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6-2）〈生剝牛皮所在皆受蟲食・見大火常思遠離而斷觸食意思食〉——（三七三中段）

——（三七三中段）

前一篇，世尊以夫婦食子肉的沉重譬喻，教我們觀摶食只是為了資身度難，不應在其中貪嗜美樂。

到了這一篇，經文轉入觸食與意思食。世尊先以生剝牛皮的牛作譬：無論依地、依水、依空，處處都受苦害；再以無煙無炎的大火作譬：有智慧的人知道前方危險，便常生遠離之念。

一邊是看清接觸境界所帶來的苦迫，一邊是看清心中思願若一直往苦處走，就應及早遠離。兩段合看，正是在教我們：對境界不能只看可愛的一面，更要看見接觸與意向若被愛染牽引，後面便有苦。

云何比丘觀察觸食。譬如有牛。生剝其皮。在在處處。諸蟲唼食。沙土坌塵。草木針刺。

世尊接著問：

「云何比丘觀察觸食？」

然後舉出一頭被活生生剝去皮的牛。

皮一失去，整個身體便直接暴露在外。

蟲來咬。

沙土塵埃覆身。

草木尖刺觸身。

原本有皮保護時，這些接觸不一定立刻造成如此劇烈的苦；一旦失去遮護，幾乎每一個接觸都成了苦迫。

這個譬喻要我們看到：

觸，不只是「接觸到什麼」。

更要看接觸之後，心身如何受影響。

眼見色。

耳聞聲。

身受觸。

意緣法。

若沒有正念與智慧護持，境界一來，心就很容易直接被牽動。

若依於地。地蟲所食。若依於水。水蟲所食。若依空中。飛蟲所食。臥起常有苦毒此身。

這頭牛無論去哪裡，都避不開苦。

依地，受地蟲所食。

依水，受水蟲所食。

在空曠處，也有飛蟲來食。

臥也苦。

起也苦。

「常有苦毒此身」。

這個譬喻非常強烈地提醒我們：

只要還活在六根與六境接觸之中，觸是無法完全避免的。

問題不是如何讓自己永遠沒有接觸。

而是：

在接觸發生時，有沒有正念？

有沒有如實知？

有沒有讓心立刻被愛憎牽走？

若完全沒有觀照，境界從哪裡來，苦就可能從哪裡起。

觸本身無可完全逃避，修行的重點不是躲盡一切境界，而是在觸生起時不失正念，不讓心立即隨順愛憎而被境界啃噬。

如是。比丘。於彼觸食。當如是觀。如是觀者。觸食斷知。觸食斷知者。三受則斷。三受斷者。多聞聖弟子於上無所復作。所作已作故

世尊說：

對觸食，就應當這樣觀。

不是把觸看成可愛、可樂、值得貪著。

而是要看見：

一切接觸都可能成為受的條件。

觸之後有受。

受之後若再起愛取，生死便繼續往前。

所以「觸食斷知」不是說從此完全沒有接觸，而是對觸的作用真正看清楚，不再被它迷惑。

經中接著說：

「觸食斷知者。三受則斷。」

三受，就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當觸食真正被斷知，受不再成為繼續滋養愛取的力量。

