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8）〈四食無貪無喜則識無所住・如日光無壁可照而無所攀緣〉——（三七六）

——（三七六）

前一篇，世尊已清楚指出：於四食有貪有喜，識便住著增長；若無貪無喜，識便不住、不增長，後面的名色、行、當來有也就失去增長的條件。

到了這一篇，世尊更進一步用日光照壁的譬喻，把「識無所住」說得更具體。牆壁存在，日光便有所照；若連牆壁都沒有，便照於虛空，無所攀緣。修行也是如此：不是強迫識消失，而是不再以貪喜替識建立住處。

（三七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世尊再次從四食說起：

摶食、 觸食、 意思食、 識食。

這四食能資益眾生，使眾生住世、攝受、長養。

但這篇經要我們看的，不只是四食本身，而是：

心如何因貪喜而在四食上建立住處。

只要有貪、有喜，心就容易住上去。

一住上去，就會形成後續。

所以修行不是只看「有沒有境界」，而要看：

境界現前時，心是不是立刻黏上去了。

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純大苦聚集。

這一段承接前經。

於四食有貪有喜，

識就住著、增長。

識一住著，後面的名色、諸行、當來有便隨著展開，最後純大苦聚集起。

這裡再次讓我們看見：

真正讓識有「住處」的，是貪喜。

不是外境逼迫識一定要住。

而是心對外境生起了黏著。

喜歡，所以住。

想得到，所以住。

怕失去，所以住。

反覆顧念，也是在住。

所以「識住」其實離我們很近。

一句話放不下，是住。

一個人放不下，是住。

一個念頭反覆盤旋，也是住。

識之所以住，不只是因為有境界，而是因為心在境界上生起貪喜。貪喜就是攀緣的力量，也是識住增長的重要條件。

譬如樓閣宮殿。北西長廣。東西窗牖。日出東方。光照西壁。

世尊接著舉出樓閣宮殿的譬喻。

日從東方升起。

光線從窗牖進入。

若西邊有牆壁，光便照在西壁上。

有壁，所以有照處。

這個譬喻非常簡單，卻把「識住」說得很清楚。

有可攀緣、可黏著之處，

識就有地方住。

就像光遇到牆壁，便顯現在牆壁上。

如果心把某一個境界認定為：

「這是我的。」

「這是我一定要的。」

「這不能失去。」

那個境界便成為識的「西壁」。

識就在上面住著。

如是。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如前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

世尊把譬喻帶回四食。

於四食有貪有喜，就像有西壁可供光照。

識有了住處，

後面的因緣便相續。

經文說：

「如前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

原典如此承接，就依原文保留。

這一段的重點很明白：

有貪喜，就有攀緣；有攀緣，就有住著；有住著，就有後續。

所以修行不能只在苦已經形成之後才想處理。

應在「心開始住上去」時，就看見。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如前廣說。乃至純大苦聚滅。

接著世尊轉入另一面。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

如前廣說，

乃至純大苦聚滅。

這裡不是說四食完全不存在。

而是說：

對四食不再有貪、不再有喜。

境界仍然可以現前。

飲食仍然受用。

接觸仍然發生。

意思仍然生起。

識仍然依緣現前。

但心不再在其中建立住處。

這樣，後面的相續就失去增長的條件。

無貪無喜，不是把一切境界消滅，而是不再在境界上建立住處。境界可以有，識可以依緣現前，但心不必因此住著。

譬如。比丘。樓閣宮殿。北西長廣。東西窗牖。日出東方。應照何所 比丘白佛言。應照西壁

世尊再次回到譬喻。

日從東方升起，

若樓閣西邊有牆，

那麼光應照哪裡？

比丘回答：

「應照西壁。」

這個答案很自然。

有牆，就有照處。

有可攀緣之境，心若又加上貪喜，識就容易住著。

所以世尊接下來進一步問：

如果連西壁都沒有呢？

佛告比丘。若無西壁。應何所照 比丘白佛言。應照虛空。無所攀緣

這一句，是全經最重要的轉折。

若沒有西壁，

日光照哪裡？

比丘回答：

「應照虛空。無所攀緣。」

不是沒有光。

而是沒有一面牆讓它黏住。

不是沒有識。

而是沒有貪喜替識建立一個可住著之處。

「無所攀緣」四個字，非常值得用在修行上。

境界來了，

不必抓。

感受來了，

不必住。

念頭來了，

不必跟。

喜歡來了，

知道喜歡。

不喜歡來了，

知道不喜歡。

但不必立刻把心安住在其中。

這就是從「有壁可照」，慢慢走向「無所攀緣」。

無所攀緣，不是失去知覺，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而是法現前時如實知，卻不再以貪喜黏著，因而不替識建立一個可以住著的「西壁」。

如是。比丘。於此四食無貪無喜。識無所住。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直接把譬喻收回法義：

於四食無貪無喜，

「識無所住」。

乃至純大苦聚滅。

這一經比前一經更進一步。

前一經說：

識不住、不增長。

這一經用譬喻讓我們看見：

為什麼不住？

因為無所攀緣。

沒有貪喜這面牆，

識就沒有可黏著之處。

因此修行不是把所有境界都變成空白。

也不是要把心變成什麼都不知道。

而是：

看見。

知道。

卻不住。

這三個字很重要。

不住。

境界來，不住。

境界去，也不追。

如此，後面的名色、行、有，就不再因住著而得到滋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最容易讓自己掛心的境界來觀。

可能是一個人。

可能是一句話。

可能是一件尚未完成的事。

先問自己：

我現在只是知道它存在，

還是心已經住在上面？

如果已經住上去，可以再看：

是不是有貪？

是不是有喜？

是不是有「非這樣不可」？

是不是一直想再確認、再回味、再抓牢？

看到之後，不必急著把它推開。

只要練習：

知道它，

但不再繼續攀緣。

就像沒有西壁，

光仍然存在，

卻不再黏在牆上。

今天能少住一分，

就是少一分後續。

《慧照心得》

這一篇的「西壁」譬喻，我覺得很容易記。

我們的心，其實每天都在找牆壁。

找一個可以住的地方。

住在人身上。

住在感情上。

住在財物上。

住在名聲上。

甚至住在自己的想法上。

只要有一個地方讓我們覺得：

「這就是我的依靠。」

識就很容易住上去。

一住，就會怕。

怕失去。

怕改變。

怕對方不照自己的意思。

怕事情不照計畫。

所以很多苦，不只是因為外面有變化。

而是因為我們的心已經住在那面牆上。

牆一變，

心就跟著受苦。

世尊說：

若無西壁，

「應照虛空。無所攀緣。」

這句話很美，也很深。

不是沒有光。

而是光不再需要一面牆才能存在。

修行也是如此。

不是沒有生活。

不是沒有感情。

不是沒有責任。

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不再一定要靠抓住某個東西，才能覺得自己存在、自己安心。

這就是無所攀緣給我的提醒。

心可以接觸世間。

但不要住死在世間。

可以珍惜。

但不把珍惜變成佔有。

可以受用。

但不把受用變成依賴。

可以知道。

但不把知道變成「我一定是對的」。

這樣，心就慢慢有空間。

而那個空間，不是冷漠。

反而更自由。

因為不住，所以能看得更清楚。

因為不抓，所以也比較能真心珍惜。

我想，這就是經中「識無所住」很實際的修行方向。

四食有貪有喜，如日光遇西壁，識便有所住；四食無貪無喜，如無西壁而照虛空，識便無所攀緣。修行不是滅掉一切境界，而是不再以貪喜建立住處；識無所住，後續因緣失去滋養，純大苦聚便走向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