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3）〈欲恚害想皆從相應界而生・出要不恚不害令身口意轉正〉——（四五八）

——（四五八）

上一篇，世尊說「緣界故生」，讓我們看見人的說、見、想乃至所作，都不是憑空生起；凡夫若依無明界，所生的見也容易隨無明而轉。

這一經，世尊把這個法義進一步落到善惡的起心動念上。欲想、恚想、害想都有它生起的因；出要想、不恚、不害想，也同樣不是無因而生。更重要的是，一念從相應的界生起之後，會一路發展成欲、覺、熱、求，最後落到身、口、心的行為與生命果報。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因生欲想。非無因。有因生恚想．害想。非無因

世尊一開始就把根本說得很清楚：欲想不是無緣無故生起，恚想、害想也不是突然自己跑出來。

我們平常生起貪欲時，常常只感覺「我想要」；瞋心起來時，只覺得「我就是很生氣」。如果只停在這裡，很容易被已經生起的念頭帶著走。

佛卻教我們再往前看：既然「有因生」，就可以去找它依什麼因緣而起。

能看見因，修行就不必只在煩惱已經很強烈時硬壓，而能慢慢學會在它剛開始生起時就認出來。

欲、恚、害都不是無因而生；能往前看見它的因，才有機會不讓這一念一路增長。

云何因生欲想。謂緣欲界也。緣欲界故。生欲想．欲欲．欲覺．欲熱．欲求。愚癡凡夫起欲求已。此眾生起三處邪。謂身．口．心。如是邪因緣故。現法苦住。有苦．有礙．有惱．有熱。身壞命終。生惡趣中。是名因緣生欲想

佛先從欲想說起。

緣欲界，先有欲想；接著生欲欲、欲覺、欲熱，最後成為欲求。這不是只有一個念頭而已，而是一層一層向前發展。

到了「欲求」，愚癡凡夫便在身、口、心三處起邪。心裡的欲，開始影響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結果便是「現法苦住」，有苦、有礙、有惱、有熱，乃至身壞命終生惡趣中。

這讓我們看見，一念欲如果沒有被覺察，並不一定會停在「想要」而已。反覆想、反覆追求，它會越來越熱，最後推著人去行動。

所以真正要小心的，不只是最後那個錯誤行為，而是前面那一念欲正在怎麼增長。

從欲想到欲求，再到身口心起邪，是一步一步發展的；越早看見，越有機會在還沒有造作以前停下來。

云何因緣生恚想．害想。謂害界也。緣害界。生害想．害欲．害覺．害熱．害求。愚癡凡夫起害求已。此眾生起三處邪。謂身．口．心。起三處邪因緣已。現法苦住。有苦．有礙．有惱．有熱。身壞命終。生惡趣中。是名因緣生害想

恚想、害想也是如此。

經文說緣害界，接著生害想、害欲、害覺、害熱、害求。當害心一路發展到「求」，同樣會使身、口、心三處起邪。

這在生活中其實很容易觀察。

一開始也許只是對某個人不滿；接著不斷想他的不好，心越想越氣，甚至開始希望對方受挫、受苦。若再隨著這股力量走，傷人的話就可能說出口，傷害的行為也可能跟著出現。

所以瞋恚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是當下心裡不舒服，而是它若被不斷餵養，就會從一念發展成身口意的造作。

害心若反覆被餵養，就會從一念不滿逐漸走向害求；修行要在瞋害還沒有推動身口意以前，先認出它。

諸比丘。若諸沙門．婆羅門如是安於生。生危嶮想。不求捨離。不覺．不吐。彼則現法苦住。有苦．有礙．有惱．有熱。身壞命終。生惡趣中。譬如城邑聚落不遠有曠野。大火卒起。彼無有力能滅火者。當知彼諸野中眾生悉被火害。如是諸沙門．婆羅門安於生。生危嶮想。身壞命終。生惡趣中

世尊接著用大火作譬喻。

曠野忽然起了大火，如果沒有人有能力把火滅掉，依著草木而住的眾生就會被火所害。

煩惱也是這樣。

一念欲、一念恚、一念害剛生起時，也許還只是小小的一點火；可是如果「不求捨離」，沒有察覺，也沒有讓它止息，它就可能越燒越大。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氣，而是還想繼續想；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執著，而是捨不得把那個念頭放下。

這就像明明看到火已經起來，卻還不處理。

煩惱初起如火初燃；若不求捨離，任它繼續增長，小火也會成為燒傷身心的大火。

諸比丘。有因生出要想。非無因。云何有因生出要想。謂出要界。緣出要界。生出要想．出要欲．出要覺．出要熱．出要求。謂彼慧者出要求時。眾生三處生正。謂身．口．心。彼如是生正因緣已。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是名因緣生出要想

說完欲、恚、害的方向，世尊把我們轉到另一條路：出要。

出要想也有因，是緣出要界而生。從出要想，進一步有出要欲、出要覺、出要熱、出要求。

這裡很值得留意。

前面欲與害，也有「想、欲、覺、熱、求」；現在走向出要，同樣有這樣一步一步增長的過程。

也就是說，心不是只有煩惱會越養越強，善法同樣可以培養。

當一個人真正想離開貪欲、瞋害與苦惱，這個方向若持續被培養，也會越來越有力量，最後使身、口、心三處生正。

煩惱可以因反覆隨順而增長，出要之心也能因不斷修習而增長；我們每天正在培養哪一邊，生命就逐漸往哪一邊走。

云何因緣生不恚．不害想。謂不害界也。不害界因緣生不害想．不害欲．不害覺．不害熱．不害求。彼慧者不害求時。眾生三處正。謂身．口．心。彼正因緣生已。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是名因緣生不害想