因此多聞聖弟子「於上無所復作」，所應作的已經完成。

云何比丘觀察意思食。譬如聚落城邑邊有火起。無煙無炎。時有士夫聰明黠慧。背苦向樂。厭死樂生。作如是念。彼有大火。無煙無炎。行來當避。莫令墮中。必死無疑。

接著世尊轉入「意思食」。

又舉一個不同的譬喻。

聚落城邑旁有大火。

雖然無煙無炎，卻是真正能致命的火。

有一個聰明、有智慧的人，看見之後立刻明白：

不能往那裡走。

若墮入其中，必死無疑。

所以他不會等到已經掉進火裡，才想辦法逃。

而是在還沒有接近之前，就知道應避開。

這正是意思食觀很重要的地方。

「意思」有方向。

有願求。

有趨向。

心一直想什麼、願什麼、追什麼，會把生命推向某個方向。

若明知某種意向會把自己推向貪、瞋、癡，卻仍一直去想、一直去願、一直去靠近，就像明知前面有大火，還繼續往前走。

意思不是沒有力量的念頭；它會形成方向、形成趨向。若明知某種思願終將導向苦，智慧就在尚未陷入之前生起遠離。

作是思惟。常生思願。捨遠而去。觀意思食。亦復如是。

這位有智慧的人，不只是偶爾想到：

「那裡很危險。」

而是「常生思願，捨遠而去」。

也就是說，他的意向很明確：

不往苦處走。

遠離危險。

這正好與意思食相應。

我們每天其實都在以各種「意思」餵養自己。

想得到什麼。

想逃避什麼。

想成為什麼。

想報復什麼。

想證明什麼。

這些思願如果反覆出現，就會慢慢形成方向。

所以修行不能只看外在行為。

還要看：

自己的心長期在往哪裡走？

是在向離貪走？

還是在向貪走？

是在向慈悲走？

還是在向瞋恨走？

是在向清明走？

還是在向愚癡走？

意思食，就是這麼實際。

如是觀者。意思食斷。意思食斷者。三愛則斷。三愛斷者。彼多聞聖弟子於上更無所作。所作已作故

世尊最後說：

若能如此觀意思食，意思食便能斷。

意思食斷，三愛則斷。

三愛斷，多聞聖弟子於上更無所作，所作已作。

這裡把修行說得很清楚：

思願若一直隨著愛跑，愛便被不斷滋養。

反過來，若看清某種思願會把自己推向苦，就應像智者見大火一樣，常生遠離之念。

這不是壓抑。

而是清楚知道：

哪條路不能再走。

哪種念不能再養。

哪個方向再走下去，只會加深愛取與生死。

真正的智慧，不只是跌倒後知道痛。

而是在還沒有墮入之前，就看見火。

諸比丘。云何觀察識食。譬如國王。有防邏者。捉捕劫盜。縛送王所如前須深經廣說。以彼因緣。受三百矛苦覺。晝夜苦痛。

到了這裡，經文已轉入下一段「識食」。

後面的三百矛譬喻，將在下一篇完整承接。

因此本篇到此收束觸食與意思食兩部分的核心：

觸食，是提醒我們看清接觸境界後所帶來的受與苦迫。

意思食，是提醒我們看清內心長期思願的方向。

一個在境界現前處修。

一個在心的趨向處修。

兩邊都不能放任。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兩件事。

第一件：

遇到一個境界時，先看「觸」。

例如聽到一句話。

不要馬上追著內容跑。

先知道：

耳觸聲。

接著看：

受生起了嗎？

是樂受？

苦受？

還是不苦不樂受？

只要在觸與受之間多一分清楚，心就不會那麼快被拖走。

第二件：

觀察自己今天反覆在想什麼。

如果一個念頭一直回來，可以問：

這個念頭正在把我帶向哪裡？

帶向貪？

帶向瞋？

帶向害怕？

還是帶向放下？

如果明知前面是火，就不要再一步一步往裡走。

有時修行不是「忍到最後」。

而是早一點看見，早一點轉身。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時，覺得世尊用了兩個很不一樣的譬喻。

一個是沒有皮的牛。

一個是前方的大火。

沒有皮的牛，是被動地受苦。

因為身體完全暴露，所以碰到哪裡，哪裡都痛。

這很像我們沒有正念時的心。

別人一句話，就刺進來。

一個眼神，就放不下。

一件小事，就反覆想很久。

不是外面的境界一定那麼強。

而是我們的心完全沒有防護。

境界一來，就直接受傷。

所以觸食的修行，讓我想到的是：

不是躲開世界。

是要有正念這一層保護。

知道「現在有觸」。

知道「現在有受」。

這樣就不會每次接觸都立刻變成愛、取、瞋恨。

第二個大火譬喻，則更像在提醒我們：

修行要有方向感。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知道某條路不好。

其實知道。

知道一直想某件事會更苦。

知道一直記恨會更痛。

知道一直追逐某個欲望，心只會越來越不安。

但還是一直往那裡走。

這就是經中說的「意思食」。

心一直往哪裡想，就一直往哪裡餵。

想貪，貪會長。

想瞋，瞋會長。

想放下，放下也會慢慢長。

所以有智慧的人看見火，不是站在旁邊研究很久。

而是「捨遠而去」。

有些念頭，也應該如此。

不是每個念頭都值得繼續想。

不是每個欲望都值得完成。

不是每個委屈都值得在心裡養大。

真正的修行，有時就是知道：

這條路不能走。

然後轉身。

觸食讓我們在境界現前時醒來。

意思食讓我們在心開始往某個方向走時醒來。

能在這兩個地方醒來，很多後面的苦，就可以少走很遠。

觀觸食，如生剝牛皮，處處接觸皆能成苦，故應於觸時守護正念；觀意思食，如智者見無煙無炎之大火，明知必死便常生遠離。境界現前不隨愛憎，思願生起不向苦處而行，觸與意思便不再成為滋養生死的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