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17-2）〈出家為度生老病死究竟苦邊・若仍貪瞋懈怠如從糞廁又墮糞廁〉——（二七二中前段）
《雜阿含經》第十卷（17-2）〈出家為度生老病死究竟苦邊・若仍貪瞋懈怠如從糞廁又墮糞廁〉——（二七二中前段）
上一篇，僧團因少諍事受佛責備，世尊暫入安陀林獨處。
可是佛想到眾中多年少比丘、出家未久，若久不見大師，或會起悔心、愁憂不樂，因此又以哀愍心回到祇樹給孤獨園，重新攝受大眾。
到了這一段，佛已經回來。
比丘們也帶著慚愧之色來到佛前。
世尊這次不再只談僧團的諍事，而是把問題拉回最根本：
你們為什麼出家？
如果出家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求勝義、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那麼已經離開俗家而入道，卻又讓貪瞋癡、懈怠、失念、散亂重新佔據心，豈不是離開一個苦處，又重新回到苦處？
敷尼師檀。[僉*殳]身正坐。表現微相。令諸比丘敢來奉見。時。諸比丘來詣佛所。懷慚愧色。前禮佛足。卻坐一面
世尊回到祇樹給孤獨園後，敷尼師檀，正身而坐。
佛表現微相，使諸比丘知道現在可以前來奉見。
這一點很有慈悲。
佛不是回來之後仍讓大眾不敢靠近。
而是主動讓他們知道：
可以回來。
可以來見。
而比丘們來到佛前時，「懷慚愧色」。
他們知道自己先前有過失。
不是若無其事。
也不是強辯自己沒錯。
真正的攝受，並不是讓人忘記過失；而是讓有慚愧的人知道，知錯之後仍可以回到正法中重新開始。
這也讓上一篇的「攝取彼眾」真正落實。
佛回來。
比丘也回來。
彼此重新坐在法中。
接下來，佛要重新提醒他們：
出家這條路，究竟是為了什麼。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出家之人。卑下活命。剃髮持缽。家家乞食。如被噤咒。
佛先說：
出家之人，是「卑下活命」。
剃髮。
持缽。
家家乞食。
如被噤咒。
從世俗眼光看，這樣的生活並不顯赫。
沒有以身份、財富、享受來莊嚴自己。
反而放下許多世間追求，過一種簡樸、受制於戒律與乞食因緣的生活。
可是佛接下來馬上說明：
之所以這樣活，不是沒有目的。
恰恰是因為目的非常大。
所以然者。為求勝義故。為度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究竟苦邊故。
出家為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
佛說：
為求勝義。
為度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為究竟苦邊。
這一句，把整個出家的方向說得非常清楚。
不是為了得到一個身份。
不是為了被人尊敬。
不是為了換一種生活形式。
而是為了離苦。
而且不是只求眼前少一點煩惱。
是要究竟苦邊。
出家的真正莊嚴，不在外相，而在是否始終朝向勝義、朝向離苦、朝向究竟苦邊。
這也提醒每一個修行人：
生活形式可以不同。
但若離開了離苦的方向，修行很容易只剩下外相。
而一旦記得「為何而來」，很多小事就比較容易重新衡量。
現在這件事，是讓我更接近離苦？
還是更深陷貪瞋癡？
諸善男子。汝不為王賊所使．非負債人．不為恐怖．不為失命而出家。正為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汝等不為此而出家耶
世尊進一步問：
你們不是被王賊逼迫才出家。
不是因為欠債才出家。
不是因為恐怖才出家。
也不是因為逃避失命才出家。
你們真正出家的目的，就是為了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不是如此嗎？
