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4）〈方便安住堅固出與造作諸界・由界而知眾生有自作亦有他作〉——（四五九）

——（四五九）

上一篇，世尊從欲、恚、害與出要、不恚、不害，說明一念依著什麼界而生，就會一步一步影響身、口、心的方向。

這一經，一位婆羅門來到佛前，直接問「為自作．為他作」。世尊沒有停在抽象的自作、他作之爭，而是把問題帶回「界」來說：方便界、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從眾生實際所依的種種界中，才能如實看見自作與他作的因緣。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婆羅門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為自作．為他作

婆羅門來見世尊，問得很直接：「為自作．為他作」。

也就是在問：眾生所經歷、所造作的這些事情，究竟是自己作的，還是由他而作？

這類問題如果只停在「一定是自己」或「一定是別人」，很容易落入兩邊。因為我們實際的生命經驗，往往不是單一條件就能說完。

有自己的起心動念，也有外在境界的影響；有自己長久養成的習慣，也有與他人相處時所遇到的種種助緣。

所以世尊接下來沒有只用一句「自作」或「他作」回答，而是把婆羅門帶回因緣中來看。

面對「是自己造成，還是別人造成」的問題，先不要急著落在一邊；看清實際因緣，才不會把複雜的因緣簡化成單一答案。

佛告婆羅門。我說此是無記。自作．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作。我亦說無記

佛告訴婆羅門，對於自作、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作，說為無記。

這裡很重要。

世尊沒有順著婆羅門原來的問法，硬選其中一個答案。因為如果問題本身的立足點不能真正引導我們看見因緣，只是在幾個固定答案之間選擇，就可能越問越遠。

修行也是如此。

有些事情發生以後，我們很容易一直追究：「到底是不是他的錯？」或者反過來，把一切都壓到自己身上：「全部都是我的問題。」

可是佛法更重要的，不只是找一個人來承擔所有原因，而是看清楚事情究竟依哪些條件而生，又可以從哪一個條件開始改變。

佛法不是急著替一切問題找一個單一歸因，而是把心帶回可如實觀察、可以修行的因緣。

婆羅門白佛。云何。瞿曇。為我問而不答

婆羅門聽到這裡，自然生起疑問：我明明提出了問題，為什麼瞿曇卻沒有直接回答？

這其實也是我們聞法時常遇到的情況。

心裡早已有自己想要的答案，於是希望佛法替我們確認；可是佛所指出的方向，有時並不照著原來的問題走。

這時我們可能覺得：「怎麼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其實真正需要重新看的，也許正是自己的問法。

聞法不只是尋找自己想聽的答案，有時更重要的是讓正法幫助我們看見：原來問題本身還可以問得更深。

佛告婆羅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羅門。於意云何。有方便界耶

世尊沒有與婆羅門爭論，而是反過來問他：「有方便界耶？」

從這裡開始，佛把原來抽象的「自作、他作」問題，轉回可以一步一步觀察的「界」。

這個轉折很值得留意。

因為佛不是只要婆羅門接受一個結論，而是讓他自己沿著因緣去看。

修行也是一樣。真正穩固的理解，不只是別人告訴我們「答案是什麼」，而是自己依著法一步一步看見其中的關係。

佛把抽象的爭論帶回實際可觀察的界，讓人不是只接受答案，而是從因緣中自己看見。

婆羅門白佛。有方便界。瞿曇 佛告婆羅門。若方便界有者。方便者。是自作．是他作

婆羅門承認有方便界。

佛便依此指出：若方便界有，那麼「方便者」，有自作，也有他作。

到這裡，原來看似只能二選一的問題，開始鬆開了。

一件事情的形成，可以有自己這一邊的作用，也可以有其他因緣的作用。

這對日常修行很實際。

例如遇到一句不中聽的話，別人說出的話是外在的因緣；但是自己如何理解、如何反應、是否讓瞋心繼續增長，又有自己這一邊的因緣。

看見兩邊，不是推卸自己的責任，也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而是更完整地看清楚：哪些地方可以由自己開始轉。

看見他緣，也看見自己的造作；不把責任全推向外面，也不把所有因緣都錯認成只有自己一人所作。

婆羅門。於意云何。有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耶 婆羅門白佛。有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瞿曇 佛告婆羅門。若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有者。彼安住．堅固．出．造作者。是自作．是他作

世尊再繼續問：有沒有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

婆羅門回答：「有。」

佛便同樣指出，既然這些界存在，那麼相應的安住、堅固、出、造作，也有自作，也有他作。

這樣一層一層問下來，佛不是在建立一個孤立的「我」來承擔一切，而是在實際的界與造作中說明因緣。

我們的生命也是如此。

有些習慣是自己一次一次重複養成；有些則受到長久環境與他人的影響。有些善法是自己發心修習，也可能因善知識提醒、教導與護持而增長。

真正重要的，是如實知道這些條件正在如何作用。

修行不是否定外緣，也不是放棄自己的用功；正因為因緣彼此作用，更要看清自己現在可以從哪一處轉變。

婆羅門。是故當知。有自作．有他作。有自他作。有非自非他作。有因緣生。有因緣滅

到了這裡，世尊把前面的問答收攝起來。

有自作、有他作、有自他作，也有非自非他作；而最重要的是最後兩句：

「有因緣生。有因緣滅。」

這才把修行真正帶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既然是因緣生，就不是固定不變。

既然有因緣滅，就表示當相應的因緣改變，原來生起的法也能隨之轉變、止息。

所以遇到自己的煩惱，不必只問「到底是誰害我變成這樣」。

更可以問：

現在有哪些因緣正在讓這個苦繼續生起？又有哪些因緣可以讓它逐漸止息？

這樣，問題就從責怪自己或責怪別人，轉回真正可以修的地方。

看見「有因緣生，有因緣滅」，就能從追究誰造成，轉向觀察什麼因正在生、什麼緣可以止息。

婆羅門白佛。善哉。瞿曇。善哉。瞿曇。猶如有人扶立倒者。顯示覆藏。指示迷者。開眼目者。然燈明闇。如是。沙門瞿曇以無量方便為我說法。示教照喜。我今歸佛．歸法．歸比丘僧。從今日盡壽歸依三寶

