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2）〈緣界故生說見想乃至受生・凡夫無明界與勝界所生各異〉——（四五七）

——（四五七）

上一篇，世尊從「何因緣可知」說到「以何正受而得」，讓我們看見諸界不是只供理解的名相，而要從因緣中明白，也要依相應的修行而得。

這一經再往前一步。世尊直接指出：人的說法、見解、思想乃至所作所為，都不是憑空生起，而是「緣界故生」。心所依止的界不同，後面所生起的一連串身心活動，也就跟著不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於講堂陰中敷座。於大眾前坐。說優檀那句。告諸比丘。緣界故生說。非不界。緣界故生見。非不界。緣界故生想。非不界。

世尊從禪定中起來，在大眾前先說出一個很重要的根本：說、見、想，都是「緣界故生」，不是離開界而自己生起。

我們平常很容易把自己的想法看得很實在：「我就是這樣想」、「我的看法就是如此」。可是佛在這裡帶我們再往裡看：一個人的說法、見解與想法，都有它所依的條件。

所以修行不能只在一句話說出口以後才處理，也不能等到錯誤的行為已經做出來，才開始後悔。還要往前看：我的心現在依著什麼？又是什麼樣的界，使這樣的見與想生起？

說、見、想都不是無因而生；要看懂自己的念頭，還要往它所依的「界」去看。

緣不界。我說生下說．下見．下想．下思．下欲．下願．下士夫．下所作．下施設．下建立．下部分．下顯示．下受生。如是中。如是勝界。緣勝界。我說彼生勝說．勝見．勝想．勝思．勝願．勝士夫．勝所作．勝施設．勝建立．勝部分．勝顯示．勝受生勝

世尊接著把這個道理說得更完整。

經文從「下」說到「中」，再說到「勝」。所緣的界不同，後面生起的說、見、想、思、欲、願，乃至所作、施設、建立、顯示與受生，也隨著不同。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佛不是只說「想」受到影響，而是一路說到「所作」與「受生」。也就是說，心裡所依的方向，會漸漸表現在我們怎麼想、怎麼說、怎麼願、怎麼做，最後形成整個生命所走的方向。

平常一個念頭看起來很小，我們可能覺得「只是想一下而已」。可是如果心長久依著某一種方向，那個方向就會不斷影響後面的選擇與行為。

因此，修行不能輕忽自己平常讓心靠近什麼、習慣什麼、反覆想什麼。

心依什麼界，後面的見、想、願與所作就隨之而轉；修行要從心所依止的方向開始照看。

時。有婆迦利比丘在佛後執扇扇佛。白佛言。世尊。若於三藐三佛陀起非三藐三佛陀見。彼見亦緣界而生耶

這時婆迦利比丘提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如果面對的是三藐三佛陀，心裡卻生起「非三藐三佛陀」的錯誤見解，那麼這樣的見，也是緣界而生嗎？

這一問非常重要。

因為外在所面對的雖然是真實的正覺者，眾生內心所生的見解，卻未必因此就是正確的。也就是說，不能只看外面的境界是什麼，還要看自己的心是依什麼而見。

同樣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可能生起完全不同的理解；甚至面對正法，也可能因自己的無明而看錯、聽錯、解錯。