這一句像是在把眾人的初心重新喚回來。
佛不是問：
你們現在做得多好？
而是問：
你們當初為什麼出家？
修行迷失時，最有力量的提醒之一，就是重新回到初心：我走上這條路，究竟是為了什麼？
很多時候，人不是不知道法。
而是走久了，忘記一開始為什麼走。
於是小事變大。
情緒變重。
人我是非變得比解脫更重要。
所以世尊重新問：
你們不是正為了解脫這一切苦而出家嗎？
比丘白佛。實爾。世尊
比丘回答：
「實爾。世尊。」
是的。
正是為此。
這一句雖短，卻等於重新確認方向。
既然知道自己是為解脫而來，接下來佛就直接指出：
如果還讓貪瞋癡與懈怠佔據，那和初心是否相應？
佛告比丘。汝等比丘。為如是勝義而出家。云何於中猶復有一愚癡凡夫。而起貪欲。極生染著。瞋恚兇暴。懈怠下劣。失念不定。諸根迷亂。
佛說：
你們既然為了這樣的勝義而出家，為什麼其中還有人：
起貪欲。
極生染著。
瞋恚兇暴。
懈怠下劣。
失念不定。
諸根迷亂。
這裡說得很重。
因為問題不只是「有一點煩惱」。
而是明明已經選擇離苦之道，卻又繼續餵養造成苦的因。
若以解脫為志，卻仍任由貪欲、瞋恚、懈怠、失念與散亂主導，真正矛盾的不是身份，而是方向。
出家不能保證煩惱立刻消失。
但出家之後若對煩惱毫無警覺，甚至任它增長，那就偏離了「求勝義」的本意。
所以佛接下來用非常強烈的譬喻。
譬如士夫從闇而入闇。從冥入冥。
譬如一個人，本來已經在黑暗裡。
卻不是走向光明。
反而從黑暗再走入更黑暗。
從冥再入冥。
這就是明明有離苦的機會，卻又把自己帶回無明。
真正可惜的，不只是人在黑暗中，而是已經遇到正法，卻仍順著舊習走向更深的黑暗。
所以修行不是只看自己「已經在佛門」。
而要看：
方向有沒有朝光明走？
煩惱是否比以前更被看見？
貪瞋癡是否慢慢減少？
若只是換了身份，心仍一路隨煩惱走，那還不夠。
從糞廁出復墮糞廁。
佛又說：
就像從糞廁出來，卻又再次掉回糞廁。
這個譬喻很直接。
既然已經出來，為什麼又回去？
若出家本來就是為了離開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的繫縛，卻又讓貪瞋癡重新牽引，就像好不容易離開污穢之處，又再次墮入其中。
離開舊有環境只是第一步；若心中的貪瞋癡沒有被照顧，外在雖已出離，內在仍可能重新墮回原處。
這也說明：
真正的出家，不只是空間上的離開。
還需要內在的離染。
外在已經離俗。
心若仍然被俗染緊緊拉住，修行就還沒有完成它真正的方向。
以血洗血。
佛又用一個更強烈的譬喻：
用血去洗血。
原本想清淨。
方法卻仍是染污。
結果怎麼可能真正洗淨？
這很像人想離苦，卻用貪瞋癡的方法處理苦。
受傷了，用瞋恚回應。
不安了，用更強的佔有抓住。
自卑了，用我慢補償。
最後只是以染治染。
想離苦，卻仍用貪瞋癡作方法，就如以血洗血；表面似在處理，實際上只是讓染污繼續。
佛法的方向不是用另一個煩惱壓住原來的煩惱。
而是從根本轉向正見、正念、離欲、不害與智慧。
捨離諸惡還復取惡。
佛把前面的譬喻直接說明：
已經捨離諸惡，卻又重新取惡。
這才是整段真正所責備的地方。
不是因為修行人不能犯錯。
而是已經知道惡、已經選擇離開惡，卻又重新把惡抓回來。
悔過不只是承認「我錯了」，更重要的是不要再把已經知道應捨的惡法重新取回。
這也和前面僧團的諍事接得很緊。
佛回來攝受，不是讓大家安心之後就算了。
真正的攝受，是讓人重新回到善法。
如果只是被安慰，卻不改，那攝受就失去意義。
我說此譬。凡愚比丘亦復如是。
佛說：
我說這些譬喻，就是在說愚癡凡夫比丘也是如此。
從闇入闇。
從糞廁出又墮回糞廁。
以血洗血。
捨惡復取惡。
這不是為了羞辱。
而是用最強的語言，把危險指出。
因為已經出家，方向就不能模糊。
佛語雖重，目的不是打擊，而是讓修行人清醒：既然已為離苦而來，就不要再把自己交還給造成苦的舊路。
