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7）〈四食有貪有喜則識住增長・無貪無喜則識不住而苦聚滅〉——（三七四～三七五）

——（三七四～三七五）

前一篇，世尊以三百矛苦譬觀察識食，進一步指出：識食若得斷知，名色也得斷知。到了這一篇，經文把四食與「識住增長」直接連在一起。

真正令識得以住著、增長的，不只是有四食本身，而是對四食「有貪有喜」。只要心仍在其中歡喜、貪著，識就有住處，名色、諸行、當來有也隨之增長；反過來，若無貪無喜，識便不住、不增長，純大苦聚也由此走向止息。

（三七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世尊再次先提出四食：

摶食、 觸食、 意思食、 識食。

這四食能資益眾生，使眾生得以住世、攝受、長養。

但這一篇的重點，不再只是四食各自怎樣觀察，而是進一步問：

當心對四食生起貪與喜時，後面會發生什麼？

這就把四食觀從個別觀法，推進到整條生死相續的結構。

若比丘於此四食有喜有貪。則識住增長。識住增長故。入於名色。入名色故。諸行增長。行增長故。當來有增長。當來有增長故。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如是純大苦聚集

這一段把「有貪有喜」之後的相續說得非常清楚。

對四食有喜、有貪，

所以識住增長。

識住增長，

所以入於名色。

入於名色，

所以諸行增長。

諸行增長，

所以當來有增長。

當來有增長，

所以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起。

最後成為：

「如是純大苦聚集。」

這一段最值得注意的，就是「住」這個字。

識為什麼會住？

因為有貪有喜。

心在哪裡貪，識就容易往哪裡住。

心在哪裡歡喜、染著，識就容易在那裡得到滋養。

所以真正使生死相續的，不只是境界存在。

而是心對境界生起了貪喜。

不是四食本身自動成為生死繫縛，而是心對四食有喜有貪，識才有住處；識一有住處，名色、諸行、當來有便隨之增長，純大苦聚也因此集起。

我們日常很容易忽略這一點。

看到一個喜歡的東西，心住上去。

聽到一句順耳的話，心住上去。

想到一個期待的未來，心也住上去。

甚至一個委屈、一個不滿，雖然不是喜歡，心也可能因為反覆顧念而住著不放。

「住」的結果，就是後面不斷延伸。

一個念頭變成更多念頭。

一個感受變成更多執取。

一個執取又形成更多行為與後續。

所以修行不是只問：

「我現在有沒有煩惱？」

更要問：

「我的識現在住在哪裡？」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無貪無喜故。識不住．不增長。識不住．不增長故。不入名色。不入名色故。行不增長。行不增長故。當來有不生不長。當來有不生長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不起。如是純大苦聚滅

接著世尊把整條路反過來說。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

識便不住、不增長。

識不住、不增長，

就不入名色。

不入名色，

行便不增長。

行不增長，

當來有便不生不長。

當來有不生長，

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便不起。

最後：

「如是純大苦聚滅。」

這裡讓我們很清楚看到：

苦的止息，不是最後一步才突然發生。

而是從「無貪無喜」開始。

少一分貪，

就少一分住。

少一分住，

後面的增長就少一分條件。

所以不貪，不只是品德上的要求。

它其實直接關係到識是否住著、生死是否相續。

無貪無喜，不只是心情比較平靜，而是讓識失去住著與增長的條件。識既不住，後面的名色、行、當來有也不再增長，苦聚便從根上失去滋養。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七四這一經，已經把兩條路說得很完整。

