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2）〈五受陰及集滅滅道跡不如實知名無明・如實知四法則名有明〉——（二五七）
《雜阿含經》第十卷（2）〈五受陰及集滅滅道跡不如實知名無明・如實知四法則名有明〉——（二五七）
上一篇（二五六），舍利弗從五受陰的無常、磨滅、生滅，回答摩訶拘絺羅什麼是無明、什麼是明。
到了這一經，問答仍然沿著同一條法義繼續向前，但觀察得更完整：不只要知道五受陰本身，還要如實知道它如何集起、如何止息，以及通向止息的道路。這使「明」不只是知道一切會變，而是進一步看見苦從何來，又如何真正走向滅苦。
（二五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訶拘絺羅在耆闍崛山
時。摩訶拘絺羅晡時從禪起。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問訊。種種相娛悅已。卻坐一面
時。尊者摩訶拘絺羅語舍利弗言。欲有所問。寧有少暇為我說不
舍利弗言。仁者且問。知者當說
這一經的因緣與前經相續。
摩訶拘絺羅從禪定中起身，再度前往舍利弗住處請法。兩位尊者先彼此問訊，相互歡喜，然後才進入法義問答。
這種問法的次第很平穩，也很值得我們體會：心先安定，彼此尊重，然後為了明白正法而問。真正的聞法，不只是把答案得到手，而是以謙下、安定、願意受教的心來聽。
摩訶拘絺羅問舍利弗言。所謂無明。復云何為無明。誰有此無明
舍利弗答言。無明者謂不知。不知者是無明
摩訶拘絺羅再次從最根本處問起：什麼是無明？誰有無明？
舍利弗仍然回答：「無明者謂不知。不知者是無明。」
前一經如此，這一經也是如此。
可見修行真正要處理的，仍是「知」與「不知」的問題。但這裡所說的知，不是世俗知識，也不是只記得經文名相，而是對身心法則能不能如實知見。
無明不是單純「不知道一件事情」，而是對五受陰及其生起、止息與出離之道不能如實知見。
何所不知
謂色不如實知。色集．色滅．色滅道跡不如實知。
舍利弗接著說明：無明究竟是不知道什麼。
首先，是對「色」不能如實知。
不只如此，連色如何集起、色如何滅，以及什麼道路能通向色的止息，也都不能如實知道。
這比只知道「色是無常」更往前一步。
我們若只知道身體會變，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身體生起貪著，也不知道如何從這種貪著中解脫，那麼雖然懂得「無常」這兩個字，知見仍然沒有完全深入。
所以修行不只是在變化中看見無常，也要繼續觀察：是什麼因緣，使我們對這個色身生起愛取？又應依什麼道路，讓這份執取逐漸止息？
受．想．行．識不如實知。識集．識滅．識滅道跡不如實知。
同樣地，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不能如實知道受，不能如實知道想、行、識；不能如實知道識如何集起、如何止息，也不能如實知道通向止息的道路，這些都屬於無明。
日常生活中，一個感受生起，我們很快就隨它走；一個念頭生起，我們很快就相信它；一個情緒現前，我們也常立刻被它帶動。
若只知道「我現在不舒服」「我現在很煩」「我現在很喜歡」，卻沒有進一步看到這些受、想、行、識依什麼而生，又如何因緣盡而滅，心便容易一再黏著其上。
真正的如實知，不只停在「現在有這個感受」；還要逐步看見它的集起、它的止息，以及離開執取的道路。
摩訶拘絺羅。於此五受陰不如實知．不知．不見．不無間等．愚．闇．不明。是名無明。成就此者。名有無明
舍利弗將前面的法義總結起來。
對五受陰不能如實知、不知、不見、不無間等，心仍在愚、闇、不明之中，這就叫作無明。
所以無明不是抽象的名詞。
當色來時，只知道喜歡或討厭；受生起時，只知道追逐或排斥；想、行、識現前時，只跟著它們轉，而看不見其因緣與止息，這就是無明正在作用。
這也說明，修行不是靠壓制五受陰，而是學習看清它。
看清之後，才有真正放下的可能。
又問舍利弗。云何為明。誰有此明
舍利弗言。所謂明者是知。知者是明
摩訶拘絺羅再問：什麼叫作明？誰有這個明？
舍利弗回答：「所謂明者是知。知者是明。」
與前經相同，明就是知。