世尊接著又說一個譬喻。
又復譬如焚尸火栝。捐棄[土*(蒙-卄)]間。不為樵伐之所採拾。
又譬如焚燒屍體後的火栝，被丟棄在塚間，連砍柴的人都不會去撿取。
佛用這個譬喻，形容一個已經出家、卻仍被貪欲瞋恚懈怠散亂主導的修行人。
出家本應成為向解脫而行的生命。
若反而讓煩惱完全佔據，就失去本來應有的修行價值。
修行身份本身不會自動成就功德；真正使生命有價值的，是戒、定、慧與離染是否在心中實際生起。
所以佛不是在保護一個「出家人」的外在名位。
而是在護持出家的真正意義。
若只留外相，內在卻與煩惱同行，那不是佛所要的梵行。
我說此譬。愚癡凡夫比丘而起貪欲。極生染著。瞋恚兇暴。懈怠下劣。失念不定。諸根散亂。亦復如是
世尊把譬喻收回來。
愚癡凡夫比丘若仍然：
起貪欲。
極生染著。
瞋恚兇暴。
懈怠下劣。
失念不定。
諸根散亂。
就如前面所說。
這裡再次把問題落到實際心行。
真正要看的，不是身上穿什麼。
而是心裡正在增長什麼。
出家真正要守護的，不只是形相，而是內心不要再讓貪、瞋、懈怠、失念與散亂重新成為主人。
這一段先重新確立：
為何出家？
為何不能再隨煩惱？
接下來，世尊會進一步說明三種不善覺：
貪覺。
恚覺。
害覺。
這三種不善覺又從什麼想生起？
又要如何究竟滅盡？
佛將把道路帶到四念處與無相三昧。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一個很根本的問題：
「我現在修行，是為了什麼？」
不是回答給別人聽。
只回答自己。
如果是為了離苦，那再看今天最重的一個念頭：
它正在帶我離苦？
還是重新走回貪、瞋、害、散亂的舊路？
不必因為看見自己還有煩惱就灰心。
重要的是：
不要把煩惱當作應該繼續走的方向。
犯錯不可怕，真正要警覺的是明知哪裡是苦因，卻仍一次又一次主動把它取回來。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覺得佛的話很重。
「從闇而入闇。」
「從糞廁出復墮糞廁。」
「以血洗血。」
這些譬喻都不輕。
可是我覺得佛之所以說得這麼重，是因為出家的目的太重要。
佛前面先問：
你們為什麼出家？
不是被人逼。
不是欠債。
不是因為恐怖。
是為了什麼？
為了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為了究竟苦邊。
既然目的這麼清楚，如果後來又把貪欲、瞋恚、懈怠、散亂全部撿回來，那真的很可惜。
我特別有感覺「從糞廁出復墮糞廁」。
已經出來了。
卻又掉回去。
我覺得這不只是說出家人。
我們每一次修行也可能這樣。
一個煩惱，好不容易看懂了。
知道這樣會苦。
也放下一點了。
可是過一陣子，又重新把它抓回來。
明明知道瞋恚傷自己，又一直餵它。
明明知道執著會苦，又一直告訴自己非得到不可。
這不就是「捨離諸惡還復取惡」嗎？
所以我覺得修行不能只看：
我以前放下過什麼。
更要看：
我現在是不是又把它撿回來？
「以血洗血」我也很有感覺。
有時候我們想解決煩惱，卻用另一個煩惱去解決。
被人傷，就用瞋恚保護自己。
怕失去，就更用力抓。
覺得自己不如人，就用我慢撐起來。
結果苦沒有真正消失。
只是換一個樣子。
佛是要我們真正離苦。
不是換一種苦。
所以最後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回到初心。
我為什麼修？
如果真的是為了究竟苦邊，那麼每一次貪瞋癡起來，都要提醒自己：
這不是我要去的方向。
有煩惱沒關係。
但不要跟著它回去。
出家為求勝義、為究竟苦邊；既已走向離苦之路，就不應再把貪瞋懈怠與散亂重新取回，否則只是離苦處而復入苦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