婆羅門聽完佛的開示，讚歎「善哉」，並以扶立倒者、顯示覆藏、指示迷者、開眼目者、然燈明闇來形容自己聞法後的明白。

這表示他得到的，不只是一個「自作還是他作」的答案。

原來卡在二邊的問題，被佛從因緣中打開了。

所以他最後歸依佛、歸依法、歸依比丘僧，盡壽歸依三寶。

這也提醒我們，真正的聞法，不只是多得到一個知識，而是原本看不清楚的地方開始明白，原本走不出去的地方看見了路。

正法如燈，不只是替我們回答問題，更讓我們看清問題背後的因緣，知道自己接下來應當往哪裡走。

佛說此經已。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婆羅門聽佛說法以後，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這一經從一句「為自作．為他作」開始，最後落在「有因緣生。有因緣滅」。

這個轉折對修行很重要。

我們常常把很多力氣用在追究：「到底是誰造成今天這個結果？」

佛卻讓我們進一步看見：知道因緣，並不是為了逃避責任，而是為了真正知道該從哪裡修。

自己能改的地方，就從自己開始。

外緣能調整的地方，就善巧調整。

已經發生而無法改變的，也不必一直困在責怪之中。

因為修行真正關心的，是此刻什麼因緣正在生苦，又怎麼讓苦的因緣逐漸止息。

不困在自作、他作的二邊，而回到因緣生滅中如實用功，才是把問題真正帶回修行。

## 《今日修行觀照》

當今天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可以留意自己第一個反應。

我們很容易先想：

「都是他害的。」

或者反過來：

「全部都是我的錯。」

這時，不妨先把這兩個很快的判斷放一下，再問：

這件事情，是哪些因緣一起形成的？

別人的言語、行為，是其中的緣。

自己的期待、執取、習慣反應，也可能是其中的緣。

過去累積的情況，乃至當下新的選擇，都可能繼續影響事情往哪裡發展。

看清這些，不是要把責任變模糊。

恰恰相反，是為了更準確地知道：哪一部分是自己現在可以負責的？

我現在能改變的因緣，是哪一個？

如果是自己的語氣太急，就先調整語氣。

如果是自己的瞋心正在增長，就先照顧這一念瞋。

如果外在環境確實不適合，也可以善巧離開或調整。

這樣，修行就不再只是反覆追究「誰對、誰錯」，而是開始改變讓苦繼續發展的因緣。

看清因緣，不是逃避責任；正是因為看清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應該承擔什麼、改變什麼、放下什麼。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提醒的，是佛最後說：

「有因緣生。有因緣滅。」

平常遇到事情，我們真的很容易先找原因。

可是這個「找原因」，很多時候其實是在找一個可以責怪的人。

事情不順，就怪外境。

人際不和，就怪對方。

有時候修行久了，又走到另一邊，什麼都怪自己，覺得所有事情一定都是自己的問題。

但這一經讓我看見，佛沒有把我們留在這兩邊。

婆羅門問：「為自作．為他作。」

佛卻一步一步從方便界、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來說，最後讓他明白因緣。

這對我是一個很實際的提醒。

遇到事情時，與其一直問「是誰造成的」，不如進一步問「它是依什麼因緣形成的」。

這兩種問法，看起來只差一點，心走的方向卻很不一樣。

問「是誰造成」，心很容易走向責怪。

問「依什麼因緣形成」，心才有機會走向理解與修行。

看見自己的因，就修自己能修的地方。

看見外在的緣，也如實承認外緣確實會影響我們。

不把自己的責任推給別人，也不把所有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

更重要的是，佛不只說「有因緣生」，還說「有因緣滅」。

這讓人心裡有一條路。

煩惱既然依因緣生，就不是永遠如此。

痛苦既然依因緣聚集，也不是一個固定不動的「我」。

只要能看見讓它繼續生起的條件，就可以從其中一處開始改變。

也許今天只能少一點執著。

也許只能在生氣時少說一句話。

也許只能看見自己又在責怪別人，而暫時還放不下。

但只要看見了，就是開始在因緣上用功。

真正重要的，不是把所有過去都追究清楚，而是此刻已經看見因緣以後，我願不願意從能改變的一處開始改變？

願自己遇到境界時，不急著落入自責，也不急著責人。

先把心安定下來。

如實看看因緣。

該承擔的，承擔。

該修正的，修正。

該放下的，慢慢放下。

讓自己真正從「有因緣生」中看見「有因緣滅」的道路。

自作、他作皆須放回因緣中如實觀察。見因緣生，便不固執於單一歸因；見因緣滅，便知道苦與煩惱不是永遠不變。修行就是在當下因緣中，從自己能轉的一處開始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