外境相同，不代表每個人都會生起相同的正見；真正要照看的，是自己的見從何處生起。

佛告比丘。於三藐三佛陀起非三藐三佛陀見。亦緣界而生。非不界。所以者何。凡夫界者。是無明界。

佛明確回答：即使對三藐三佛陀生起錯誤的見，也一樣是「緣界而生，非不界」。

接著世尊直接指出關鍵：

「凡夫界者。是無明界。」

這一句把前面的問題說透了。

問題不在三藐三佛陀有所改變，而在凡夫的心被無明所覆。當心依著無明去看，即使面對正法，也可能生起顛倒的理解。

這對我們讀經、聞法也很重要。有時候一段經文不符合自己的想法，我們很容易先用原來的觀念去解釋它，甚至只接受自己喜歡的部分。

這時真正需要先問的，不一定是「為什麼經文跟我的想法不同」，而是：

現在是我依著法來看，還是仍依著自己的習氣與成見來看？

能有這一分自覺，才有機會從無明所生的見，慢慢轉向如實知見。

無明若沒有被看見，人很容易把自己的成見當成事實，甚至面對正法仍生顛倒見。

如我先說。緣下界生下說．下見。乃至下受生。中勝界生勝說．勝見。乃至勝受生

世尊最後再把前面的法義收回來。

緣下界，便生下說、下見，乃至下受生；中界、勝界，也各依其界而生相應的說、見，乃至受生。

所以這一經不是只要我們分別「下、中、勝」的名稱，而是要看見一條很清楚的因緣脈絡：心依何界，後面便逐步生起相應的見、想、思、願與行。

這也讓修行有了很實際的方向。

發現自己的見解偏了，不只是壓住那個見；發現自己的言語傷人，也不只是要求自己閉嘴。還可以繼續往裡面找：這些話、這些見、這些念，是從什麼樣的心地生出來的？

若根源仍是無明、貪著與瞋恚，只在表面修補，遇到下一個境界還可能再次生起。

若能逐漸讓心親近正法、依止正見，後面的說、見、想與所作，也才有可能跟著轉變。

要改變後面的言語與行為，不只修枝葉，更要回到心所依的根本處轉變。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歡喜奉行。

這一聲「奉行」，仍然把我們帶回自己的身心。

我們每天都在說、都在看、都在想，也不斷生起種種欲、願與行動。如果只是看到事情最後的結果，常常已經走了很遠。

佛在這一經教我們往前追溯：說從哪裡來？見從哪裡來？想又從哪裡來？

當我們開始看見自己內心所依的方向，就能在事情還沒有一路發展下去以前，先照見自己的心。

真正的轉變，不只是等事情發生後再修正，而是在見、想、願與行還未一路展開以前，先照見心正依向何處。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可以直接拿來觀察自己每天的說話與念頭。

當一句不耐煩的話快要說出口時，可以先停一下：

這句話，是從什麼樣的心生出來的？

是因為真正想把事情說清楚，還是因為心裡已經有瞋、有不滿、有輕視？

當我們很堅定地認為「一定就是這樣」時，也可以再看：

我現在看到的是事情本身，還是自己的成見？

這並不是要讓自己什麼都不敢判斷，而是學著不要太快把自己的想法等同於真實。

尤其在聞法、讀經時，更需要這一分警覺。

如果經文所說與自己的習慣想法不同，可以先不要急著把經義拉回自己的意思，而是讓自己安靜下來，再看看佛究竟在說什麼。

因為這一經已經提醒我們：「凡夫界者，是無明界。」

無明最難察覺的地方，就是人在無明中時，往往不知道自己正在無明中。

所以修行要多一分謙卑，也多一分自我觀察。

看見自己的念頭，不必立刻跟著它走。

看見自己的成見，也不必急著替它辯護。

先讓正法進來，讓自己有重新看事情的可能。

每一次能從「我就是這樣認為」退一步，回頭看看這個見從哪裡生起，就是在給正見留下空間。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會特別留意世尊說的：

「緣界故生見。非不界。」

因為我們平常最容易相信的，往往就是自己的「見」。

自己親眼看到的，覺得不會錯。

自己想清楚的，也覺得應該就是如此。

可是這一經提醒我：見本身也有它所依的因緣。

尤其佛說：

「凡夫界者。是無明界。」

這一句更值得警惕。

原來問題不一定出在外面的境界。

有時候，是自己的心帶著無明、習氣與成見去看，所以同樣一件事情，看出來的結果就不同。

這讓我想到修行中很實際的一件事：我們常常很快看見別人的問題，卻不容易看見「自己是用什麼心在看別人」。

別人一句話，我聽了不舒服，可能馬上判斷他是在針對我。

遇到一件不如意的事情，也可能立刻認定別人不對。

可是如果願意停一下，再問：

我現在這個「見」，真的是如實看見，還是已經摻入自己的情緒與習氣？

這一問，心就有了回轉的空間。

我也因此更能明白，為什麼佛從「界」一路說到說、見、想、思、欲、願、所作，乃至受生。

一念所依的方向，不只是心裡一個小小的念頭。

長久下去，它會影響我們怎麼看人、怎麼說話、怎麼做事，也會形成自己不斷重複的生命習慣。

所以修行不能只在事情做錯以後懺悔。

更要在每天的起心動念中，慢慢辨認：自己的心現在依向哪裡？

依無明，後面的見與行就容易顛倒。

依正法，才有機會讓自己的見、想、願與行逐漸轉正。

願自己每次生起很強烈的見解時，都能多一分覺察。

不要急著認定自己一定對，也不要急著把自己的念頭當成事實。

先回到法上，回到自己的心上。

從看見無明開始，才有可能一步一步離開無明。

緣界而生見，亦緣界而生說、想、願與所作。修行不只在外相上改變，更要照見心所依止之處；識得無明，不隨顛倒見而轉，才能一步一步讓自己的知見與行持回到正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