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3)〈樂受斷貪使苦受斷瞋恚使・不苦不樂受斷癡使而究竟苦邊〉——(四六八)
——(四六八)
上一篇,世尊教尊者羅睺羅正觀三受:於樂受作苦想,於苦受作劍刺想,於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如此名為正見。
這一經,羅睺羅仍然請問同一個核心問題:如何知、如何見,才能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離開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世尊這次進一步指出三受背後所應斷除的煩惱:樂受所對治的是貪使,苦受所對治的是瞋恚使,不苦不樂受所對治的是癡使。修梵行,就要在這些煩惱實際生起之處下功夫。
(四六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目*侯]羅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尊者羅睺羅再次來到世尊面前,稽首佛足,仍然請問「云何知.云何見」。
從(四六五)開始,這個問題一再出現。
但每一次,世尊都從不同的修行處回答。
六界,教我們正觀非我。
三受的因緣,教我們看見受從觸而生、隨觸而滅。
三受的正觀,又教我們於樂受作苦想、苦受作劍刺想、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
到了這一經,佛更直接把三受與貪、瞋、癡的斷除連在一起。
離我、我所與我慢,不只是理解「無我」;還要在樂、苦、不苦不樂受現前時,看見並斷除隨受而起的貪、瞋、癡。
佛告羅[目*侯]羅。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觀於樂受。為斷樂受貪使故。於我所修梵行。斷苦受瞋恚使故。於我所修梵行。斷不苦不樂受癡使故。於我所修梵行
世尊先說三受:
苦受。
樂受。
不苦不樂受。
接著直接指出,面對樂受,要斷樂受的貪使。
樂受本身不是問題。
真正使人被繫縛的,是樂受現前以後,貪著跟著生起。
舒服了,還想更舒服。
得到了,希望永遠不要失去。
喜歡一個境界,就希望它照自己的意思一直存在。
於是樂受過去了,心卻還抓著不放。
樂受現前,真正要警覺的是貪使;不是拒絕樂受,而是不讓心因樂而生貪、因貪而被繫縛。
苦受現前,世尊指出所應斷的是瞋恚使。
痛苦來時,我們很容易排斥。
身體不舒服,心跟著煩躁。
事情不順,開始責怪。
別人的一句話刺到自己,瞋恚立刻生起。
於是原來只有一個苦受,後面卻接著生出更多煩惱。
所以修梵行,不只是忍著苦。
而是在苦受現前時,看見瞋恚使有沒有跟著活動。
苦受不可避免時,仍可在瞋恚處用功;不讓苦受繼續轉成瞋恚,就是在苦中修梵行。
不苦不樂受所應斷的,則是癡使。
這一點很容易被忽略。
因為沒有明顯的快樂,我們不容易看見貪。
沒有明顯的痛苦,也不容易看見瞋。
一切平平淡淡時,心反而最容易失去觀察。
不知道受正在生滅。
不知道心正在隨境而轉。
不知道無常正在發生。
就在這種「沒有什麼」的狀態中,癡可以一直延續。
不苦不樂受最容易讓心失去覺察;因此世尊直接指出要斷癡使,在平淡的受中仍保持正知,不隨無明而住。
經文三次說:
「於我所修梵行。」
這使修行的方向非常明確。
梵行不是離開日常的苦樂另外去找。
正是在樂受處斷貪。
在苦受處斷瞋。
在不苦不樂受處斷癡。
修梵行不是逃開三受,而是在三受現前之處斷貪、斷瞋、斷癡;受仍可被覺知,煩惱卻不必繼續隨受增長。
羅[目*侯]羅。若比丘樂受貪使已斷.已知。苦受恚使已斷.已知。不苦不樂受癡使已斷.已知者。是名比丘斷除愛欲縛.去諸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世尊接著說明真正斷除三使之後的結果。
樂受貪使:
已斷、已知。
苦受恚使:
已斷、已知。
不苦不樂受癡使:
已斷、已知。
不是只知道「我有貪、我有瞋、我有癡」。
而是經文明確說到「已斷」。
這裡把修行從覺察帶到斷除。
當三受相應的貪、恚、癡使真正斷除,世尊說:
斷除愛欲縛。
去諸結。
慢無間等。
究竟苦邊。
看見煩惱是開始,斷除煩惱才是修行所向;樂受貪使、苦受恚使、不苦不樂受癡使若已斷已知,便進一步斷愛欲縛、去諸結而究竟苦邊。
這也回應了羅睺羅最初所問的「我慢繫著使」。
我慢不是只靠告訴自己「不要有我慢」就能斷。
當樂受來時,貪著是不是還在?
苦受來時,瞋恚是不是還在?
平淡時,愚癡是不是還在?
