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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七卷(5)〈六根緣境生喜憂捨・根境識和合生觸由觸而生受〉——(四六○)

學僧 釋慧照

——(四六○)

前幾經,世尊連續從「界」說明眾生的見、想、欲、願與造作如何依因緣而生。到了這一經,法義進一步落到我們每天最直接的經驗:眼見色、耳聞聲,乃至意識法時,喜、憂、捨是怎麼生起的?

瞿師羅長者向尊者阿難請問,阿難便從六根、六境、六識說到觸,再由觸說到受。如此一步一步,讓我們看見:感受不是一個孤立不變的「我」在受,而是在根、境、識和合之中依緣而生。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爾時。瞿師羅長者詣尊者阿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阿難。所說種種界。云何為種種界

瞿師羅長者來到尊者阿難面前,禮敬之後請問:「所說種種界,云何為種種界?」

這一問承接前面幾經的「界」,但接下來尊者阿難不是只列出抽象的名稱,而是把「種種界」帶回我們每天都在經歷的六根與六境。

眼睛看見色,耳朵聽到聲音,鼻聞香、舌嘗味、身觸境,乃至心裡接觸種種法,這些正是我們一天當中不斷發生的生命經驗。

所以要明白「界」,不必離開當下身心去找。

修行所觀察的因緣,就在眼耳鼻舌身意每天與境界接觸的當下。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眼界異.色界異.眼識界異。耳界異.聲界異.耳識界異。鼻界異.香界異.鼻識界異。舌界異.味界異.舌識界異。身界異.觸界異.身識界異。意界異.法界異.意識界異。長者。是名種種界

尊者阿難依次說出眼、色、眼識,乃至意、法、意識。

這裡把根、境與識分別說得很清楚。

有眼根,有眼所對的色境,也有依眼與色而生起的眼識;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

平常我們看到一個人,往往立刻就說:「我看到他了。」接著喜歡、不喜歡、過去的印象、自己的判斷,全都混在一起。

可是阿難把它一層一層分開。

根是根,境是境,識是識。

能這樣分明地觀察,就不必一接觸境界,馬上把後面所有感受與判斷都當成一個固定的「我」。

根、境、識各有其界;能把經驗如實分開來看,就比較不會把一連串因緣都黏成一個實在的「我」。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有眼識生。無何因緣眼識不生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眼.有色。眼識生。非無眼.色眼識生

瞿師羅長者接著追問:有什麼因緣,眼識才會生?缺少什麼因緣,眼識便不生?

阿難回答得很直接:有眼、有色,眼識生;不是沒有眼、沒有色而眼識自己生起。

這裡再次回到「有因緣故生」。

眼識不是憑空出現,也不是一個獨立不變的識自己決定要生就生,而要依相應的條件。

這對修行非常重要。

因為當我們知道一個經驗是依條件生起,就能開始看見它不是固定不變,也不是完全由自己支配。

識依因緣而生,不是離開根境而獨自存在;看見依緣而生,就開始鬆開對經驗的牢固執取。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耳識生。乃至意識生。無何因緣耳識不生。乃至意識不生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耳.有聲。耳識生。乃至有意.有法。意識生。非無意.法意識生

不只是眼識如此。

從耳識一直到意識,都依相應的根與境而生。

有耳、有聲,耳識生;乃至有意、有法,意識生。

尤其「意、法、意識」與我們每天的內心活動很接近。

有時外面的事情早已過去,人也不在眼前,可是心裡又想起一句話、一件事,情緒馬上跟著生起。

這時雖然眼前沒有那個人,意根卻又緣著心中的法,意識隨之生起。

因此修行不只是在外境現前時守護六根,也要看見內心反覆攀緣的法塵。

外境雖已過去,心仍可能緣法而生意識;守護六根,也包括照看自己反覆攀緣的念頭。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有眼觸生。無何因緣眼觸不生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眼.有色.有眼識。眼觸生。非無眼.色.眼識有眼觸生

