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5-2）〈眼耳鼻舌身意皆是法門・不守護六門則惡不善法不能寂滅〉——（二五五中段）

——（二五五中段）

上一篇，尊者摩訶迦旃延以古昔婆羅門的真實修行，對照後來只存外相而失去內德的虛偽之行：真正所重的是勝妙戒、慈悲、關閉諸根門與調伏口過。這一篇，法義直接進入「根門」本身。魯醯遮婆羅門原本因弟子的轉述而生瞋，直到親自詢問尊者「何等為門」，才知道眼、耳、鼻、舌、身、意都是門；若六根對境時隨可愛境起著、隨不可愛境起瞋，又不住身念處，惡不善法便不能無餘寂滅，心解脫、慧解脫也就不能滿足。

爾時。諸年少婆羅門瞋恚不喜。語尊者摩訶迦旃延。謗我經典。毀壞所說。罵辱婆羅門。執持薪束。還魯醯遮婆羅門所。語魯醯遮婆羅門言。和上知不。彼摩訶迦旃延誹謗經典。毀呰言說。罵辱婆羅門

年少婆羅門聽完尊者的偈頌，沒有歡喜，反而「瞋恚不喜」。

他們認為尊者是在：

誹謗經典，

毀壞所說，

罵辱婆羅門。

於是帶著瞋恚回去向魯醯遮婆羅門告狀。

這裡很值得觀察。

尊者前面明明指出的是：

若捨勝妙戒、慈悲、守護根門與調伏口過，只剩外相，就失去真實行。

但年少弟子聽見後，首先保護的卻是自己的身分與傳統。

法還沒有真正照到自己，

瞋心已經先起。

當法指出自己的執著時，若心第一時間只想保護身分、立場與面子，就很容易把提醒聽成攻擊，而錯失真正反觀自己的機會。

魯醯遮婆羅門語諸年少。諸年少。莫作是語。所以者何。摩訶迦旃延宿重戒德。不應謗毀經典。毀呰言說。罵婆羅門

魯醯遮婆羅門起初並沒有立刻相信弟子的話。

他說：

摩訶迦旃延「宿重戒德」。

這樣一位有戒德的尊者，不應無故誹謗經典、毀呰言說、辱罵婆羅門。

這顯示他原本對尊者有相當的信任。

也因此，他沒有只聽一面之詞便下結論。

諸年少言。和上不信我言。當自往看

年少弟子回答：

如果和上不相信我們，就親自去看看。

事情因此從傳聞轉成親自求證。

這一步很重要。

只聽別人怎麼說，

很容易落在第二手情緒裡。

親自問清楚，

才有機會真正接觸法義。

時。魯醯遮婆羅門不信諸年少語。往詣摩訶迦旃延。共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語摩訶迦旃延言。我諸年少弟子來到此不

