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四卷(5-3)〈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十二因緣如實知見而得法眼淨〉——(三四七中後段)
——(三四七)
前一段,須深聽見眾比丘自記「生死已盡」,卻又說自己並未依須深所問的四禪及寂靜解脫而得漏盡,只說:「我是慧解脫也。」
這使須深原有的修證理解完全動搖。
於是,他不再只是向比丘追問,而直接往詣世尊。
佛沒有先跟須深爭論「慧解脫」的名義,而是把他帶到更根本的地方: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先如實知因緣法如何生、如何滅;真正見到法住之理,才能理解解脫並不必然等同於須深原先所執著的某一種禪定經驗。
爾時。須深知眾多比丘去已。作是思惟。此諸尊者所說不同。前後相違。言不得正受。而復記說自知作證。
眾比丘離開後,須深仍然想不通。
在他的理解裡:
既然沒有得到那些正受,怎麼又能說自己已經自知作證?
所以他認為前後相違。
這裡很清楚地顯示,須深真正的障礙,不是沒有聽到答案。
而是他已經先有一套「證果必須如此」的固定理解。
當真實法不符合自己原有的框架,疑惑自然生起。
作是思惟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彼眾多比丘於我面前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須深沒有讓疑惑只停在自己的推測裡。
他直接去見佛。
把比丘自記的話原原本本稟白世尊: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這一點很重要。
修行中若真正遇到自己無法理解的地方,與其在心裡反覆猜測,不如回到正法,重新求證。
我即問彼尊者。得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彼答我言。不也。須深。我即問言。所說不同。前後相違。言不入正受。而復記說。自知作證。彼答我言。得慧解脫。作此說已。各從座起而去。
須深把自己的疑問也完整說出。
他已經問過:
有沒有離欲惡不善法? 有沒有四禪? 有沒有寂靜解脫乃至身作證?
比丘都回答沒有。
但仍自記漏盡。
最後只說:「得慧解脫。」
所以須深仍然認為:
若沒有自己所理解的正受,怎麼能自知作證?
這一疑問,正準備引出本經最重要的法義。
我今問世尊。云何彼所說不同。前後相違。不得正受。而復說言。自知作證
須深正式向佛提出問題:
為什麼這些比丘看起來前後不一?
不得正受,卻又說自己已自知作證。
須深真正想知道的,就是:
解脫究竟依什麼而成立?
佛接下來沒有順著須深的預設去回答「一定要哪一種禪定」,而是直接把他帶進緣起的智慧。
佛告須深。彼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法。離於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佛的回答非常直接:
「彼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這一句是整段的核心。
那些善男子,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他們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於法,離於我見,因此不起諸漏,心得善解脫。
這裡佛把「慧解脫」真正落在智慧上。
不是先看某種特殊境界。
而是看:
有沒有如實知法? 有沒有離我見? 有沒有斷漏? 心有沒有真正解脫?
先知法住,是先如實見法依因待緣而住、依緣而起;後知涅槃,則是由如實知見而離我見、斷諸漏,心得解脫。
須深白佛。我今不知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法。離於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須深很坦白地說:
我仍然不知道什麼叫「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這也是修行中很可貴的一步。
前面須深會判斷別人「前後相違」。
現在到了佛前,他開始承認:
「我今不知。」
當人願意承認自己不知道,真正的學習才有可能開始。
佛告須深。不問汝知不知。且自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於我見。心善解脫
佛沒有停在須深的「不知」上。
直接告訴他:
不論你現在知不知道,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這裡的語氣很有力量。
不是要須深先建立更多概念。
而是要他真正去見法。
先把因緣生滅看清楚。
法住智若真正成立,後面的涅槃之知便有了根基。
須深白佛。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得知法住智。得見法住智
須深終於真正轉變了自己的求法方向。
他不再只是追問:
「那些比丘為什麼沒有禪定也能漏盡?」
而是直接請佛:
願世尊為我說法,使我得知法住智、得見法住智。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從懷疑別人的證量,轉回來求自己見法。
從比較別人的修證,轉回來求自己真正明白因緣。
修行真正的轉折,不是一直追問別人證了什麼,而是回到自己:我是否真正知法、見法?
佛告須深。我今問汝。隨意答我。須深。於意云何。有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耶
佛沒有直接長篇解釋「法住智」。
而是從最清楚的緣起關係開始問須深:
有生,所以有老死嗎?
老死是否不能離開生而獨立存在?
佛把法住智落在可直接觀察的因緣關係上。
這就是緣起的入口:
此有,故彼有。
須深答曰。如是。世尊 有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
須深回答:
是的,世尊。
有生,所以有老死。
不離生而有老死。
這一句看似簡單,卻已經開始從固定的「某人受老死」轉向觀察:
老死是依「生」這個條件而有。
不是孤立存在。
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無明。有無明故有行。不離無明而有行耶
佛接著一路逆觀:
生。 有。 取。 愛。 受。 觸。 六入處。 名色。 識。 行。 無明。
最後問到:
有無明,所以有行嗎?
行是否不能離開無明而有?
