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17-1)〈僧眾小諍佛暫入林獨處・仍憐年少比丘而回僧團攝受〉——(二七二前段)
《雜阿含經》第十卷(17-1)〈僧眾小諍佛暫入林獨處・仍憐年少比丘而回僧團攝受〉——(二七二前段)
上一篇(二七一),世尊教低舍辨明邪正道路,最後說明佛作為大師,對弟子所應作的都已經作了;接下來,弟子自己要善思正念、修不放逸,不要讓久後心生悔恨。
到了(二七二),經文轉入僧團中的一場小諍事。
世尊責備諸比丘之後,沒有立刻繼續與眾僧相處,而是暫時離開,進入安陀林獨坐思惟。
可是,佛在獨處之中想到的,仍然是弟子。
尤其是那些出家未久、年紀尚輕的比丘。
佛想到:
他們如果久不見大師,會不會生起悔心?
會不會愁憂不樂?
所以世尊又決定回到僧團,重新攝受大眾。
(二七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眾中有少諍事。世尊責諸比丘故。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已。出。攝舉衣缽。洗足。入安陀林。坐一樹下。獨靜思惟。
僧團中發生了一點諍事。
世尊因此責備諸比丘。
晨朝入城乞食,食後離開,整理衣缽、洗足,進入安陀林,在樹下獨自靜坐思惟。
這裡可以看見,佛面對僧團的不和,並不是立刻用更多言語壓下去。
有時候暫時退開,讓彼此有空間,也是一種善巧。
面對爭執,不一定每一次都要立刻用更多言語解決;有時先止息、先獨處、先讓心清明,反而更能看見下一步該怎麼做。
世尊雖然責備比丘,卻沒有因此捨棄他們。
責備和捨棄,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師長會指出過失。
但指出過失之後,心仍然護念。
這就是接下來最動人的地方。
作是念。眾中有少諍事。我責諸比丘。然彼眾中多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見大師。或起悔心。愁憂不樂。
佛獨坐時想到:
僧團中有少諍事,我已經責備諸比丘。
可是其中有很多年少比丘,出家還不久。
如果不見大師,他們可能會生起悔心,愁憂不樂。
這一念很能看見佛的慈悲。
佛並不是責備完就不管。
反而想到:
這些初學的人,心還不穩。
他們會不會因此退心?
會不會因為受責而不知如何安住?
真正的慈悲,不是不指出過失,而是在指出過失之後,仍然看見對方的脆弱、根器與需要。
尤其是「出家未久」。
初學修行時,很多事情都還不熟。
法義未深。
定力未穩。
信心也可能仍在建立。
這時候,一次責備、一次挫折,都可能被放得很大。
所以佛不是只看:
你們做錯了。
還看:
你們承受得住嗎?
我已長夜於諸比丘生哀愍心。今當復還。攝取彼眾。以哀愍故
世尊想到:
我長夜以來,對諸比丘都生哀愍心。
現在應當回去,再攝受大眾。
因為哀愍。
這句經文很短,卻很深。
佛回去,不是因為大眾沒有錯。
也不是因為責備錯了。
而是因為:
哀愍。
慈悲不是取消是非,而是在是非之中仍不捨眾生。
僧團有諍事,該責備就責備。
但是責備的目的,不是把人推出去。
而是希望眾人回到正法。
所以當佛想到年少比丘可能愁憂不樂,便決定返回攝受。
這裡的「攝取彼眾」,不是縱容。
而是重新把大眾安置回修行的道路上。
時。大梵王知佛心念。如力士屈伸臂頃。從梵天沒。住於佛前。而白佛言。如是。世尊。如是。善逝。責諸比丘。以少諍事故。於彼眾中多有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見大師。或起悔心。愁憂不樂。
大梵王知道佛的心念,很快從梵天來到佛前。
他所說的,正與佛剛才的思惟相應。
僧團有少諍事。
世尊責備諸比丘。
其中卻有很多年少比丘,出家未久。
如果不見大師,可能生悔心、愁憂不樂。
這裡等於再次把焦點放在:
初學者需要攝受。
不是因為初學者可以任意犯錯。
而是因為在改過的路上,有時候還需要有人扶一把。
修行人犯錯後,最需要的不一定只是再被提醒錯在哪裡,也需要知道自己仍然可以回來、仍然有路可走。
有些人犯錯之後,不是沒有慚愧。
反而是慚愧太重,變成退縮。
甚至覺得:
我是不是不適合修行?
我是不是已經沒有資格?
