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6-2)〈五陰無常苦變易故不應計我・一切過現未來皆非我不相在〉——(二六一中段)
《雜阿含經》第十卷(6-2)〈五陰無常苦變易故不應計我・一切過現未來皆非我不相在〉——(二六一中段)
上一篇,尊者富留那彌多羅尼子先從「生法計是我」說起,指出凡夫是在五受陰生起時,依著所生之法計著為我,又以明鏡中面像因生而見作譬喻。
到了這一段,法義再往前一步。
既然凡夫是在五受陰上計我,那麼就要直接檢驗:這五受陰究竟是常,還是無常?若是無常,又是不是苦?若本來就是無常、苦、變易之法,還能不能在其中建立一個常住不變的我?
富留那便沿著這個次第,引導阿難正觀五陰。
云何。阿難。色是常耶。為無常耶。答曰。無常
富留那先問阿難:色是常,還是無常?
阿難回答:無常。
這一步很重要。
前面說「色生,生故計是我」,現在就回過頭來檢驗這個被執為我的色。
如果色真的可以作為「我」,那麼它應當有某種穩定、不變、可自主的性質。
但實際觀察卻不是如此。
色一直在變。
從出生到衰老,從健康到病苦,從氣力充足到疲倦無力,沒有哪一刻真正停住。
若所執為我的色本身就是無常,那麼把無常之色建立成常住之我,知見本身就已經顛倒。
又問。無常者。是苦耶。答曰。是苦。
富留那繼續問:既然無常,那是不是苦?
阿難回答:是苦。
這裡的苦,不只是指明顯的疼痛與悲傷。
凡是不能長久保持、不能依自己的意思自在主宰,當心對它生起執取時,就會形成逼迫。
喜歡的色會變。
健康的身體會變。
年輕的容貌會變。
只要心要求它「不要變」,無常一現前,苦就會跟著顯露。
又問。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聖弟子於中復計我.異我.相在不。答曰。不也。
富留那接著把問題推到核心。
若色是無常、是苦,又是變易法,那麼聖弟子還會不會在其中計著:這是我、這與我不同而屬於我、或者我與色彼此相在?
阿難回答:不會。
因為只要真正看見無常、苦、變易,就很難再合理地把它建立成一個常住自我的根據。
看見無常,不只是知道「會變」;更重要的是由此鬆動「這就是我、這屬於我、這與我相在」的根本執取。
如是受.想.行.識為是常耶。為無常耶。答曰。無常。若無常。是苦耶。答曰。是苦。
接下來,富留那把同樣的正觀延伸到受、想、行、識。
受,無常。
想,無常。
行,無常。
識,也無常。
既然無常,就有逼迫性,所以是苦。
我們每天的經驗其實都在證明這件事。
今天喜歡的感受,明天可能消失。
今天堅信的想法,日後可能改變。
今天強烈的意志與情緒,過一段時間也會轉變。
識隨境界而生,也隨境界而轉。
若把這些法抓成一個固定的自己,心就必然一次又一次受到變易的衝擊。
又問。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於中寧復計我.異我.相在不。答曰。不也
富留那再次問:既然受、想、行、識也是無常、苦、變易之法,多聞聖弟子還會在其中計我、異我、相在嗎?
阿難仍回答:不會。
這裡不是要我們用一句「無我」把所有經驗抹掉。
而是要分清楚:
受仍然有。
想仍然有。
行仍然有。
識也仍然有。
但有這些法現前,不等於其中一定有一個常住不變的我。
無我不是否認五陰現前,而是不再從無常、苦、變易的五陰中錯認出一個常住主宰。
阿難。是故。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到了這裡,富留那把正觀全面展開。
所有的色——
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
內在的、外在的;
粗的、細的;
好的、醜的;
遠的、近的——
全部都應如實觀為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這一段之所以列得如此完整,就是要堵住心的退路。
不能只對不喜歡的色說「非我」,卻對喜歡的色說「這是我的」。
也不能只對過去的色說無常,卻對現在最珍愛的色生起例外。
凡屬色法,都不離無常、變易。
因此都不應被建立成常住的我。
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實知。如實觀察不。
受、想、行、識也是同樣。
過去的感受,不是我。
現在的感受,不是我。
未來可能生起的感受,也不是我。
好的念頭、壞的念頭,粗重的心行、微細的心行,近的境界、遠的境界,都不應在其中建立「我」。
經文最後特別說:「如實知,如實觀察。」
這不是要求我們只背誦「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而是要在五陰真正現前時,一次又一次去看。
看它是否常。
看它是否能自主。
看它是否一定照我的意思存在。
越如實觀察,越能發現:五陰確實在運作,但其中找不到一個可以永遠主宰、永遠不變的我。
正觀五陰,不是只在道理上說無我,而是在過去、未來、現在,內外、粗細、好醜、遠近的一切五陰中,都不再留下「這裡可能還有一個我」的執取。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從一個自己最容易認作「我」的地方來觀。
也許是身體。
也許是個性。
也許是一種情緒。
也許是一個自己非常堅持的看法。
問自己:
它從以前到現在有沒有變?
如果會變,它真的是固定不變的我嗎?
如果我不能命令它永遠照自己的意思存在,它真能作為一個完全自在的我嗎?
當它變化時,我是不是因為抓得太緊,所以跟著苦?
不必急著回答一個很高深的「無我」。
只要先誠實看見:
這些法,確實都在變。
從「看見它會變」開始,再進一步看見「既然會變,就不應緊抓成我」,無我觀才會從名相慢慢進入自己的生命。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覺得富留那教得很踏實。
他不是直接說:「你不要執著我。」
而是先問:
色常不常?
受想行識常不常?
答案很清楚:無常。
再問:
無常的是不是苦、是不是變易法?
答案也很清楚:是。
那麼,一個一直在變、不能完全自主的東西,為什麼我們還要把它抓成一個固定的「我」?
這樣一層一層看,就不是強迫自己接受無我。
而是自己慢慢看見:原來我一直抓住的東西,本來就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穩固。
我也很有感受的是經文後面那一大串:
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
粗、細。
好、醜。
遠、近。
這就像在提醒我:
不要只對不喜歡的東西說無常。
喜歡的,也無常。
不要只對過去說放下。
現在最捨不得的,也一樣是變易法。
甚至連自己覺得最像「我」的個性、想法、感受,也都在變。
真正修行,也許就是不再給自己留下例外。
一切五陰,都如實看。
看久了,心就會慢慢明白:
有色、有受、有想、有行、有識,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我多加了一句:「這一定就是我。」
若能少加這一句,很多苦可能就會少一層。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