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四卷（1-2）〈一切苦樂皆從因緣亦緣觸而生・舍利弗隨時答與十二因緣生滅〉——（三四三中後段）

——（三四三）

上一段，尊者浮彌面對外道追問苦樂是自作、他作、自他作，或無因而作，都不落入這些固定說法，而直接指出：世尊說苦樂從緣起生。

接下來，舍利弗進一步把這個「從緣起生」說得更清楚：不只一切苦樂皆依因緣而起，更直接指出它與「觸」不可分離。

最後，世尊親自印可舍利弗所說，並由阿難把這條因緣之理，完整連回十二因緣的生起與還滅。

爾時。尊者舍利弗去尊者浮彌不遠。坐一樹下

當外道前來詢問浮彌時，尊者舍利弗其實就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這使後面的法義有了自然的承接。

浮彌先依佛法指出苦樂從緣起生；舍利弗則在聽聞完整問答之後，再進一步為他確認所答是否真正契合法義。

爾時。尊者浮彌知諸外道出家去已。往詣尊者舍利弗所。到已。與舍利弗面相慶慰。慶慰已。以彼諸外道出家所問事。具白尊者舍利弗。我作此答。得不謗毀世尊。如說說．不如法說．不為是隨順法行法。得無為餘因法論者來難詰呵責不

外道離開後，浮彌沒有因為自己已經回答過，就認為事情到此為止。

他反而主動去請問舍利弗：

自己這樣回答，有沒有錯解佛意？ 有沒有把不是佛說的說成佛說？ 有沒有違背法義？ 若有其他論者前來追問，這樣的回答是否站得住？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修學態度。

說法不是只求「能回答」，而是要反覆確認：所說是否真正隨順正法。

尊者舍利弗言。尊者浮彌。汝之所說。實如佛說。不謗如來。如說說．如法說．法行法說。不為餘因論義者來難詰呵責

舍利弗明確印可浮彌：

你所說的，確實如佛所說。

沒有毀謗如來，也不是不如法說，而是如法而說、隨法而說。

這裡先確立了一件事：

「苦樂從緣起生」不是浮彌自己的推論，而是契合佛陀所說的正法。

所以者何。世尊說苦樂從緣起生故。尊者浮彌。彼諸沙門．婆羅門所問苦樂自作者。彼亦從因起生。言不從緣起生者。無有是處。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緣作說者。彼亦從緣起生。若言不從緣生者。無有是處

舍利弗進一步說明：

即使有人主張苦樂是自作、他作、自他作，或非自非他而無因作，這些說法本身若要成立，也不可能脫離因緣。

凡有生起，必有因緣。

若說苦樂完全不從緣生，「無有是處」。

所以佛法不是在四種答案裡挑選一個，而是直接看穿：不論眾生如何安立說法，實際上苦樂的生起都離不開因緣。

緣起不是四種見解之外的第五種猜想，而是直接觀察一切法實際如何依條件而生。

尊者浮彌。彼沙門．婆羅門所說苦樂自作者。亦緣觸生。若言不從觸生者。無有是處。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者。彼亦緣觸生。若言不緣觸生者。無有是處

到這裡，舍利弗把「緣起」再往前推一步。

苦樂不只籠統地說「從因緣生」，而是進一步指出：亦緣觸生。

有眼與色相對，有耳與聲相對，乃至意與法相對，因根、境、識和合而有觸；觸之後，便有受。

所以我們今日修行，不必只在「為什麼我會這麼痛苦」上打轉。

可以更細地回來看：

剛才接觸了什麼？ 心在哪個境界上相觸？ 觸之後生起什麼受？ 又從受繼續生起什麼反應？

修行開始細緻，緣起便不再只是道理，而成為當下可以觀察的生命過程。

爾時。尊者阿難去舍利弗不遠。坐一樹下。聞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浮彌所論說事。聞已。從座起。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以尊者浮彌與尊者舍利弗共論說一一具白世尊

這時，阿難也在不遠處聽見了舍利弗與浮彌的談話。

他沒有自行下判斷，而是前往佛所，把整個問答次第一一稟白世尊。

從浮彌到舍利弗，再從阿難到佛陀，這一段次第也讓我們看到：法義可以被詢問、印證、再向佛陀請益確認。

佛告阿難。善哉。善哉。阿難。尊者舍利弗有來問者。能隨時答。善哉。舍利弗。有應時智故。有來問者。能隨時答。若我聲聞。有隨時問者。應隨時答。如舍利弗所說

世尊聽後，直接讚歎舍利弗。

舍利弗具足「應時智」，有人來問，能依當時所問、依對方所執，作相應而正確的回答。

這裡不是只稱讚他知識很多，而是稱讚他能在正確的時機，把正確的法說清楚。

佛更明白告訴阿難：自己的聲聞弟子若有人隨時來問，就應像舍利弗這樣隨時回答。

阿難。我昔時住王舍城山中仙人住處。有諸外道出家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來問於我。我為斯等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而為記說。如尊者舍利弗所說

