不再生憂悲、啼哭號呼,也不令心生狂亂。

經文最後說:

「不淪生死。得止息處。」

多聞聖弟子並非沒有身受苦痛,而是在身苦現前時不再讓心跟著沉沒;身可以受苦,心卻不必再增加憂悲狂亂。

這一點非常重要。

有時學佛以後,反而會誤以為:「既然我修行,為什麼還會痛?為什麼還會生病?為什麼還會遇到苦事?」

但這一經說得很清楚。

多聞聖弟子仍然可能有身生諸受,仍有苦痛逼迫。

修行真正轉變的,是不再從身苦無止境地生出心苦。

修行的力量,不一定表現在「從此什麼苦都沒有」,而是苦來時,心不再照著舊習氣繼續製造更多苦。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身生諸苦受 逼迫乃至死 憂悲不息忍 號呼發狂亂 心自生障礙 招集眾苦增 永淪生死海 莫知休息處

世尊以偈頌再說凡夫的情形。

身所生的苦受已經逼迫,乃至面對死亡,若心中憂悲不息、號呼狂亂,便「心自生障礙」。

這四個字很值得反覆觀察。

外面的苦是一層。

身體的痛是一層。

可是心又能自己生起障礙,使眾苦繼續增加。

經文因此說:

「招集眾苦增。」

最後便是「永淪生死海,莫知休息處」。

「心自生障礙,招集眾苦增」提醒我們:有些苦是身所必須承受,有些苦卻是心在受苦之後又不斷增加的。

能捨身諸受 身所生苦惱 切迫乃至死 不起憂悲想 不啼哭號呼 能自忍眾苦 心不生障礙 招集眾苦增 不淪沒生死 永得安隱處

後半偈頌則轉向能修行者。

身所生的苦惱仍然可能切迫,乃至死亡。

但是:

不起憂悲想。

不啼哭號呼。

能自忍眾苦。

心不生障礙。

因此不再淪沒於生死,永得安隱處。

這裡的「忍」,不是咬牙假裝自己不痛。

而是在苦中不再任由心狂亂,不讓苦受帶著自己繼續造作更多苦。

真正的忍不是否認苦,而是苦已現前,仍能守住自己的心,不使憂悲瞋亂繼續招集眾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從前面羅睺羅三受的修行走到這裡,法義銜接得很清楚。

苦受會生。

問題不是要求「永遠不要有苦受」。

而是苦受生起之後,瞋恚、憂悲、稱怨、狂亂是否繼續跟著生。

凡夫在身苦之外又增加心苦,所以長淪沒溺。

多聞聖弟子仍受身苦,卻不再讓心隨之沉沒,因此得止息處。

同樣面對身生苦受,凡夫由憂悲狂亂而使眾苦增長,多聞聖弟子則不再令心生障礙;修行的轉折,就在苦受之後是否繼續招集新的苦。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如果身體有任何不舒服,可以試著分開看兩件事。

第一個是:

身體現在真正的苦。

第二個是:

心又在這個苦上增加了什麼。

例如身體疼痛。

痛是真實的。

需要休息就休息,需要照顧就照顧。

但是再看看:

心是不是一直想著「怎麼還不好」?

是不是開始恐懼「以後是不是都會這樣」?

是不是開始怨恨「為什麼偏偏發生在我身上」?

這些都可以分開看。

身體正在受什麼苦,與心正在為這個苦增加什麼,是兩件可以分別觀察的事。

生活中的事情也是如此。

有人說一句讓自己難過的話。

第一下,心受到了碰觸。

但一句話已經過去了,我們可能又在心裡重播十次、二十次。

每重播一次,又苦一次。

甚至到了晚上,對方早已忘記,我們還在自己的心裡繼續受苦。

這時可以想起經文:

「心自生障礙,招集眾苦增。」

不是責怪自己。

而是看見:

原來這一部分的苦,是可以停止繼續餵養的。

今天就練習一件事:

苦來時先照顧眼前真正需要處理的苦。

至於心裡反覆增加的那一層,試著少跟一次。

少想一次。

少怨一次。

少讓瞋恚再往前一步。

我們未必能要求今天完全沒有苦,但可以練習:苦來時,不再替它增加第二層、第三層的苦。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最受提醒的是,世尊沒有把多聞聖弟子寫成一個「完全不會痛的人」。

經文明明說:

「多聞聖弟子於身生諸受。苦痛逼迫。或惱.或死。」

這對修行很重要。

因為有時我們會以為:

修行好的人應該什麼都不苦。

念佛的人不應該生病。

有定力的人身體痛也應該完全沒有感覺。

可是這一經不是這樣說。

凡夫有身苦。

多聞聖弟子也有身苦。

真正的不同,是後面那一段。

凡夫:

憂悲。

稱怨。

啼哭號呼。

心亂發狂。

於是長淪沒溺。

多聞聖弟子卻:

不生憂悲。

不啼哭號呼。

心不狂亂。

不淪生死。

得止息處。

修行不是保證身體永遠不痛,而是讓我們在痛苦現前時,越來越不必被心中的憂悲瞋亂一起拖走。

我也很受偈中一句提醒:

「心自生障礙。」

這一句如果放回自己的生活,很容易看見。

有些事情真正發生的時間很短。

可是自己的心可以抓著它好幾天。

一句不好聽的話,也許只有幾秒鐘。

但自己反覆回想,就能苦很久。

身體一次疼痛,也許已經減輕。

可是心裡一直害怕下一次,於是還沒有再痛,就已經先受苦。

這就是自己很需要學習的地方。

不是叫自己「不要想」。

而是看見:

現在真正發生的是什麼?

現在身體真正受的苦是多少?

剩下的那些,是不是自己的心又在「招集眾苦增」?

能分清眼前真正的苦,與心後來追加的苦,就開始有機會不再被整片苦海一起淹沒。

前面世尊教羅睺羅:

苦受要斷瞋恚使。

這一經就把苦受之後的情形具體展開。

苦來了。

如果瞋恚、憂悲、稱怨、狂亂全部跟上,便越陷越深。

如果能如實承受身苦,卻不再讓心繼續招集眾苦,就開始有止息之處。

所以我提醒自己:

不是要求人生從此無苦。

而是在每一次苦來時,少造一點新的苦。

世尊以大海深嶮譬喻身生諸苦受:愚癡無聞凡夫於苦痛逼迫時又生憂悲、稱怨、狂亂,心自生障礙而招集眾苦增;多聞聖弟子雖同樣有身生苦受,卻不再令心隨苦沉沒。修行就在身苦現前時,不再增加心苦,由此漸得止息安隱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