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10）〈地水火風空識六界皆非我・正觀離我我所我慢繫著〉——（四六五）
——（四六五）
前面幾經，世尊從種種界、三出界，一路說到止觀多修習而向斷界、無欲界、滅界。
到了這一經，法義轉入尊者羅睺羅的請問。羅睺羅所問的非常直接：對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究竟應當怎樣知、怎樣見，才能不再生起我、我所見以及我慢繫著使？世尊沒有從抽象的「我」開始談，而是直接教他從地、水、火、風、空、識六界如實觀察。
（四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目*侯]羅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尊者羅睺羅來到世尊面前，稽首禮足後，提出修行上很根本的一問。
要怎樣知？
要怎樣見？
才能面對此識身以及外境界一切相時，不再有我、不再有我所見，也不再被我慢繫著？
這裡不是叫我們在嘴上反覆說「無我」，而是在問：究竟應當如何觀察，才能使「我」與「我所」的執取真正失去依處。
無我不是一句用來說服自己的話；羅[目*侯]羅所問的是：應當如何知、如何見，才能真正不再被我、我所與我慢繫著。
佛告羅[目*侯]羅。諦聽。善思。當為汝說。羅[目*侯]羅。若比丘於所有地界。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實知。
世尊先教羅睺羅「諦聽、善思」，然後從地界開始。
所有地界，不論過去、未來、現在，不論內、外，不論麤、細、好、醜、遠、近，都要如實知道：
非我。
不異我。
不相在。
這個觀察不是只挑自己不喜歡的部分來觀。
好的、醜的，都在其中。
內在的、外在的，都在其中。
過去、現在、未來，也都在其中。
所以佛不是叫我們把討厭的身心現象說成「不是我」，卻繼續把喜歡的部分牢牢抓成「我」。
是對所有地界，一律如實觀察。
不是只有不喜歡的才觀非我；凡所有地界，無論內外、好醜、遠近、三世，一切都應如實知「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亦復如是
世尊接著說，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也都是如此。
原典用「亦復如是」承接前面地界的觀法。
也就是說，六界不是只有地界需要正觀，其他水、火、風、空、識，也都不離前面所說的如實知見。
尤其到了「識界」，這對我們平常最容易執取的地方是一個很直接的提醒。
有時我們可以接受身體會變，卻仍會把那個能知道、能分別、能思想的識緊緊認作「我」。
但世尊把識界也列入六界之中，同樣說「亦復如是」。
不只身體的地水火風空不可執取為我，連識界也在如實正觀之中；不能把身體放下了，卻又把識抓成一個真正的我。
羅[目*侯]羅。比丘如是知．如是見。於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前面羅睺羅問：「云何知．云何見？」
現在世尊直接回答了。
就是如此知。
如此見。
對六界如實知道「非我．不異我．不相在」，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便不再以我、我所見去繫著，也不再讓我慢使繼續依附。
所以佛法所說的無我，並不是離開身心另外建立一套想法。
正是在這個身心、這些境界現前時，如實去看。
「如是知．如是見」才是關鍵：不是另外尋找一個無我的境界，而是在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中如實正觀。
羅[目*侯]羅。若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是名斷愛縛諸結．斷諸愛．正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這一段把前面的正觀直接帶到解脫的結果。
當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不再有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使，世尊說：
斷愛縛諸結。
斷諸愛。
正慢無間等。
究竟苦邊。
所以觀六界非我，不只是要我們在思想上接受一個佛學觀念。
真正要斷的是愛縛，是諸結，是諸愛，是我慢的繫著。
如果嘴上說無我，遇到別人一句不順自己的話，還是立刻生起「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那就知道「我」仍然抓得很緊。
如果所愛之物稍有變化，心便不能承受，也可以回頭看看：是不是早已把它安立成「我的」？