不恚、不害，同樣有它的因緣。

緣不害界，生不害想、不害欲、不害覺、不害熱、不害求。當這個方向成熟時，身、口、心三處便轉向正。

所以「不害」不只是忍住不去傷害別人。

更深一層，是讓心本身逐漸離開想傷害、想報復、想讓對方難受的方向。

如果嘴上沒有罵人，心裡卻一直希望對方受苦，害的種子仍然在。

真正的不害，是從內心開始轉變，再讓這份心表現在言語與行為上。

不害不只是手不傷人、口不罵人，更要從心中培養不願眾生受苦的方向，使身口意一起轉正。

若諸沙門．婆羅門安於生。生不害想。不捨離．不覺．不吐。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譬如城邑聚落邊有曠野。大火卒起。有人堪能手足滅火。當知彼諸眾生依草木者。悉不被害。如是諸沙門．婆羅門安於生。生正想。不捨．不覺．不吐。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

世尊再次用曠野大火作譬喻，但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火雖然生起，卻有人有能力用手足把火滅掉，因此依草木而住的眾生不被火害。

這前後兩個譬喻放在一起看，就很清楚。

不是修行人從此沒有境界，也不是心裡永遠不會有波動；重要的是，境界現前時，有沒有能力辨認它、處理它，不讓它繼續燒下去。

我們真正要培養的，就是這種力量。

欲起時，知道欲正在起。

瞋起時，知道瞋正在起。

害心起時，也能及早看見，不繼續隨順。

同時，不只是滅惡法的火，更要培養出要、不恚、不害，讓心有另一個可以安住的方向。

修行不是等待永遠沒有火，而是培養看見火、止息火的力量，並讓心逐漸安住於出要、不恚與不害。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整部經從「有因生欲想」開始，最後讓我們看見兩條非常清楚的道路。

一條是欲、恚、害逐漸增長，最後使身、口、心起邪。

另一條是出要、不恚、不害逐漸增長，使身、口、心生正。

兩條路都不是突然形成。

都是從一念開始，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隨順、培養，最後成為身口意真正走出去的方向。

所以每天很小的一念，其實值得我們好好照顧。

一念雖小，反覆隨順便會形成方向；守護起心動念，就是在守護自己的身口意與生命所行之路。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用在煩惱剛生起的時候。

當自己突然很想得到一樣東西，可以先不要急著跟著欲走，而是看看：

這個「想要」，現在正在怎麼增長？

只是一念喜歡，還是已經開始反覆想、非得到不可，甚至為了得到它而心煩意亂？

當自己生氣時，也可以看：

我是在看見瞋心，還是在繼續餵養瞋心？

如果一直回想對方說過的話、一直在心裡跟他爭辯、一直想證明自己是對的，瞋火往往就是這樣越燒越旺。

這時可以先停下來。

不是假裝自己沒有生氣，而是承認：「現在瞋正在生起。」

看見以後，不再替它加柴。

少想一次傷害的念頭，少說一句帶刺的話，少做一個衝動的行為。

同時，也可以往另一個方向培養。

遇到貪著，提醒自己學出離。

遇到瞋恨，提醒自己不要再讓瞋繼續擴大。

遇到害心，練習想到：我不願意自己受苦，也不要把苦加到別人身上。

這就是在日常生活裡，慢慢把「三處邪」轉成「三處正」。

不要等煩惱走到身口意造作以後才後悔；在想、欲、覺、熱、求逐漸增長時就能覺察，正是最實際的用功處。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很受提醒的是，佛把一念的發展說得非常清楚：

「想．欲．覺．熱．求。」

一開始，只是一個念頭。

可是念頭如果一直跟著走，就會慢慢變成想要、思惟、熱切，最後成為追求。

到了那時候，身、口、心也可能跟著它走。

所以很多錯誤，其實不是在最後那一步才突然發生。

前面早已有一連串的因緣。

只是我們常常沒有看見。

等到話已經說出口，才後悔。

等到事情已經做了，才知道不應該。

等到心被煩惱燒得很苦，才想要把火滅掉。

這一經讓我學著往前看。

當一念欲剛起來時，就知道：「欲想來了。」

當一念瞋剛起來時，就知道：「瞋正在起。」

當心裡開始希望別人不好時，更要警覺：

這一念若繼續跟下去，會把我的身口意帶到哪裡？

能這樣問自己，就有機會停下來。

但這一經也不是只叫我們防止惡念。

佛還說了另一條路：出要、不恚、不害。

這讓我覺得很重要。

因為修行如果只是每天告訴自己「不要貪、不要生氣、不要起害心」，心可能會覺得一直在壓抑。

佛所說的卻不只是「不要」。

還有一個可以積極培養的方向。

欲來了，培養出要。

恚來了，培養不恚。

害來了，培養不害。

而且善的方向，也會從想、欲、覺、熱、求一步一步增長。

原來我們不只是可以停止餵養煩惱，也可以主動餵養善法。

每天多起一念不害，多守住一句不傷人的話，多做一件讓眾生安心的事，都是在讓自己的心往另一個方向走。

久而久之，原來很容易發火的地方，可能慢慢能停一下。

原來一定要爭到底的事情，也可能開始懂得放下。

這些看起來只是小小的改變，其實就是身、口、心正在轉。

願自己不要輕忽任何一念。

惡念剛起時，早一點看見。

善念生起時，好好護持。

讓欲、恚、害少一分，讓出要、不恚、不害多一分。

就在每一天的起心動念裡，一點一點把自己的身口意轉回正道。

欲、恚、害皆有因而生，也會因隨順而增長；出要、不恚、不害同樣可以培養。修行就在每一念初起時辨明方向，不再餵養使身口意起邪的因，轉而增長使身口意生正的善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