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四卷（1-1）〈苦樂非自作非他作亦非無因作・浮彌答外道一切從緣起生〉——（三四三前中段）

——（三四三）

人受苦時，常會追問：「這苦究竟是誰造成的？」 得樂時，也容易想著：「這樂究竟從哪裡來？」

有人認為一切都是自己造成，有人認為都是別人造成，也有人認為由自己與他人共同造成，甚至有人認為沒有原因，只是自然發生。

佛法不急著落入這些固定見解，而是引導我們回到一件更重要的事：苦樂到底依什麼條件而生？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浮彌比丘住耆闍崛山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詣尊者浮彌所。共相問訊慶慰。共相問訊慶慰已。退坐一面。語尊者浮彌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浮彌語諸外道出家。隨汝所問。當為汝說

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浮彌住在耆闍崛山。

眾多外道出家人前來拜訪，彼此問訊後，便向尊者浮彌提出問題。

這段因緣先顯出一個重要處：真正的法義，不怕人來問。 但回答時也不能隨自己的意思推測，而要知道什麼是佛所說、什麼只是世間人的見解。

時。諸外道出家問尊者浮彌。苦樂自作耶 尊者浮彌答言。諸外道出家說苦樂自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外道首先問：「苦與樂，是不是自己所作？」

尊者浮彌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而是說：若執著「苦樂自作」，世尊對此說為「無記」。

因為一旦把苦樂固定說成「完全由自己造成」，便容易落入一個固定的作者見：彷彿有一個不變的「我」，既是造作者，又是後來承受苦樂的人。

佛法所要觀察的，不是先建立這樣一個固定的「自作」，而是觀察苦樂生起時實際所依的因緣。

復問。苦樂他作耶 答言。苦樂他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外道又問：「那麼，苦樂是別人所作嗎？」

浮彌仍然回答：世尊說這是無記。

若把一切苦樂都推到「他人」身上，也同樣沒有真正見到苦樂生起的條件。

修行若只是追問「是誰害了我」、「是誰讓我得到快樂」，心便容易一直停留在人我對立之中；而緣起的觀察，是進一步去看：現在這個苦受、樂受，是依什麼條件而現起？

復問。苦樂自他作耶 答言。苦樂自他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外道再把兩邊合起來問：「苦樂是不是自己與他人共同造成？」

浮彌仍然沒有接受這個命題。

因為即使把「自作」與「他作」合在一起，若仍只是執著於一個固定的自、一個固定的他，仍未真正進入緣起法。

佛法不是把兩個錯誤的固定立場合起來，就稱為中道。 真正要離開的，是對「固定作者」的執取。

復問。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 答言。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外道於是又問：「若不是自己作，也不是他人作，那麼是不是沒有原因而生？」

浮彌仍然回答：世尊說這是無記。

這裡尤其重要。

佛法破除「自作」「他作」，並不是走向「一切無因」。

如果認為苦樂完全沒有原因，那麼修善、斷惡、守護身口意、調伏煩惱，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離開固定的自作、他作，不等於否定因果；恰恰相反，是要更準確地看見因緣生法。

諸外道出家復問。云何。尊者浮彌苦樂自作耶。說言無記。苦樂他作耶。說言無記。苦樂自他作耶。說言無記。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說言無記。今沙門瞿曇說苦樂云何生

外道連續得到「無記」的回答後，終於問到了真正關鍵之處：

既然不是自作、不是他作、不是自他共作，也不是無因而作，那麼佛究竟說苦樂怎樣生起？

前面四問，都還在追問「誰作」。

到了這裡，問題才從「誰作」轉向「如何生」。

這個轉折，正是從世間常見的作者思維，轉向佛法的緣起觀察。

尊者浮彌答言。諸外道出家。世尊說苦．樂從緣起生

浮彌的回答非常直接：

世尊說，苦與樂從緣起而生。

不是先建立一個固定不變的「我」來作，也不是把一切歸給另外一個固定的「他」。

當相應的因與緣具足，苦樂便生；因緣變化，苦樂也隨之變化。

因此，真正的修行不是只在苦來時尋找一個責怪的對象，而是回過頭來觀察：這個苦依什麼而起？哪些條件仍在？哪些因緣可以止息？

不在「誰造成我的苦」上反覆糾纏，而能轉身觀察「此苦依何因緣而生」，才真正開始走入緣起法門。

時。諸外道出家聞尊者浮彌所說。心不歡喜。呵責而去

外道聽了浮彌的回答，心中並不歡喜，反而呵責而去。

因為「苦樂從緣起生」沒有落入他們原先設好的四種答案之中。

有時我們也是如此。

當心已經認定一個答案，聽到真正的法若不符合自己的成見，第一個反應可能不是觀察，而是不歡喜。

所以聞法除了聽懂文字，更要願意暫時放下自己原本的見解，看看佛所指出的因緣究竟是什麼。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若遇到不順心的事，可以先不急著問：

「到底是誰害我這麼苦？」

也不急著把一切責任推給自己：

「全部都是我的錯。」

先安靜觀察：

此刻這個苦，是依什麼因緣而生？ 是不是有接觸、有感受、有想法、有執取？ 是不是某個念頭一再攀緣，所以苦一直延續？

能如此觀察，心便開始從「找人負責」轉向「看見因緣」。

看見因緣，才有可能從因緣處下手。

《慧照心得》

人最容易困住自己的地方，就是一定要先找出「誰對、誰錯」。

苦一來，就追究是自己造成，還是別人造成；若兩邊都說不通，又可能說這只是命運、偶然，沒有什麼原因。

可是佛法把我們帶到更深一層：

苦樂不是要先安立一個固定的作者，才可以成立。

因緣具足，法便生起；因緣轉變，法也隨之轉變。

所以修行人真正應該用心的，不只是追問「誰讓我受苦」，而是觀察「什麼因緣正在讓這個苦延續」。

若是貪著在延續，就觀貪著。 若是瞋恚在延續，就觀瞋恚。 若是錯誤的想法、反覆的妄念、執取與攀緣在延續，就從那裡照見。

這樣，苦不再只是一件被動承受的事，而成為可以被觀察、被理解、被止息的法。

苦樂從緣起生；修行不是尋找一個固定的造作者，而是如實看見因緣，於因緣處覺知，也於因緣處止息苦的相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