有貪有喜：

識住增長， 名色增長， 行增長， 當來有增長， 純大苦聚集。

無貪無喜：

識不住， 不增長， 不入名色， 行不增長， 當來有不生不長， 純大苦聚滅。

接著三七五，以更簡短的方式，再把有貪有喜與無貪無喜的結果收攝成「憂悲、塵垢」與「無憂悲、無塵垢」。

（三七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三七五仍然從四食開始。

這也顯示，四食法義不是只講一次就結束。

世尊從不同角度反覆開示，是要讓修行人真正看清：

四食與貪喜、識住、生死相續之間的關係。

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則有憂悲．有塵垢。

這裡說得非常直接。

對四食有貪有喜，

就有憂悲，

就有塵垢。

為什麼？

因為只要心有貪著，就一定伴隨失去的可能。

喜歡，就怕失去。

得到，就想維持。

沒有得到，就想追求。

稍有變化，就生憂悲。

所以貪與憂，其實很接近。

凡夫只看到貪著時的快樂，卻很少看到後面已經埋著憂悲的種子。

而「塵垢」也正是如此。

心一被貪染住，清明就被遮住。

原本只是境界，

一旦摻入「我要」「我愛」「不能失去」，

心便不再清淨。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則無憂悲。亦無塵垢

反過來，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

就無憂悲，

也無塵垢。

不是因為外境都變順利。

也不是因為人生從此沒有變化。

而是因為心不再以貪喜住著其中。

境界可以來。

境界也可以去。

但心不再把自己的安穩完全綁在境界上。

所以境界變，心不必跟著碎裂。

這就是「無貪無喜」帶來的自由。

貪喜看似甜美，後面卻緊跟著憂悲與塵垢；無貪無喜不是冷漠，而是不再把心安住在必然變化的境界上，因此能在變化之中少憂少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兩經合起來看，一長一短，法義非常完整。

三七四說明：

有貪有喜，識如何住、如何增長，最後苦聚如何集起。

三七五說明：

有貪有喜，當下便有憂悲與塵垢；無貪無喜，當下便少憂悲、少染著。

所以「無貪無喜」既關係未來生死，也關係現在這一念心是否清淨。

修行不是只為了遙遠的解脫。

其實每少一分住著，

當下就少一分憂悲。

每少一分貪喜，

當下就少一分塵垢。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我的心現在住在哪裡？

是不是一直住在一件想得到的東西上？

是不是一直住在一個人的反應上？

是不是一直住在一句話、一個評價、一個期待上？

如果心一直住，就看：

這個住，有沒有讓自己更安定？

還是讓自己更憂、更怕、更不自由？

接著再試著放鬆一點。

不是強迫自己「不能喜歡」。

而是不要讓心完全住進去。

可以喜歡。

但不必非得到不可。

可以受用。

但不必緊抓不放。

可以珍惜。

但也知道它會變。

若能這樣，識就少一分住著。

少一分住著，

就少一分後續。

《慧照心得》

這兩經讓我很深地看到一件事：

原來生死的力量，常常不是來自外境有多強。

而是來自我們的心「住」得多深。

心住在哪裡，力量就流向哪裡。

喜歡一個東西，若只是知道喜歡，還不一定很苦。

但若心住在上面，認為：

「沒有它我不行。」

苦就開始了。

對人也是如此。

珍惜一個人，本來不是問題。

但若心完全住在對方身上，

希望他永遠照自己的意思，

希望關係永遠不變，

那麼貪喜裡面其實已經有憂悲。

因為無常一定會來。

所以經中說：

「有貪有喜。則有憂悲．有塵垢。」

這句話很實際。

很多憂悲，前面都有一個「我太想要」。

很多痛苦，前面都有一個「我不能失去」。

很多煩惱，前面都有一個「事情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所以佛法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要碰。

而是不要住。

受用，但不住。

喜歡，但不住。

知道，但不住。

這樣，心才有自由。

我也覺得「識不住、不增長」這幾個字很重要。

我們平常常問：

怎麼讓煩惱不要那麼多？

其實可以先問：

我是不是一直讓心住在煩惱上？

一件事明明已經過去，

卻一天想十次。

一句話明明只聽一次，

卻在心裡重播很多次。

這就是在幫它「增長」。

如果不再反覆餵養，

不再一直住上去，

很多煩惱自然就會慢慢失去力量。

所以「無貪無喜」不是把心變冷。

而是把心從黏著中放出來。

不再因一個境界，就把整個自己綁進去。

這樣，才真正有可能做到：

境界來，知道。

境界去，也知道。

心不跟著被帶走。

四食若有貪有喜，識便住著增長，名色、行與當來有隨之增長，憂悲塵垢也現前；若於四食無貪無喜，識即不住不長，後續因緣失去滋養。修行不是拒絕一切境界，而是不再讓心住著其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