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2)〈樂受作苦想苦受作劍刺想・不苦不樂受修無常滅想成就正見〉——(四六七)
——(四六七)
上一篇,世尊教尊者羅睺羅從三受的因緣生滅來正觀: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皆依觸而生,彼彼觸滅,彼彼受也隨之滅、止、清涼、沒。
這一經,羅睺羅仍然請問同一件事:要如何知、如何見,才能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再有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世尊這次把修行再往前推進,不只知道三受會生滅,更直接教我們面對三受時應當如何觀:樂受作苦想,苦受作劍刺想,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
(四六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目*侯]羅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羅睺羅再次來到世尊面前,仍然從「云何知.云何見」請問。
前兩經的問題相同,但佛所教的觀法逐步深入。
先從六界觀「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再從三受觀「觸因、觸集、觸生、觸轉」,以及觸滅則受滅。
現在又進一步問:當三受真正在身心中現前時,要用什麼樣的正見去觀察?
所以這不是重複同一句問題而已,而是在同一個解脫方向上,從不同法門深入我、我所與我慢的根源。
同樣是「云何知.云何見」,世尊一次次把羅[目*侯]羅帶回身心現前之法,讓離我、我所不只停在理解,而能落實於實際觀察。
佛告羅[目*侯]羅。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觀於樂受而作苦想。觀於苦受作劍刺想。觀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想。
世尊仍然先說三受:
苦受。
樂受。
不苦不樂受。
但這一次,佛直接指出三種觀法。
面對樂受,作苦想。
面對苦受,作劍刺想。
面對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想。
為什麼樂受反而要作苦想?
因為樂受現前時,最容易讓人放逸,也最容易生起「我要留住它」的貪著。
樂受本身雖然感覺舒服,但若把它抓住不放,一旦因緣變化,原來所愛的樂也會成為苦的依處。
所以不是把樂硬說成苦,而是不被眼前的舒服遮住,看見其中不可久住、不可執取。
樂受現前時作苦想,是提醒自己不要被眼前的樂迷住,更不要把必然隨因緣變化的受執取為可永遠依靠。
苦受則作「劍刺想」。
苦來時,本來就不好受。
如果再隨苦生瞋、隨苦怨恨、隨苦造業,就像苦上又添苦。
所以觀苦受如劍刺,是清楚知道它的逼迫性,不再因為習慣苦、麻木於苦,而繼續讓自己隨苦受轉。
苦受如劍刺,應當如實知其逼迫,不再於苦上增加瞋恚、怨恨與新的繫著。
不苦不樂受最容易被忽略。
沒有明顯快樂,也沒有明顯痛苦時,我們常常覺得「沒什麼」,心便失去覺察。
世尊卻教羅睺羅,在不苦不樂受中作無常想。
平淡不是恆常。
沒有明顯變化,也不代表它可以久住。
不苦不樂受雖然平淡,也仍是無常;越是不明顯的受,越需要正念照見,不讓心在平淡中落入不覺。
若彼比丘觀於樂受而作苦想。觀於苦受作劍刺想。觀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者。是名正見
這一段,世尊把前面的觀法收攝到「正見」。
樂受作苦想。
苦受作劍刺想。
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
如此觀察,佛說:
「是名正見。」
這裡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滅想」。
上一篇已經說過:彼彼觸滅,彼彼受亦滅、止、清涼、沒。
現在世尊進一步教羅睺羅,不只知道受會滅,更要在實際觀察中修「滅想」。
所以正見不是背出一套正確答案。
真正的正見,是當樂、苦、不苦不樂受現前時,能依佛所教如實觀察,不再順著習氣看。
正見不是只知道三受的名稱,而是在三受現前時,能依正法看見樂不可貪、苦有逼迫、不苦不樂亦無常而滅。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觀樂作苦想 苦受同劍刺 於不苦不樂 修無常滅想 是則為比丘 正見成就者 寂滅安樂道 住於最後邊 永離諸煩惱 摧伏眾魔軍
世尊接著以偈頌重新總攝前面的法義。
觀樂,作苦想。
苦受,如同劍刺。
於不苦不樂受,修無常、滅想。
如此才是正見成就。
偈頌接著沒有停在「看懂三受」,而是直接說到:
寂滅安樂道。
住於最後邊。
永離諸煩惱。
摧伏眾魔軍。