從這些地方去修,才能真正觸及繫著的根。
要知道我慢繫著有沒有鬆開,可以回到三受中檢查:遇樂是否仍貪,遇苦是否仍瞋,平淡之中是否仍癡而不覺。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樂受所受時 則不知樂受 貪使之所使 不見出要道 苦受所受時 則不知苦受 瞋恚使所使 不見出要道 不苦不樂受 正覺之所說 不善觀察者 終不度彼岸
世尊接著以偈頌,把三受與三使的關係說得更加直接。
樂受現前,若不能如實知道樂受,就會被貪使所使,看不見出要之道。
苦受現前,若不能如實知道苦受,就會被瞋恚使所使,同樣看不見出要之道。
至於不苦不樂受,如果不能善加觀察,佛說「終不度彼岸」。
所以問題不是「有沒有感受」。
凡夫有受,修行人也有受。
真正的關鍵,是受現前時知不知道。
受本身不是使人迷失的唯一關鍵;不能如實知受,才容易被貪使、瞋恚使與癡使牽著走,而看不見出要之道。
比丘勤精進 正知不動轉 如此一切受 慧者能覺知 覺知諸受者 現法盡諸漏 明智者命終 不墮於眾數 眾數既已斷 永處般涅槃
前一段說明不能善觀三受的結果。
這一段則轉入真正修行者的道路。
「比丘勤精進。」
不是偶爾有空才觀察。
「正知不動轉。」
不是一遇境界就完全被苦樂帶走。
對一切受,慧者能夠覺知。
而經文最後所指向的,不只是比較平靜,而是:
現法盡諸漏。
不墮於眾數。
永處般涅槃。
這讓我們知道,日常生活中對一個小小感受的覺察,看似平常,方向卻可以直通解脫。
能於一切受中勤精進、正知不動轉,不隨貪瞋癡而去,觀受的修行便不只止於調心,而是向現法盡諸漏、永處般涅槃而行。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目*侯]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這一經,尊者羅睺羅歡喜奉行。
從(四六六)到(四六八),三經放在一起,次第非常清楚。
先知道三受依觸而生、隨觸而滅。
再學習如何正觀三受。
最後進一步斷除三受所相應的貪、瞋、癡使。
不是只有「知道」。
也不是只有「觀察」。
而是從知受、觀受,進一步走到斷使。
知三受因緣、正觀三受、斷三受相應之貪瞋癡,三經一步一步把觀受帶向斷愛欲縛、去諸結與究竟苦邊。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很簡單的方式檢查自己。
遇到樂受時,先問:
「現在只是樂受,還是貪已經跟著生起來了?」
吃到喜歡的東西。
聽到一句稱讚。
事情照自己的意思完成。
修行中有一點安定、清淨。
都可以看。
樂受沒有必要否認。
但如果心開始說:
「我要更多。」
「最好一直這樣。」
「不能失去。」
就知道貪使已經有了著力之處。
遇到苦受時,再問:
「現在只是苦受,還是我已經開始用瞋恚增加這個苦?」
身體痛。
事情不順。
別人說了一句不好聽的話。
先處理該處理的事。
同時看自己的心。
如果已經開始責怪、怨恨、反覆想著對方的不是,就知道苦受後面又接上瞋恚。
而在平平淡淡的時候,可以問:
「現在沒有明顯苦樂,我是不是就失去覺察了?」
這一處很重要。
因為一天之中,大部分時間可能沒有很強烈的苦樂。
如果這些時候都迷迷糊糊過去,癡便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延續。
所以今天不必追求特殊境界。
就在三受中修。
樂中知貪而不隨,苦中知瞋而不增,平淡中保持正知而不落癡;這就是把修梵行放回每一天真實的身心。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受提醒的是:
世尊不是只教羅睺羅「知道自己有三受」。
而是直接指出三受背後應斷的煩惱。
樂受——斷貪使。
苦受——斷瞋恚使。
不苦不樂受——斷癡使。
這樣一看,修行就很實際。
平常我們可能覺得:
今天沒有發脾氣,應該還不錯。
今天也沒有很大的貪心,好像很平靜。
可是如果沒有仔細看「受」,很多細微的煩惱其實很容易被忽略。
樂受一來,心黏上去了,自己卻覺得只是「喜歡」。
苦受一來,心排斥了,自己卻覺得只是「心情不好」。
不苦不樂時,整個人沒有覺察,卻以為這就是「沒事」。
世尊把這三處都照得很清楚。
煩惱不一定等到很強烈才叫煩惱;就在受現前時,看見心是否已被貪、瞋、癡所使,才有機會從根處用功。
我也特別注意到經文說:
「於我所修梵行。」
這一句讓我想到,梵行不是只在佛堂裡。
不是只有誦經、打坐的時候才叫修。
真正遇到喜歡的東西時,貪能不能少一點?
真正遇到不順的人事時,瞋能不能少一點?
沒有什麼事情發生時,心能不能仍然清楚?
這些地方,就是梵行真正落地的地方。
而且世尊最後說的不是「稍微舒服一點」。
是:
斷除愛欲縛。
去諸結。
慢無間等。
究竟苦邊。
所以我也提醒自己,不要只滿足於「我今天有觀照」。
還要再問:
「這一次觀照之後,貪有沒有少一點?瞋有沒有少一點?癡有沒有少一點?」
如果看見了,卻每一次都照舊跟著走,那還要繼續用功。
如果一次一次看見,一次一次少跟一點,這條路才真正開始往「斷」的方向走。
世尊偈中又說:
「如此一切受,慧者能覺知。」
我覺得這一句很重要。
不是只觀大苦大樂。
是一切受。
小小的不耐煩。
一點點歡喜。
一點無聊。
一點期待。
一點失望。
都可以知道。
就在這些很小的地方,不讓貪瞋癡一直累積成大的力量。
世尊教羅[目*侯]羅於樂受斷貪使、苦受斷瞋恚使、不苦不樂受斷癡使,並以此修梵行。若三使已斷已知,則斷除愛欲縛、去諸結、慢無間等而究竟苦邊;因此觀受不能只停在覺察,更要一步一步走向貪瞋癡的真正斷除。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