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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卷(6-1)〈生法故計是我・如明鏡中面像因生而見非不生〉——(二六一前段)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十卷(6-1)〈生法故計是我・如明鏡中面像因生而見非不生〉——(二六一前段)

上一篇(二六○),舍利弗與阿難從五受陰「本行所作、本所思願」說明無常與滅法。

到了(二六一),法義再往「我見是如何生起」深入。這一次,由阿難向諸比丘追憶尊者富留那彌多羅尼子早年為他說過的深法。

富留那不是先從「你不可以執我」說起,而是更細緻地指出:凡夫之所以會在五受陰上計著「我」,正是因為這些法現前、生起,心便依著所生之法認取為我。譬如人拿著明鏡,面像因緣現起,於是看見自己的面容;不是沒有影像而憑空見面。

(二六一)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阿難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時。尊者阿難告諸比丘。尊者富留那彌多羅尼子年少初出家時。常說深法。作如是言。

這一經不是佛直接說法,而是尊者阿難向諸比丘追述尊者富留那彌多羅尼子早年所說。

阿難特別說,富留那年少初出家時,就常常宣說深法。

這一句很值得注意。

法義的深淺,不單看年齡,也不單看出家多久,而在於是否真正如實知見。

阿難之所以把這段教法重新說給諸比丘聽,表示這段法對他自己曾有很深的利益。

阿難。生法計是我。非不生。

富留那直接對阿難說:「生法計是我,非不生。」

這一句很短,卻把我見生起的地方指出來。

心不是在完全沒有任何所緣、沒有任何身心現象時,憑空造出一個「我」。

而是在色、受、想、行、識生起時,依著這些現前之法,進一步計著:「這就是我。」

我見不是無因無緣地出現,而是在五受陰生起時,心對所生之法加上了「我」的認取。

阿難。云何於生法計是我。非不生。

富留那接著追問:怎樣叫作「於生法計是我」?

這裡不是停留在一句抽象定義,而是要把我見如何依五受陰生起,一層一層說清楚。

我們平常很少注意到「我」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

身體現前,就說「我的身體」。

感受現前,就說「我快樂」「我痛苦」。

念頭生起,就說「我在想」。

心行起動,就說「我要這樣」。

識別境界,就說「我看見」「我知道」。

久而久之,這些生滅不住的現象被連接成一個看似固定的「我」。

色生。生是我。非不生。受.想.行.識生。生是我。非不生。

富留那從色開始,接著說受、想、行、識。

色生,便在色上計我。

受生,便在受上計我。

想、行、識生,也同樣如此。

也就是說,我見並不是離開五受陰另外存在。

它正是依著五受陰現前而起。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五受陰一變,人就容易覺得「我變了」「我失去了」「我受到傷害」。

因為心早已把這些法認作自己。

五受陰本只是生起之法,但凡夫心又多加一層執取:色生便計色為我,受想行識生,也在其中計我。

譬如士夫手執明鏡及淨水鏡。自見面生。生故見。非不生。

富留那接著用明鏡作譬喻。

一個人手拿明鏡,或面對清淨如鏡之水,自己的面像現起,所以才能看見。

是「生故見」,不是「不生而見」。

鏡中的影像雖然清楚顯現,卻不等於鏡中真的住著另一個固定不變的人。

影像只是依條件而現。

條件具足,像便現前。

條件改變,像也改變。

這個譬喻幫助我們理解:五受陰現前,心就在這些現前法上認取「我」;但「現前」本身,並不能證明其中真有一個常住不變的我。

如鏡中面像因緣而現,五受陰也是因緣而生;「有現象生起」不等於「其中有一個常住的我」。

是故。阿難。色生。生故計是我。非不生。如是受.想.行.識生。生故計是我。非不生。

富留那最後把譬喻重新收回五受陰。

正因色生,凡夫才依色計我。

正因受、想、行、識生,凡夫才依這些法計我。

不是在五受陰完全不現前時,另外有一個「我」可以獨立被認取。

這一段真正要我們看到的,不只是「不要執著我」,而是先看清我執是怎麼建立起來的。

只要看不見這個建立過程,心就會一直把所生之法當成自己。

但若開始看見:色只是色生,受只是受生,想只是想生,行只是行生,識只是識生,那麼「我」這一層附加上去的認取,就有機會鬆動。

修行先不是急著否定自己,而是學習分清楚:法在生起,和「這就是我」,其實不是同一件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留意一個很簡單的地方:

當感受生起時,我是不是立刻說:

「我很痛苦。」

「我很生氣。」

「我很快樂。」

「我受不了。」

不妨暫時換一個角度觀察:

有苦受生起。

有瞋心生起。

有歡喜生起。

有一個念頭生起。

只是先把「法生起」與「我就是它」分開一點點。

不是故意否認感受,也不是壓住自己。

而是看清:

感受確實存在。

念頭確實存在。

但「存在一個感受」,不等於「這個感受就是我」。

能在五受陰生起時,先看見「這是法在生」,而不立刻抓成「這就是我」,就是鬆動我見的一個開始。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覺得「生法計是我」很貼近我們每天的心。

以前常常只知道佛法說「無我」,但若沒有去看「我是怎麼被計著出來的」,無我很容易只剩一句道理。

富留那說得很細。

不是沒有東西時,我們硬想出一個我。

而是色一生,就在色上說我。

受一生,就在受上說我。

想、行、識一生,也都被抓來組成「我」。

所以真正要觀的地方,就在每一個生起的當下。

身體不舒服時,先知道色在變。

苦受來時,先知道受在生。

念頭來時,先知道想在生。

不要那麼快全部變成:

「我怎麼了。」

「我為什麼這樣。」

「我一定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一轉,心就會多出一點空間。

我也很喜歡明鏡的譬喻。

鏡子裡的臉看得很清楚,但那只是一個依條件顯現的影像。

有顯現,不代表裡面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實體。

五受陰也是如此。

有身、有受、有念、有識,這些都是真的在現前。

但從「有法現前」跳到「這就是一個固定的我」,其實中間多了一層執取。

若一天能看見一次這個執取,修行就不是空談。

色生,只知色生。

受生,只知受生。

想行識生,也如實知道它們生起。

少加一個「我」,心就少一分被綁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