瞿師羅長者再往下一層問到「觸」。

阿難說,有眼、有色、有眼識,眼觸便生。

到這裡,經文的因緣次第更加清楚。

不是單有眼根就叫作觸,也不是只有外面的色境就叫作觸;眼、色、眼識具足,才有眼觸。

所以我們每天所說的「遇到境界」,其實背後有一整個因緣和合的過程。

能把這個過程看清楚,就比較不會覺得「境界一來,我只能如此反應」。

因為觸既然依條件而生,後面所生的感受也同樣有它的因緣。

根、境、識和合而有觸;看清觸的因緣,就是開始看見感受生起以前的法義次第。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耳觸生。乃至意觸生。無何因緣耳觸不生。乃至意觸不生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耳.有聲.有耳識。耳觸生。乃至有意.有法.有意識。意觸生。非無意.法.意識有意觸生

耳、鼻、舌、身、意也是同樣的道理。

有耳、有聲、有耳識,耳觸生;乃至有意、有法、有意識,意觸生。

這樣讀下來,我們會發現阿難一直在把經驗拆回因緣。

平常一句話聽進耳裡,我們可能立刻生氣;一個念頭浮上來,也可能立刻陷進憂愁。

如果沒有觀察,就會覺得整件事情一下子全部發生。

可是佛法把它分明地照見:根、境、識,然後有觸。

能在這個過程中多一分覺知,後面就少一分不由自主的隨轉。

境界現前時,不必急著跟著反應走;先看見根、境、識與觸正在依緣生起,心就多了一分覺察的空間。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有眼觸生受。無何因緣眼觸不生受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眼觸。眼觸生受。非無眼觸有眼觸生受

接著,瞿師羅長者問到「受」。

阿難回答:有眼觸,眼觸生受。

前面的根、境、識和合生觸;現在由觸,又進一步生受。

我們面對境界時所感受到的舒服、不舒服,乃至比較平淡的感受,都不是無因而有。

這個地方非常適合實際觀察。

當一句話讓自己不舒服時,可以先知道:「現在有受。」

不要立刻變成「他讓我痛苦」,也不要馬上從這個受繼續生出一大串故事。

先如實知道感受已經生起。

觸緣受生;能先如實知道「現在有受」,就不必立刻把感受變成更長的執取與煩惱。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耳觸生受。乃至意觸生受。無何因緣耳觸不生受。乃至意觸不生受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耳觸。耳觸生受。乃至有意觸。意觸生受。非無意觸有意觸生受

從耳觸乃至意觸,也都是由觸而生受。

這表示我們的感受雖然很多,但都不是沒有因緣。

聽到一句稱讚,心裡舒服。

聽到一句批評,心裡不舒服。

想到過去一件喜歡的事,可能生喜;想到一件遺憾的事,又可能生憂。

這些感受生起時,如果馬上追著它走,就很容易從「受」繼續發展成貪、瞋與執取。

所以修行不是要求自己變成沒有感受的人,而是學習在感受生起時,清楚知道它只是依觸而生的受。

修行不是沒有感受,而是感受生起時能知道它依觸而生,不急著再從受上生出貪著與瞋拒。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眼觸生喜。無何因緣眼觸不生喜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眼觸生喜。非無眼觸有眼觸生喜

長者再問到「喜」。

有眼觸,便有因緣生喜。

這裡可以看見,喜也不是固定屬於某一個人的東西,而是依觸而生。

我們看見喜歡的色境,心生歡喜,很容易馬上想把它留住。

但若知道這個喜是依因緣生,就會明白:因緣改變,感受也會改變。

這不是否定喜,而是不把喜抓成「一定要一直如此」。

喜依觸而生,也會隨因緣而變;可以知道喜,卻不必因為喜歡就緊緊抓住。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耳觸生喜。乃至意觸生喜。無何因緣耳觸不生喜。乃至意觸不生喜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耳觸生喜。乃至有意觸生喜。非無意觸有意觸生喜