世尊進一步證明：

自己過去住在王舍城山中仙人住處時，也曾有外道以相同的法義、相同的句義前來詢問。

當時佛所作的回答，正如舍利弗現在所說。

所以舍利弗的解說，不只是大致相近，而是與世尊過去所說的義、句、味相應。

阿難。若諸沙門．婆羅門苦樂自作。我即往彼問言。汝實作是說苦樂自作耶。彼答我言。如是。我即問言。汝能堅執持此義。言是真實。餘則愚者。我所不許。所以者何。我說苦樂所起異於此。彼若問我。云何瞿曇所說。苦樂所起異者。我當答言。從其緣起而生苦樂。如是說苦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者。我亦往彼所說如上

佛陀親自說明自己如何面對這些見解。

若有人堅持「苦樂自作」，佛便反問：你真的能堅持說這是真實、其他都錯嗎？

因為佛所見到的苦樂生起方式，並不是如此。

若對方再問：那你說苦樂怎樣生？

佛的回答仍是：

從其緣起而生苦樂。

其他「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等說法，也都同樣如此處理。

這裡再次顯明：佛法不以另一套哲學立場去與人爭勝，而是把問題帶回現實因緣。

阿難白佛。如世尊所說義。我已解知。有生故有老死。非緣餘。有生故有老死。乃至無明故有行。非緣餘。有無明故有行。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阿難聽到這裡，便把「苦樂從緣起生」進一步領解為完整的十二因緣。

有生，所以有老死。

不是由其他無關的因緣而有老死；老死是依「生」而起。

一路往前追溯，直到：

有無明，所以有行。

而還滅時，也同樣依因緣而滅：

無明滅，則行滅；一路乃至生滅，老、病、死、憂、悲、惱苦皆滅。

這就不只是說「苦有原因」。

而是把苦的生起與止息，都清楚放在因緣法中觀察。

見緣起，不只是知道苦從何來，更要看見：此因緣若滅，彼苦也就不再相續。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阿難聞佛所說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從外道追問「誰作苦樂」，到浮彌回答「從緣起生」，再到舍利弗指出「亦緣觸生」，最後由世尊印可並收攝入十二因緣，這一經的法義逐步深入。

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得到一個新的答案，而是學會用因緣的眼睛重新看自己的生命。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若有苦受生起，可以試著不先追究誰對誰錯。

先回到當下：

剛才是什麼「觸」讓心動了？

一句話？ 一個眼神？ 一件不如意的事情？ 一個記憶？ 還是一個自己反覆思量的念頭？

觸之後，受生起。

若沒有覺知，受之後又容易生愛、取，讓苦繼續往後走。

所以修行不一定要等到苦已經很大才處理。

若能在觸、受剛生時便有正念，許多後續的攀緣，就可以在當下看見。

今天遇境時，可以多問自己一句：

「現在是什麼因緣正在生起？」

這一句，能把心從責怪帶回覺察。

《慧照心得》

我們平常最習慣的，就是替苦找一個人。

不是怪自己，就是怪別人。

可是佛法真正慈悲的地方，是不讓我們永遠困在「誰害了誰」裡面，而是教我們看見：一切正在生起的法，都有它的因緣。

舍利弗再往前指出「亦緣觸生」，對修行尤其重要。

因為「觸」離我們很近。

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心中想起，一接觸境界，受就可能跟著生。

如果沒有正念，我們很快便從一個小小的接觸，走到喜歡、不喜歡；再走到執取、排斥；最後整個心都被帶走。

所以緣起不是很遠的理論。

它就在每一次眼見色、耳聞聲、意念法的當下。

若能在因緣正在形成時看見，便不必等到大苦已成，才想辦法逃離。

阿難最後把法義帶回十二因緣，更讓我們明白：

因為有因，所以有果； 也正因為是依因而有，才有可能依因而滅。

如果苦是一個永遠固定不變的東西，就沒有修行的可能。

正因為苦是緣起，所以苦也可以緣滅。

一切苦樂從緣起生，亦緣觸而生；能於因緣生起處正念覺知，也就能從因緣還滅處走向苦的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