而真正的攝受,就是讓他知道:
錯要改。
但不要因此離開正道。
世尊長夜哀愍。攝受眾僧。善哉。世尊。願今當還攝諸比丘
大梵王讚歎:
世尊長夜哀愍,攝受眾僧。
並請世尊回去重新攝受諸比丘。
這一句把佛與僧團之間的關係說得很清楚。
不是只有教令。
還有哀愍。
不是只有規範。
還有攝受。
不是只有指出錯誤。
還要讓人走得回來。
正法的攝受,不是把過失說成沒有過失,而是讓有過失的人仍有機會在正法中悔改、安住、再前行。
這對我們平常與人相處也很值得學。
如果只會責備,對方可能知道錯,卻沒有力量改。
如果只會安慰,又不指出問題,也可能失去方向。
佛在這裡所示現的,是兩者並行。
該責,就責。
該攝受,就攝受。
爾時。世尊心已垂愍梵天故。默然而許。
世尊聽完大梵王的請求,默然許可。
經文說:
「心已垂愍。」
佛心本來就已經在哀愍諸比丘。
所以這個默然,不只是答應梵天。
也是佛慈悲心已經決定重新回到僧團。
真正的攝受,不是外在形式上的回去,而是心先已經不捨。
時。大梵天知佛世尊默然已許。為佛作禮。右遶三匝。忽然不現
大梵天知道佛已經默然答應,便向佛作禮,右遶三匝,然後消失。
這一段因緣到此,已經把世尊回返的心意確立下來。
接下來,就是實際回到僧團。
爾時。世尊。大梵天王還去未久。即還祇樹給孤獨園。
大梵天離去不久,世尊便回到祇樹給孤獨園。
佛沒有久留林中。
一念哀愍成熟,就回去攝受大眾。
這個「還」很有力量。
僧團有過失。
佛責備。
佛離開。
佛思惟。
佛哀愍。
最後,佛回來。
慈悲不是永遠不離開,也不是永遠不責備;而是在適當的時候知道退開,也在眾生需要時願意回來。
接下來,世尊會安坐,表現微相,使諸比丘敢來奉見。
而諸比丘也會懷著慚愧之色來到佛前。
整個法義就會從「攝受」進一步轉入:
出家究竟是為了什麼?
佛會直接提醒:
出家不是為了逃避。
不是為王賊所使。
不是負債。
不是恐怖。
而是為了求勝義,度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究竟苦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回想一次自己和別人起衝突的經驗。
先不要只問:
「誰對誰錯?」
再多問兩件事:
我指出問題之後,有沒有也給對方回來的空間?
如果我是犯錯的人,我有沒有因為羞愧,就乾脆逃走、不再面對?
真正的修行不是沒有衝突。
而是衝突之後,還能不能回到正法。
有過失要改,有慚愧不要退;能重新回到正法、回到彼此攝受,就是把一次衝突轉成修行。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最有感覺的是佛「回去」。
一開始,僧團有諍事。
佛責備比丘。
然後離開。
我覺得這很真實。
慈悲不是永遠笑著說沒關係。
有錯,佛還是會責備。
可是佛進入安陀林獨坐之後,想到的卻是那些年少比丘。
出家未久。
如果一直見不到大師,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難過?
會不會因此退心?
我覺得這裡很能看見佛的心。
責備的時候是真的責備。
哀愍的時候也是真的哀愍。
不是因為慈悲,就把錯說成對。
也不是因為犯了錯,就把人丟掉。
佛想到他們會愁憂不樂,就決定:
「今當復還。攝取彼眾。」
這一句讓我很有感受。
修行人也會犯錯。
僧團也可能有諍事。
但正法不是只留下那些永遠不犯錯的人。
而是讓願意慚愧、願意改的人,可以再回來。
我也想到我們平常對人。
有時候看到別人做錯,就一直抓著錯不放。
覺得:
你既然這樣,就不要再來。
可是佛不是這樣。
佛責備之後,還想到年少比丘心裡承受不承受得住。
這不是縱容。
而是知道:
如果只有責備,沒有攝受,人可能真的會離開。
我覺得這對共修也很重要。
共修不是要求每一個人永遠不犯錯。
而是犯錯後,有沒有慚愧。
有沒有改。
有沒有人願意把他重新帶回法上。
最後佛真的回到祇樹給孤獨園。
我覺得這個「回」本身就是慈悲。
有時候真正的慈悲,不只是一直陪著。
而是在該離開時離開。
該指出時指出。
等心沉澱了,又願意回來。
佛責諸比丘而不捨諸比丘;真正的慈悲,能指出過失,也能在慚愧之後重新攝受,使人仍有力量回到正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