從耳觸乃至意觸,也都可以生喜。

我們喜歡聽的聲音、喜歡聞的香、喜歡的味道、身體舒適的接觸,乃至心裡想到自己喜愛的人事物,都可能生起喜。

喜本身生起時,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後面有沒有開始執取。

喜生起時,可以清楚知道「喜正在生」;不必因喜而立刻追求更多,也不必把短暫的喜變成必須長久維持的要求。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眼觸生憂。無何因緣眼觸不生憂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眼觸生憂。非無眼觸有眼觸生憂

有喜,也有憂。

當眼觸相應的境界,憂也可能生起。

這裡同樣不是叫我們否認憂,而是看清它的因緣。

憂生起時,如果立刻認定「我就是這麼苦」,心便很容易與憂黏在一起。

如果能知道:「現在因觸而有憂受」,就開始把「我」與當下生起的感受稍微分開來看。

憂生起時,先知道這是依緣而生的感受,不急著把一時的憂變成「我永遠就是這麼苦」。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耳觸生憂。乃至意觸生憂。無何因緣耳觸不生憂。乃至意觸不生憂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耳觸生憂。乃至有意觸生憂。非無意觸有意觸生憂

耳觸乃至意觸,同樣能生憂。

尤其意觸生憂,是日常很容易反覆出現的。

事情可能早已結束,但心一再想起,憂受便一次又一次現前。

這時可以提醒自己:現在真正現前的,是意根緣法、意識生起,有意觸,而有憂。

能這樣觀察,不是冷漠地把自己的痛苦拆開,而是讓心不必每次都完全掉進那個感受裡。

有時苦不是外境正在重演,而是心一次次重新攀緣;看見意觸生憂,就能在反覆憶念中多一分醒覺。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眼觸生捨。無何因緣眼觸不生捨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眼觸生捨。非無眼觸有眼觸生捨

除了喜與憂,還有捨。

眼觸也可以生捨。

有些境界現前,既沒有明顯的歡喜,也沒有強烈的憂苦,心處在比較平淡的感受中。

這種時候最容易被忽略,因為沒有強烈情緒,我們往往以為「沒什麼」。

可是經文仍然把它指出來,表示即使平淡的受,也要如實知道。

不只強烈的喜憂值得觀察,平淡的捨受也要如實知道;修行是在一切受中保持覺知。

復問尊者阿難。有何因緣耳觸生捨。乃至意觸生捨。無何因緣耳觸不生捨。乃至意觸不生捨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耳觸生捨。乃至有意觸生捨。非無意觸有意觸生捨

從耳觸乃至意觸,也都可以生捨。

如此,經文把喜、憂、捨都放回觸的因緣中來看。

我們平常最容易被喜拉走,被憂壓住,而對平淡的捨毫無察覺。

阿難的回答卻讓我們知道,不論是哪一種受,都應當從因緣中如實觀察。

不是喜就是「我」,不是憂就是「我」,捨也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我」。

都是依觸而有的身心經驗。

喜、憂、捨皆依觸而有;能在受中看見因緣,就能少一分把感受執取為我的習慣。

瞿師羅長者白尊者阿難。善哉。尊者阿難。善哉。尊者阿難。猶如有人扶立倒者。顯示覆藏。指示迷者。開眼目者。然燈明闇。如是。尊者阿難以無量方便為我說法。示教照喜。我今歸佛.歸法.歸比丘僧。從今日盡壽歸依三寶

瞿師羅長者聽完阿難的開示,非常歡喜。

他以扶立倒者、顯示覆藏、指示迷者、開眼目者、然燈明闇來讚歎所聞之法,最後歸依佛、法、比丘僧。

因為原本每天都在發生的眼見、耳聞、意念、喜憂捨,經過法的照明以後,開始看得清楚了。

真正的「開眼目」,不只是多知道一些名詞,而是開始看見自己原本混成一團的身心經驗,其實有清楚的因緣次第。

法的光明,就是讓我們在最平常的見聞覺知與喜憂捨中,也能看見因緣,不再完全隨境而轉。

尊者阿難說是法時。瞿師羅長者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阿難說法之時,瞿師羅長者「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這一經最後沒有停在理解六根、六境、六識、觸與受的知識上,而是說到「法眼淨」。