答言。到此

少多與共言語不

答云。與共言語

魯醯遮婆羅門於是親自前往尊者摩訶迦旃延處。

彼此問訊慰勞後，他先確認事情經過：

弟子有沒有來？

有。

有沒有交談？

有。

尊者沒有迴避，

也沒有因對方帶著質問而改變語氣。

只是如實回答。

魯醯遮婆羅門言。汝與諸年少共語。今可為我盡說是

摩訶迦旃延即為廣說。

魯醯遮婆羅門請尊者把與年少弟子所說的話完整說明。

尊者便「即為廣說」。

沒有隱藏，

也沒有修飾。

前面對弟子怎麼說，

現在便如實再說。

真正依法說話，不需要因聽者身分不同而改變法義。

時。魯醯遮婆羅門亦復瞋恚。心得不喜。語摩訶迦旃延。我先不信諸年少語。今摩訶迦旃延真實誹謗經典。毀呰而說。罵辱婆羅門。

魯醯遮婆羅門聽完後，也生起瞋恚。

原本他不相信弟子的說法，

現在親耳聽見，反而覺得：

尊者真的在毀謗經典、辱罵婆羅門。

這裡正顯出「根門不守」的前奏。

耳聽到不合己意的話，

心立刻生瞋。

法義尚未真正理解，

情緒先把整件事定性。

六根對境時，真正需要守護的，就是這一刻：尚未如實看清，心便因可意、不可意而立刻追逐或排拒。

作此語已。小默然住。須臾。復語摩訶迦旃延。仁者所說門。何等為門

但事情沒有停在瞋恚。

魯醯遮婆羅門沉默片刻後，忽然抓到尊者偈頌中的一個關鍵：

「仁者所說門。何等為門？」

你所說的「門」，究竟是什麼？

這一問，讓整篇從情緒爭執真正轉入法義。

原本他在意的是：

你是不是辱罵婆羅門？

現在開始問：

你說的「門」到底是什麼？

當問題從身分轉向法義，理解才真正開始。

摩訶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羅門。所問如法。我今當為汝說門。婆羅門。眼是門。以見色故。耳．鼻．舌．身．意是門。以識法故

尊者摩訶迦旃延讚歎：

「善哉。善哉。」

因為這一次，他問對了。

「所問如法。」

接著尊者直接說：

眼是門，

因為由眼見色。

耳、鼻、舌、身、意，也都是門。

尤其意門，

「以識法故」。

所以六根就是六個門。

外境由這些門被接觸、認識，

心也在這些門上生起種種反應。

眼耳鼻舌身意，就是修行真正的門。不是離開六根另找一條路，而是在見色、聞聲、識法的當下，看住自己的心。

這也把前一篇「關閉諸根門」的意思真正打開。

不是把眼睛閉上，

不是從此不聞聲音，

而是六根對境時不讓貪瞋癡任意出入。

婆羅門言。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其門。即說其門。如摩訶迦旃延所說不守護門。云何不守護門

