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1)〈三受皆由觸因觸集觸生觸轉・觸滅則受滅止清涼沒〉——(四六六)
——(四六六)
上一篇,尊者羅睺羅請問世尊,應當如何知、如何見,才能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離開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世尊教他於地、水、火、風、空、識六界,如實知「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這一經,羅睺羅再次提出同樣的問題。世尊這次不再從六界開示,而是直接轉入我們每天都在經歷的「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更重要的是,佛進一步指出三受從哪裡生起,又如何止息。當受不再被看成「我的感受」,而是如實看見它依觸而生、隨觸而滅,對受的執取便有了鬆開之處。
(四六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目*侯]羅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尊者羅睺羅再次來到佛前,稽首禮足,仍然問:
應當如何知?
應當如何見?
才能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不再有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
同一個問題,世尊在上一篇從六界回答;這一篇則從三受回答。
這讓我們看見,離我、我所與我慢,不只是觀察身體,也不只是理解「六界非我」。當苦、樂、不苦不樂的感受現前時,同樣是正觀的重要地方。
離我、我所的修行,也要落實到每一次感受現前之時;因為我們最容易在「我喜歡」「我痛苦」「我不舒服」之中,再把受緊緊抓成我與我所。
佛告羅[目*侯]羅。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此三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轉。謂此三受。觸因.觸集.觸生.觸轉。
世尊先明確說有三受:
苦受。
樂受。
不苦不樂受。
接著佛沒有讓我們停在三受的名稱,而是繼續追到它們的因緣:
何因?
何集?
何生?
何轉?
答案都是「觸」。
觸因。
觸集。
觸生。
觸轉。
這一點非常重要。
當樂受生起時,我們常常第一個反應就是:「我喜歡。」
苦受生起時,很快又變成:「我受不了。」
不苦不樂時,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隨著感受而轉。
可是佛在這裡讓我們先不要急著把「我」放進去,而是回頭看因緣:
這個受,是依觸而生。
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都不是無因而來;世尊直接指出三受皆是觸因、觸集、觸生、觸轉。
如果能在感受生起時看見這一層,修行就會有很大的不同。
舒服的感受出現,不必立刻追著它走。
不舒服的感受出現,也不必立刻把它變成「我的痛苦」。
先知道:
有觸。
有受。
受正依因緣而生。
看見「受依觸而生」,就能在感受與執取之間多一分清楚,不必每一次受生起,都立刻跟著生貪、生瞋。
彼彼觸因.彼彼受生。若彼彼觸滅。彼彼受亦滅.止.清涼.沒。
這一段把因緣說得更直接。
彼彼觸為因,彼彼受便生。
若彼彼觸滅,彼彼受也隨之:
滅。
止。
清涼。
沒。
因此,受不是固定不變的東西。
它有生,也有滅。
有因緣生起,也隨因緣止息。
苦受現前時,如果不知道它是緣生緣滅,就很容易覺得:「這個痛苦會一直下去。」
樂受現前時,如果不知道它也會滅,就會想:「我要把它永遠留下來。」
一邊害怕苦不能消失,一邊又希望樂永遠不變,心便在受中不斷攀緣。
佛卻讓我們直接看:
彼彼觸因,彼彼受生。
彼彼觸滅,彼彼受也滅。
受既依觸而生,也隨觸而滅;如實看見受有生有滅,就不必把一時的苦樂抓成永遠不變的「我」與「我的感受」。
經文又用「止.清涼.沒」來說受的止息。
這也提醒我們,修行不是要強迫自己變成沒有感受的人。
佛沒有說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都不可以出現。
佛教我們看清楚它的因、它的生,也看清楚它的滅。
不是壓住感受,而是如實知道感受如何生、如何滅;能知其因緣,心便不必隨受一起翻轉。
如是知.如是見我此識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現在,世尊回到羅睺羅最初的問題。
「云何知.云何見?」
就是如此知。
如此見。
知道三受。
知道三受以觸為因。
知道彼彼觸因,彼彼受生。
也知道彼彼觸滅,彼彼受隨之滅、止、清涼、沒。
當受被如實看見為因緣生滅,就不必再在受上建立一個牢固的「我」。
「如是知.如是見」,就是從受的因緣生滅中破除錯認;受是依觸而生滅,不必再於其中建立我、我所與我慢繫著。