這讓我們看見,觀受並不是修行中很小的一件事。
每天的苦、樂、不苦不樂,如果不能如實觀察,心就會不斷在其中生貪、生瞋、生癡。
反過來,若能在受現前時建立正見,正是在煩惱最容易生起之處轉變方向。
三受正觀不是只為了讓自己情緒平穩,而是從受處建立正見,走向寂滅安樂、永離煩惱。
這也與羅睺羅一開始所問的「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前後相應。
樂受來時,如果立刻變成「我要」,我便站起來了。
苦受來時,如果立刻變成「我不要」,我又站起來了。
不苦不樂受中失去覺察,癡又在其中延續。
所以三受的正觀,也是在我們最容易建立「我」的地方,把它重新放回正法中看。
樂不急著抓,苦不隨之瞋,平淡也不失去覺察;就在三受現前之處,鬆開我、我所與我慢的繫著。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目*侯]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尊者羅睺羅歡喜奉行。
從(四六五)到這一經,修行次第越來越清楚。
先觀六界非我。
再觀三受依觸生滅。
現在更進一步,直接在三受現前時修正見。
因此,不必等到生活沒有苦樂,才叫修行。
恰恰就是苦樂現前的地方,最能看見自己的貪、瞋、癡如何跟著受而起。
三受不是修行的障礙;若能依世尊所教如實正觀,每一次苦樂現前,都可以成為建立正見、離開繫著的用功處。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分別觀察一次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遇到一件開心的事情時,先讓自己知道:
「現在是樂受。」
然後不要急著追下一個樂。
看看心是不是已經開始希望:
再多一點。
再久一點。
最好不要失去。
就在這裡記得:
樂受現前,不只知樂,也要看見它不能久住、不可牢牢執取。
遇到不舒服時,也先知道:
「現在是苦受。」
身體痛,可以處理。
事情困難,可以處理。
但看看自己的心有沒有在苦受之外,又增加一層:
「為什麼偏偏是我?」
「我受不了了。」
「都是別人害我的。」
這些念頭一加入,原來的苦很容易越來越重。
這時記得世尊說:
「苦受同劍刺。」
已經被刺一次,不必再用瞋恚反覆刺自己。
苦已現前,就如實處理眼前的苦;不要再以瞋恚、怨恨與反覆思量,替苦增加第二層逼迫。
而今天那些平平淡淡、沒有特別感覺的時刻,也不要完全放過。
坐著。
走路。
吃飯。
做每天重複的事情。
不苦,也不特別樂。
就在這時知道:
這個受也在變。
這個當下也不會停住。
不苦不樂時仍然保持覺知,正是在最容易失念的地方修無常、滅想。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很受提醒的一句是:
「觀於樂受而作苦想。」
一般人最容易警覺的是苦。
痛了,知道痛。
難過了,知道難過。
遇到挫折,也知道自己正在受苦。
可是樂來時,反而最容易失去警覺。
因為樂很舒服。
一舒服,就想留住。
一留住,就開始怕失去。
怕失去,心又開始想辦法控制。
這樣原本的樂,慢慢就成了新的繫著。
所以我覺得世尊不是叫我們害怕快樂。
而是不要被樂騙了。
樂來,知道樂。
也知道它是因緣所生。
不必拒絕。
但也不要抓。
真正需要警醒的,不只是苦來時的瞋,也包括樂來時不知不覺生起的貪。
第二句:
「苦受同劍刺。」
這一句很直接。
苦本來就會逼迫人。
如果苦來時,心又一直問:
「為什麼是我?」
「怎麼還不結束?」
「我不要這樣。」
那一支劍刺進來以後,我們又在心裡反覆轉動它。
苦就更深。
所以修行不是假裝不痛。
而是痛的時候知道痛,不再一直用瞋恨餵養它。
第三個是最容易忽略的:
「於不苦不樂.修無常滅想。」
生活裡其實很多時候都不是大苦,也不是大樂。
就是普通。
就是每天這樣過。
也正因為普通,很容易忘記無常。
總覺得明天還會這樣。
身體還會這樣。
身邊的人還會這樣。
生活還會這樣。
直到有一天真的變了,才突然覺得不能接受。
如果能在平常就修無常、滅想,可能會更珍惜眼前,也會少一點「本來就應該永遠如此」的執取。
無常不是等到失去才觀;正是在一切看似平常、安穩的時候,就要知道它正在變化,也終將止息。
這樣再回頭看羅睺羅的問題:
如何才能沒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我覺得答案就越來越貼近生活。
樂來,不把它抓成「我的樂」。
苦來,不把它擴大成「我的苦」。
平淡時,也不以為「我的生活本來就應該永遠這樣」。
就在一受一受之中修。
就在每一次貪想抓、瞋想推、癡而不覺的地方修。
世尊教羅[目*侯]羅於樂受作苦想、苦受作劍刺想、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是名正見。若能在三受現前時不隨貪瞋癡而轉,就能從最切身的感受處鬆開我、我所與我慢繫著,向於寂滅安樂、永離煩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