魯醯遮婆羅門聽後開始轉變。

他讚歎：

「奇哉。」

我問什麼是門，你就直接說明什麼是門。

接著他再問：

既然有「門」，

那麼什麼叫「不守護門」？

這時他已不再停留在「你辱罵我」的情緒上。

而是真正想知道修行方法。

摩訶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羅門。問不守護門。是如法問。今當為汝說不守護門

尊者再次讚歎：

「善哉。善哉。」

因為這一問仍然「是如法問」。

接下來，尊者就把不守護六根的實際狀態說得很清楚。

不是抽象地說「放逸」。

而是從眼見色時，心怎麼動開始說起。

婆羅門。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已。於可念色而起緣著。不可念色而起瞋恚。

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後，

遇到可念、可愛的色境，

便「起緣著」。

遇到不可念、不合意的色境，

便「起瞋恚」。

這就是不守門最直接的樣子。

不是眼看見色本身有錯。

問題在看見之後：

喜歡的就黏上去，

討厭的就排斥。

一邊是貪著，

一邊是瞋恚。

六根一開，

心立刻被好惡牽走。

根門失守，不是因為看見、聽見本身，而是見聞之後立刻隨可愛境起著、隨不可愛境起瞋，讓心失去自在。

這與本卷前面「中間欲貪是其繫」完全相應。

不是色把眼綁住。

真正把心繫住的，是中間生起的貪與瞋。

不住身念處。故於心解脫．慧解脫無如實知。

尊者接著指出一個關鍵：

「不住身念處。」

因為不能安住身念處，

所以對心解脫、慧解脫不能如實知。

這裡顯示：

守護根門不是只靠壓制。

不是看到喜歡的東西，硬逼自己「不能喜歡」。

而是需要正念。

有念處，

才有能力在境界現前時知道：

現在貪正在生，

現在瞋正在生，

現在心被境帶走。

若連自己正在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就很難談解脫。

守護根門的核心不是緊張防堵，而是正念現前；能住念處，才看得見貪瞋如何在六門生起，也才有可能不再隨它而行。

於彼起種種惡不善法。不得無餘滅盡。於心解脫．慧解脫妨礙。不得滿足。

六根不守，

可愛境起著，

不可愛境起瞋，

又沒有正念，

結果就是：

「起種種惡不善法。」

而這些惡不善法：

「不得無餘滅盡。」

於是直接妨礙：

心解脫，

慧解脫。

所以根門不守不是小事。

它不是單純「心比較散」。

而是會使惡不善法不斷滋長，直接妨礙解脫。

每一次六根隨境而走，都不是孤立的小反應；若長久不守護，惡不善法便不斷得到滋養，心解脫、慧解脫自然難以圓滿。

心解脫．慧解脫不滿故。身滿惡行。不得休息。心不寂靜。

因為心解脫、慧解脫不能滿足，

接著影響到行為：

「身滿惡行。」

惡行不得休息。

而心則：

「不寂靜。」

這是一條非常清楚的次第。

根門失守，

貪瞋生起，

惡不善法不滅，

解脫受障礙，

身行也跟著受染，

最後心不得寂靜。

所以修行不能只在事情已經爆發後才處理。

真正更前面的地方，

就在「眼見色已」那一刻。

煩惱若等到成為言語、行為才處理，已經走了很遠；佛法把修行放到更前面——六根一對境，就開始守護。

以不寂靜故。於其根門則不調伏．不守護．不修習。

心不寂靜，

於是根門更加：

不調伏，

不守護，

不修習。

這又形成惡性循環。

越不守根，

心越不寂靜。

心越不寂靜，

根門越難調伏。

所以根門守護不是一次完成。

需要「修習」。

一遍一遍地在見色、聞聲、識法時重新安住。

如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

最後，尊者把眼與色的道理推及全部六根六境。

耳與聲，

鼻與香，

舌與味，

身與觸，

意與法，

「亦復如是。」

不是只有眼容易失守。

每天每一個根門，都可能成為貪瞋癡進出的地方。

尤其意與法，更是時時運作。

即使外境安靜，

心裡的念頭也會成為所緣。

因此六門都需要修習調伏與守護。

六根就是六個修行入口。哪一門失守，煩惱都可能由此而入；哪一門正念現前，也都能成為觀照與解脫的起點。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只選一個根門來練習。

例如眼。

看到喜歡的東西時，

先不要立刻追著想：

「我要。」

只看見：

可愛境現前，

心正在起著。

看到不喜歡的人或事情時，

也先不要立刻進入：

「我討厭。」

只看見：

不可愛境現前，

瞋正在起。

不必馬上把它消滅。

先知道。

先住住看。

這就是開始守門。

若今天想練耳根，

就觀察別人一句稱讚、一句批評，如何改變自己的心。

真正的根門守護，就是在這些最普通的地方開始。

##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讓我更明白，前面尊者說「關閉諸根門」，不是要把自己和世界隔絕。

因為尊者接著就說得非常清楚：

「眼是門。以見色故。」

耳、鼻、舌、身、意也都是門。

所以問題不在門存在。

門本來就有。

問題是：

門打開時，我們怎麼面對進來的境界？

經文說得很直接：

「於可念色而起緣著。不可念色而起瞋恚。」

我覺得這幾乎就是每天的心。

喜歡的，想留。

討厭的，想推開。

就是這麼快。

而且很多時候，貪瞋已經起了，我們還以為問題都在外面。

所以後面那一句很重要：

「不住身念處。」

沒有正念，就看不到自己的心已經被帶走。

接著惡不善法起，

心解脫、慧解脫受妨礙，

心也就不得寂靜。

這樣看，守護根門不是小修行。

它幾乎就是每天修行最前線。

不是等到發脾氣後才懺悔。

不是等到貪著很深後才想放下。

而是在最前面：

眼剛見色，

耳剛聞聲，

意剛識法，

就知道心要往哪裡去了。

眼耳鼻舌身意都是門，真正的守護就在六根對境之初。可愛境現前不隨著，不可愛境現前不隨瞋，正念安住，才能使惡不善法漸漸止息。若根門長久不守，貪瞋便反覆滋長，心解脫與慧解脫也難以圓滿。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