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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五卷(9)〈虛空不可彩畫有色方能作像・四食無貪無喜識即不得住著〉——(三七七~三七八)

學僧 釋慧照

——(三七七~三七八)

前一篇,世尊以日光照壁為譬:有西壁,光便有所照;若無西壁,便照虛空,無所攀緣。到了這一篇,世尊再以畫師作譬,把「識有住處」與「識無所住」說得更加清楚。

虛空本身非色、無對、不可見,畫師縱有種種彩色,也無從在虛空中作畫;但若有所依的色,畫師便能作種種像。這正是在提醒我們:四食若有貪有喜,識便有可住著之處;若無貪無喜,識便失去攀緣與增長的所依。

(三七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世尊仍然先說四食:

摶食、 觸食、 意思食、 識食。

經文一再從四食開始,不是重複而已。

前面已經說明四食如何資益眾生,也說明若於四食有貪有喜,識便住著增長;若無貪無喜,識便無所住。

現在,世尊再用另一個譬喻,讓這個法義更容易被看見。

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純大苦聚集。譬如。比丘。樓閣宮殿。北西長廣。東西窗牖。日出東方。應照何所 比丘白佛言。應照西壁

經文先再次承接:

於四食有貪有喜,

識住增長,

乃至純大苦聚集。

接著再次提出前一經的日光譬喻。

若日從東方升起,光從窗牖而入,西邊有壁,便照西壁。

有壁,

光就有照處。

有貪有喜,

識就有住處。

這讓我們再次看見:

問題不只在境界本身。

真正讓識住著的,是對境界的貪喜。

佛告比丘。如是。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如是大苦聚集。

世尊直接把譬喻收回法義。

四食有貪有喜,

識便住著增長。

識一有住處,後面便有相續。

所以修行不是只處理最後已經形成的苦。

更要往前看:

這一念心,現在有沒有在某個境界上生起貪喜?

因為一旦住著,後續便有條件展開。

有貪有喜,便像有壁可供日光停住;識一有住處,後續因緣便隨之相續。真正要看見的,是心何時開始黏著,何時開始替識建立住處。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亦無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反過來,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

就沒有識住增長。

沒有識住增長,

後面的相續便失去條件。

乃至純大苦聚滅。

這裡再次說明:

苦聚的止息,並不是外面什麼都沒有了。

而是心不再用貪喜去黏著。

境界可以現前。

但不住。

這個「不住」,正是後面畫師譬喻要更進一步說明的地方。

譬如。比丘。畫師.畫師弟子集種種彩色。欲粧畫虛空。寧能畫不 比丘白佛。不能。世尊。所以者何。彼虛空者。非色.無對.不可見

世尊問:

假如畫師或畫師弟子,準備了種種彩色,想要在虛空中作畫,能不能畫?

比丘回答:

不能。

為什麼?

因為虛空:

非色、 無對、 不可見。

沒有一個可供彩色依附的所依。

彩色再多,

技術再好,

也無從落筆。

這個譬喻非常清楚。

如果沒有可住著之處,

識也就無從增長。

就像畫師雖有種種彩色,沒有可依之色,便無法作像。

沒有可攀緣、可住著之處,識便如畫師面對虛空,縱有種種條件,也無從建立後續形相。無貪無喜,就是不再提供這個住著的所依。

如是。比丘。於此四食無貪無喜。亦無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世尊再次把譬喻收回法義。

於四食無貪無喜,

就沒有識住增長。

沒有住著,

也就沒有後面的增長。

因此純大苦聚走向止息。

這裡很值得注意的是:

世尊不是說「四食不存在」。

而是說:

「於此四食無貪無喜。」

所以修行的重點,始終在貪喜。

不是逃離一切境界。

而是對境界不再染著。

不是把心變成沒有作用。

而是讓心不再安住在貪愛裡。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七七先以「虛空不可畫」說明:

沒有依處,

便無法建立形相。

接著三七八再反過來,以「有色可以畫」說明:

若有所依,

便能作種種像。

兩經一正一反,正好把「識住」與「識不住」完整顯示出來。

(三七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三七八仍然從四食開始。

這次世尊要從另一面說。

前經問:

虛空能不能畫?

答案是不能。

這一經則要問:

若有所依的色,能不能畫?

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純大苦聚集。

還是同樣的起點。

四食若有貪有喜,

識便住著增長。

乃至純大苦聚集。

這一段不長,卻是後面譬喻的基礎。

因為「有貪有喜」就等於提供了一個可住、可依之處。

有依,

才有後續。

譬如。比丘。畫師.若畫師弟子集種種彩。欲粧畫於色。作種種像。諸比丘。於意云何。彼畫師.畫師弟子寧能粧於色不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能粧畫色

世尊問:

畫師與畫師弟子集種種彩色,如果要依著「色」作畫,能不能畫?