這就把整條十二因緣一路追到前端。
老死不是突然出現。
它有前因。
前因又有前因。
一路追到無明。
須深白佛。如是。世尊。有無明故有行。不離無明而有行
須深回答:
是的,世尊。
有無明,所以有行。
不離無明而有行。
到這裡,須深開始真正理解:
一切不是由一個固定的「我」在背後主宰,而是依因待緣而生起。
這正是法住智所見的方向。
從老死逆觀至無明,所見不是一個固定作者,而是一條依因待緣而起的法則。
佛告須深。無生故無老死。不離生滅而老死滅耶
佛接著把方向反過來。
前面觀「此有故彼有」。
現在觀「此滅故彼滅」。
無生,所以無老死嗎?
老死是否依生滅而滅?
這一步非常重要。
若只知道苦怎麼生,仍然不夠。
還要知道苦如何滅。
須深白佛言。如是。世尊。無生故無老死。不離生滅而老死滅
須深回答:
是的,世尊。
無生,所以無老死。
不離生滅而老死滅。
這裡已經把法住智從生起的一面,進一步帶到還滅的一面。
凡依緣而生,也就能隨緣的止息而滅。
正因如此,解脫才有可能。
如是。乃至無無明故無行。不離無明滅而行滅耶
佛又一路逆推到最前面:
乃至無無明,所以無行。
行是否不離無明滅而滅?
這就是十二因緣還滅的根本方向。
無明若滅,行便滅。
後續相續也就失去依處。
須深白佛。如是。世尊。無無明故無行。不離無明滅而行滅
須深再次肯定:
是的,世尊。
無無明,所以無行。
不離無明滅而行滅。
此時他已經不只是聽到一個「法住智」的名詞。
而是在佛的一問一答中,親自確認緣起的生與滅。
佛告須深。作如是知.如是見者。為有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具足住不
到了這裡,佛忽然把問題帶回須深最初的疑惑。
如果一個人已經如此知、如此見——
真正如實知十二因緣如何生、如何滅——
那麼,是否一定要有須深前面所問的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具足住?
這一問,把整段法義前後完全扣合起來。
須深白佛。不也。世尊
須深終於自己回答:
「不也。世尊。」
這非常關鍵。
前面他一直認為:
沒有那些正受,就不可能漏盡。
現在經過佛陀親自引導,他自己看見:
如此知、如此見法住,不必然以他原先所執著的那些修證經驗為前提。
不是佛強迫他接受一個答案。
而是須深自己在緣起正觀中,改變了原先的理解。
佛告須深。是名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於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佛在這裡正式收束:
這就叫做「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那些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
由如實知見而離我見。
我見離,諸漏不起,心得善解脫。
所以這一段真正說清楚的,不是「禪定不重要」。
而是:
不能把某一種禪定經驗,誤認為漏盡解脫唯一不可缺少的外相。
真正關鍵,仍然在於是否如實知法、離我見、斷諸漏。
法住智所見,是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當緣起不再被執作我與我所,便能由如實知見走向離我見、斷諸漏與心解脫。
佛說此經已。尊者須深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佛說完這段法後,須深「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這是整個須深故事很大的轉折。
他原本是為了盜法而入佛門。
後來又因不理解慧解脫而懷疑比丘。
但到了這裡,他已不再只是外面觀察、分析別人的修證。
他自己開始見法。
從「偷法的人」,走到「得法眼淨的人」。
真正改變他的,不是多聽到一些佛法知識。
而是親自看見緣起:
有此故有彼。 此生故彼生。 此無故彼無。 此滅故彼滅。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一個煩惱的「法住」。
不要先問:
「為什麼我又這麼糟?」
先看因緣。
例如:
因為聽到一句話,心生不悅。
有觸,所以有受。
受之後若起愛憎,就有進一步的抓取。
抓取再繼續,就可能變成語言、行為,讓苦擴大。
再反過來看:
如果在受這裡有正念,後面的愛取是否可以少一點?
如果不再抓住那一句話,苦是否會慢慢止息?
這就是把「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放回自己的生命中。
《慧照心得》
須深這一段,是整部長經真正開始翻轉的地方。
他前面一直看別人。
看那些比丘有沒有初禪。
有沒有二禪。
有沒有三禪、四禪。
有沒有色、無色解脫。
他一直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的證量。
可是到了佛前,佛沒有繼續讓他看別人。
佛反過來問他:
有生,所以有老死嗎?
有無明,所以有行嗎?
生滅,老死是不是也滅?
無明滅,行是不是也滅?
一問一答之間,須深終於從「判斷別人的境界」轉到「自己見因緣」。
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修行提醒。
我們很容易把時間用在判斷:
誰修得比較好?
誰有境界?
誰有禪定?
誰講得對?
可是佛最後還是把修行帶回自己:
你有沒有如實知?
你有沒有如實見?
你的我見有沒有離?
你的漏有沒有斷?
這才是真正不能逃避的問題。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對我而言,也像是在說:
先不要急著想像一個很高遠的解脫境界。
先把眼前因緣看清。
看清這一念怎麼生。
看清這個煩惱依什麼而起。
也看清它在什麼條件止息時,就不再相續。
當緣起真正看清,對「我」的執著才有可能鬆動。
而我見一鬆,解脫才不是想像。
須深從疑他人修證,轉為親自見緣起;先知法住,不再把諸法執為固定的我與我所,方能由如實知見走向涅槃、漏盡與心善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