正觀非我所要鬆開的，正是愛縛、諸結與我慢；不是把「無我」變成另一個見解，而是讓執取真正失去繫著之處。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目*侯]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這一經，尊者羅睺羅歡喜奉行。
從羅睺羅最初的問題，到世尊最後說「究竟苦邊」，整部經的脈絡非常完整：
從「云何知．云何見」開始。
以六界如實正觀為方法。
於一切地界乃至識界，知其「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由此不再於識身與外境界一切相中生我、我所見、我慢繫著。
最後走向斷愛縛諸結、斷諸愛，乃至究竟苦邊。
從六界如實知見非我，到離我、我所與我慢繫著，再到斷愛縛諸結、究竟苦邊，世尊把正見與解脫清楚連成一條修行道路。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必先從很深的道理開始。
就從一個「我的」開始看。
我的身體。
我的想法。
我的東西。
我的意見。
我的面子。
我的修行。
當其中任何一樣受到碰觸時，觀察自己的心。
有人不同意我的想法，為什麼心馬上不舒服？
身體稍微衰老、病痛，為什麼心裡除了身苦之外，又增加許多恐懼？
別人沒有照我的意思做，為什麼「我」立刻站得那麼強？
這些時候，不必急著責怪自己。
只是依這一經回來觀察：
現在真正讓我難受的，只有眼前這件事，還是其中還有一個牢牢抓著的「我」與「我的」？
身體可以如實照顧。
事情可以如實處理。
責任也仍然要承擔。
正觀非我，不等於什麼都不管。
而是在做該做的事情時，不再額外把一切緊緊抓成「我」與「我所」。
尤其當念頭生起時，可以記得這一經連「識界」也說「亦復如是」。
念頭出現，知道它。
念頭改變，知道它。
念頭消失，也知道它。
不要每一個念頭一出現，就立刻變成：
「我就是這樣想。」
「我的看法一定對。」
「別人一定要接受我的意思。」
念頭可以被知道，卻不必每一念都抓成「我」；境界可以如實面對，也不必每一境都抓成「我所」。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提醒的是羅睺羅問的第一句：
「云何知．云何見。」
這四個字讓我覺得很實際。
因為我們學佛久了，很容易知道很多答案。
問無我，知道要答「五蘊非我」。
問六界，也知道地、水、火、風、空、識。
可是羅睺羅不是只問「什麼叫無我」。
他問的是：
要怎樣知？
要怎樣見？
才能真的沒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這就把佛法從知識帶回自己的身心。
世尊回答時，也不是只說一句「一切無我」就結束。
而是從地界開始：
過去。
未來。
現在。
內。
外。
麤。
細。
好。
醜。
遠。
近。
一切都如實知：
「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也是如此。
我讀到「識界」時，特別覺得需要警醒。
因為身體無常，比較容易理解。
年紀會變。
身體會病。
外貌會老。
這些都看得到。
可是心裡常常還會藏著一個很細的執取：
「至少這個知道的人是我。」
「這個想法是我的。」
「這個判斷就是我。」
「我的理解比較對。」
但佛把識界也放進來。
連識都不能留下來作為一個可以繫著的我。
這對自己的修行很直接。
有時真正讓人放不下的，不一定是財物。
反而是自己的看法。
自己的身份。
自己的修行經驗。
自己的面子。
甚至「我是學佛的人」這個念頭，如果抓得太緊，也可能成為另一種我慢的依處。
所以世尊最後不是只說「知道無我就好了」。
而是說到：
斷愛縛諸結。
斷諸愛。
正慢無間等。
究竟苦邊。
這讓我知道，檢查自己有沒有真正理解無我，不只是看自己會不會講。
還要看遇到境界時：
是不是比較能放下？
是不是少一點非照我的意思不可？
是不是被批評時，少一點急著保護自己？
是不是所愛的境界變化時，能多一分如實接受？
如果「我」真的看淡一分，遇境時的繫著也應當鬆一分。
所以願自己讀這一經，不只是記住六界。
每一次「我的」生起時，都把它當成一次觀照的機會。
我的身體。
我的想法。
我的成就。
我的修行。
我的名聲。
我的得失。
一個一個看。
不是強迫自己說「都不是我的」，而是依佛所教，慢慢學習如實知、如實見。
世尊教羅[目*侯]羅於地、水、火、風、空、識六界，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皆如實知「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此知、如此見，才能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離我、我所見與我慢繫著，進而斷愛縛諸結、斷諸愛，究竟苦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