但這個「知」，不是聽聞之後記住一句，而是親自如實知見五受陰及其集、滅與滅道跡。
修行由暗轉明，就是從被五受陰帶著走，逐漸轉成能夠清楚觀察五受陰。
又問。何所知
舍利弗言。色如實知。色集．色滅．色滅道跡如實知。
那麼，明究竟要知什麼？
舍利弗說：色要如實知，色集要如實知，色滅要如實知，色滅道跡也要如實知。
這裡已經形成一個非常清楚的修行次第。
先看清當下這個法；再看清它依何因緣集起；再看清它如何止息；最後還要知道，什麼道路能導向止息。
這樣的智慧，不再只是知道「世間無常」，而是能實際走向離苦。
如實知法，不只是知道「它會消失」，還要知道「它如何生起、如何止息，以及怎樣修行才能真正走向止息」。
受．想．行．識如實知。識集．識滅．識滅道跡如實知。
同樣地，對受、想、行、識，也要如實知道。
感受現前時，知道這是受；想念現前時，知道這是想；種種心行造作現前時，知道這是行；識於境界生起時，也如實知道它的現前。
更進一步，還要知道它們並非無因無緣而生。
因緣聚合，它們便現起；因緣轉變，它們便止息。
若能如此觀察，心就不再只會跟著現象跑，而開始看見現象背後的因緣法則。
拘絺羅。於此五受陰如實知．見．明．覺．慧．無間等。是名為明。成就此法者。是名有明
舍利弗最後說，對五受陰能夠如實知、見、明、覺、慧、無間等，這才叫作「明」。
這裡的明，已不只是概念上的理解。
它是從實際觀察中生起的清楚知見。
五受陰現前，不再立刻生出「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而是逐步看見：它有因、有集、有滅，也有通向滅的道路。
心因此不再只有被動承受，而有了出離的方向。
明，就是對五受陰如實知見；不只看見它的現前，更看見它的集、滅與通向滅的道路。智慧因此不再停在理解，而開始成為解脫的方向。
是二正士各聞所說。展轉隨喜。從坐而起。各還本處
兩位尊者聞法之後，彼此隨喜，從座而起，各自回到住處。
這一經雖然仍是在說明與無明，但比前一經更向前一步。
前一經著重五受陰的無常、磨滅、生滅；這一經則進一步引導我們看見：五受陰不只是無常之法，更有其集起、止息，以及通向止息的道路。
因此，真正的智慧不只是「看破無常」，還要一步一步走向離苦。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遇到一個強烈的情緒、一個放不下的人事物，或一個身體上的不舒服時，可以暫時不要只問：
「為什麼我要受這個苦？」
試著再往裡看一層：
這個感受是怎麼生起的？
它依什麼條件而增強？
當因緣改變時，它是不是也會轉變？
我現在是在跟著它走，還是在觀察它？
如果心只是跟著境界起伏，那仍是在五受陰中流轉。
若能慢慢看見集，也看見滅，修行便開始有了方向。
不是強迫自己馬上放下，而是從如實知開始。
看見苦境只是第一步；進一步看見它如何集起、如何止息，並願意依正道修習，才是從無明真正走向明。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感受到舍利弗把「明」說得更加完整。
我們平常說自己懂無常，有時只是知道事情終究會變。
可是這一經提醒我，若只知道「會變」，還不夠。
還要繼續問：它是怎麼生起的？為什麼我會執著？這份執著又怎麼止息？我要依什麼法去修，才能不再一次又一次被它牽著走？
這樣一看，佛法就不只是教我們接受無常，而是在教我們認識苦、認識苦的因，也認識止息與道路。
身體有身體的因緣。
感受有感受的因緣。
一個念頭、一份執著、一個放不下的心，也都有它的因緣。
我們若只是責怪自己：「為什麼還放不下？」有時反而又多一層苦。
如果回來如實觀察，就會慢慢發現：它既然依因緣而生，也能隨因緣而滅。
修行，就是從這裡開始有希望。
不是逼迫自己一下子沒有煩惱，而是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看見它。
看見它生起，也看見它止息；看見執取，也學習不再隨著執取走。
當我們真正知道哪裡是苦、哪裡是集、哪裡可以止息，又知道應該往哪一條路走，黑暗便不再只是黑暗。
那一分能夠如實知見的心，就是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