這提醒我們,佛法所說的因緣,不只是拿來分析身心。

真正的方向,是透過如實知見,逐漸離開對身心經驗的錯認與執取。

從眼、色、眼識,到眼觸,再到受;乃至意、法、意識、意觸與受,若都能如實看見依緣而生,就會知道它們並不是一個可以永遠抓住的實體。

從根、境、識到觸與受,若能如實見其依緣而生,便能由日常身心經驗一步一步走向清淨知見。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喜歡或不喜歡的境界時,可以練習不要立刻跟著感受走。

眼睛看到一個人,心裡馬上不舒服。

先知道:

「眼見色。」

接著知道:

「現在有觸,有受。」

然後再問自己:

我現在只是知道這個受,還是已經開始跟著它想下去了?

聽到一句不好聽的話也是如此。

聲音已經過去了,心卻可能不斷重播。

這時可以看看:

外面的聲音已經停了,是不是我的心還在一次又一次攀緣?

喜歡的境界也一樣。

感到歡喜,可以知道歡喜。

但不必因為歡喜,就立刻想要佔有、延長、重複。

憂生起,也可以知道憂。

不必因為一時的憂,就認定自己永遠走不出去。

甚至今天沒有明顯喜憂,只是平平淡淡,也可以知道這一分捨受。

修行不是把六根關起來。

而是在根境相對、識觸受生起的時候,心比以前多一分明白。

境界來時知道境界,觸生時知道觸,受生時知道受;不急著從感受繼續造作,就是六根現前時很實際的用功。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有感觸的是,尊者阿難把我們每天好像一瞬間完成的經驗,一層一層說開來。

眼、色、眼識。

然後有眼觸。

有眼觸,再有受。

耳、鼻、舌、身、意,也都是如此。

這讓我想到,我們平常遇到境界時,真的太快了。

看到不喜歡的人,馬上不高興。

聽到不順耳的話,馬上生氣。

想到過去不愉快的事情,馬上又苦起來。

中間的因緣,我們幾乎都沒有看見。

所以我很受提醒的一句是:

有觸,才有受。

如果能在「受」這裡多一分覺知,後面就可能不必每一次都照著舊習氣走。

舒服的受來了,不一定要抓。

不舒服的受來了,也不一定要推開。

先知道它。

現在只是「有受」,還是我已經從這個受繼續生出更多貪、瞋與執取?

這個分別對我來說很重要。

因為很多苦,第一個感受也許很短,但是我們後面一直想、一直抓、一直排斥,苦就越來越長。

尤其「意觸生受」更值得自己常常觀察。

有些事情明明已經過了。

人不在眼前,聲音也早就沒有了。

可是只要心裡重新想起來,意根緣法,意識又生,意觸又起,感受也跟著再來一次。

所以真正要守護的,不只是眼睛不要亂看、耳朵不要亂聽。

還有自己的心。

事情已經過去,心是不是還在一次又一次把它重新帶回來?

能看見這一點,就知道很多時候不是要跟外境一直爭,而是要學著照顧自己的心。

喜來,知道喜。

憂來,知道憂。

捨來,也知道捨。

不必急著說「這就是我」。

只是如實看見:這一切都在因緣中生起。

願自己每天在六根接觸六境時,都能多一分覺知。

不是要求自己從此沒有喜憂,而是在喜憂生起時,不再完全被它帶走。

就在一個觸、一個受之間,慢慢學會清楚、安住與放下。

六根緣六境而生六識,根境識和合而有觸,由觸而有受,喜憂捨亦皆依緣而現。修行就在這一連串因緣中如實覺知,不把一時感受執取為我,也不急著從受再生貪瞋,讓心逐漸從隨境而轉走向清楚自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