這對日常生活非常實際。
有人讚歎我們,樂受生起。
有人批評我們,苦受生起。
事情平平淡淡,不苦不樂受生起。
受本身一生起,我們常常馬上往後走:
喜歡,就想再得到。
不喜歡,就想推開。
沒有明顯苦樂,又容易失去覺察。
如果能在「受」這一處看清楚,就能少走後面很多路。
感受現前時,先知道「這是受」,再看它的因緣;不要急著從一個受,繼續造出一連串的貪著、排斥與我執。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目*侯]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尊者羅睺羅歡喜奉行。
上一篇從六界觀非我。
這一篇從三受觀因緣。
表面上所說的法不同,但羅睺羅所問的核心沒有改變:
如何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不再有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
世尊這次讓我們從受的生滅處去看。
苦受不是我。
樂受不必抓成我所。
不苦不樂受也不能因為不明顯,就失去正知。
它們都依觸而生,也隨觸而滅。
從「觸因而受生、觸滅而受滅」如實觀察,就能把感受重新放回因緣之中,不再把每一個苦樂感受都牢牢安立成我與我所。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特別練習觀察「受」。
不用等到打坐時才修。
吃到喜歡的食物,樂受現前。
身體痠痛,苦受現前。
坐著沒有特別舒服,也沒有特別難受,不苦不樂受現前。
有人對我們說一句好話,心裡舒服。
有人一句話不合己意,心裡立刻不舒服。
就在這些地方觀察。
第一步,不急著說:
「我好喜歡。」
「我好討厭。」
「他讓我很痛苦。」
先簡單知道:
現在有受生起。
再往前看:
這個受不是無緣無故來的。
有它的觸。
有它的因緣。
既然依因緣而生,也就不是固定不變。
這時尤其要留意,受生起之後,心是不是馬上又多走了一步。
樂受之後,開始貪。
苦受之後,開始瞋。
不苦不樂受之中,失去覺察。
如果能在這裡看見,就已經開始把修行放進日常生活。
今天不必要求自己沒有苦樂,只練習在苦樂現前時多一分如實知:受依觸而生,也會隨因緣而滅。
當一個不舒服的感受過去時,也可以清楚知道:
剛才那個受已經變了。
已經滅了。
不是「我」被永遠困在其中。
當舒服的感受消失,也不要急著追回來。
它既然依緣而生,自然也依緣而滅。
苦來時不必認定永遠如此,樂去時也不必緊追不放;知受生、知受滅,就是在受中學習不被繫著。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有感觸的,是世尊沒有叫羅睺羅逃離感受。
佛只是把受的真實情形說清楚:
「彼彼觸因.彼彼受生。」
接著又說:
「若彼彼觸滅。彼彼受亦滅.止.清涼.沒。」
這兩句放在一起,對自己的修行很有幫助。
因為平常真正讓心被綁住的,很多時候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感受一出現,我馬上把它變成「我」。
身體痛:
「我怎麼這麼痛?」
別人一句話不好聽: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得到讚歎:
「大家都肯定我。」
修行有一點清淨感:
「我今天修得很好。」
受一生起,「我」很快就跟著站起來。
可是世尊教羅睺羅,不是從「我」開始看,而是從因緣看。
有觸。
所以有受。
彼彼觸因。
彼彼受生。
觸滅。
受也滅。
當我只看「我正在受苦」,苦很容易越抓越緊;當我回到因緣去看,就開始看見這個受也是生滅法。
這並不是否定痛苦。
痛就是痛。
苦受現前,就如實知道苦受。
也不是假裝樂受沒有。
舒服就是舒服。
樂受現前,也如實知道樂受。
真正需要學習的是:
不要再多抓一層。
不要苦受一來,就把它抓成「我的苦」。
不要樂受一來,就把它抓成「我的快樂,不能失去」。
也不要不苦不樂時,就迷迷糊糊失去正念。
受可以被如實知道,卻不必被抓成「我」;受可以生起,也可以讓它依因緣自然止息。
上一篇,佛教羅睺羅觀六界「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這一篇,佛又教他看三受從觸而生、隨觸而滅。
我覺得兩篇放在一起,很能幫助日常修行。
身體與境界現前,觀六界。
苦樂感受現前,觀受的因緣生滅。
這樣「無我」就不是一個離生活很遠的道理。
每一次身體不舒服,可以修。
每一次被人稱讚,可以修。
每一次受到委屈,也可以修。
就在受最真實的地方,看它生起,也看它止息。
慢慢學習不再於其中增加一個牢固的「我」。
世尊教羅[目*侯]羅知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皆以觸為因、由觸而生;彼彼觸滅,彼彼受亦滅、止、清涼、沒。如此從受的因緣生滅如實知、如實見,便能不再於此識及外境界一切相中建立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