比丘回答:

可以。

因為現在不再是虛空。

而是有一個可依的「色」。

有了所依,

彩色就能附著。

有了所依,

種種形像就能建立。

這正好對應:

有貪有喜,

識就有可住著之處。

識有住處,

後續便能一層一層建立。

所以很多煩惱之所以會越來越大,不一定是因為最初那一念多麼嚴重。

而是因為我們給它一個地方住。

想一次,

再想一次。

喜一次,

再貪一次。

最後原本很小的一個念頭,就被「畫」成很大的形相。

有可依之色,畫師便能作種種像;有貪有喜,識也就有住處,後續名色與諸行得以展開。很多苦不是突然形成,而是在一次次住著中被「畫」出來。

佛告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集。

世尊再次把譬喻收回四食。

有貪有喜,

識住增長。

乃至純大苦聚集。

這裡最重要的是:

「有貪有喜」不是一個很小的心理現象。

它會成為整條後續相續的依處。

心一旦黏住,

後面就容易越畫越多。

諸比丘。若於四食無貪無喜。無有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

就沒有識住增長。

也就沒有後面的苦聚相續。

不是因為世界不存在。

而是因為心不再提供依止。

這正是前經「虛空不可畫」的意思。

比丘。譬如畫師.畫師弟子集種種彩。欲離於色有所粧畫。作種種像。寧能畫不 比丘白佛。不能。世尊

最後世尊再問:

如果畫師有種種彩色,卻離開了「色」,還想作種種像,能不能畫?

比丘回答:

不能。

這就把整個譬喻說得非常完整。

有依,

可以畫。

無依,

不能畫。

有貪喜,

識可住。

無貪喜,

識不住。

關鍵就在「依」。

修行人不是要把彩色全部摧毀。

而是不再給它一個可以安住、延展、作像的依處。

同樣的,

不是要消滅一切境界。

而是不再讓貪喜成為識住的依處。

如是。比丘。若於四食無貪無喜。無有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世尊最後再次總結:

四食無貪無喜,

便無識住增長。

乃至純大苦聚滅。

三七七、三七八兩經合看,就像把同一件事從正反兩面照亮。

虛空不可畫:

因為沒有可依之色。

有色可以畫:

因為有依處。

因此,修行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就是不再替識提供貪喜的依處。

當心不再住著,

後面很多苦,就不必再一層一層畫下去。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一件事情一直在心裡擴大,可以試著觀察:

它是不是正在被我一筆一筆「畫」出來?

本來只是一句話,

我是不是又加上一個猜測?

本來只是一個不舒服,

我是不是又加上一段想像?

本來只是一個想要,

我是不是又加上「非得到不可」?

每多一次貪喜,

就像多上一層顏色。

最後,原本很小的境界,變成心中很大的圖像。

今天可以練習少畫一筆。

知道就好。

不再追加。

不再反覆。

不再以貪喜替它建立住處。

這就是很實際的「識不住」。

《慧照心得》

這兩經的畫師譬喻,我覺得非常容易用在每天的心念上。

有時候事情本身很小。

但我們心裡的畫很大。

別人只說一句話,

我們自己在心裡畫出十句。

一件事情還沒發生,

我們已經把後面最壞的結果全畫完。

一個欲望剛生,

我們已經把得到之後的快樂畫得很完整。

所以很多時候,真正讓自己受苦的,不只是第一個境界。

而是後面自己一直在「加色」。

經中說:

虛空不能畫。

因為沒有依處。

這讓我想到:

如果心不再提供那個依處,很多念頭其實走不了太遠。

一個念頭來,

知道。

但不住。

它就像顏料沒有畫布。

很快就散了。

可是如果心一貪、一喜、一抓,

畫布就出現了。

接下來就可以畫很多。

所以修行有時不是要跟每一個念頭打仗。

而是不要給它畫布。

不要一直回味。

不要一直補充故事。

不要一直強化「我一定要怎樣」。

這樣,識就少一個住處。

我也很喜歡這兩經一正一反的安排。

一邊說:

虛空不能畫。

一邊說:

有色就能畫。

讓我們清楚知道:

生死相續不是無因的。

苦也不是無緣無故變大的。

它需要依處。

它需要貪喜。

它需要我們一次又一次把心放上去。

如果不再提供,

很多後續自然就不成立。

虛空非色、無對、不可見,故彩色無從作畫;有色為依,便能粧畫種種像。四食亦然:有貪有喜,識便有住處而增長;無貪無喜,識便失去依止。修行就是不再替生死提供畫布,不讓貪喜把後續苦聚一層一層畫出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