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5-3)〈可愛不著不可愛不瞋・住身念處使六根善調伏守護〉——(二五五後段)
——(二五五後段)
上一篇,尊者摩訶迦旃延指出眼、耳、鼻、舌、身、意都是門。愚癡無聞凡夫六根對境時,於可念境起緣著,於不可念境起瞋恚,又不住身念處,因此種種惡不善法不能無餘寂滅,心解脫、慧解脫也不能滿足。這一篇,魯醯遮婆羅門進一步請問:那麼,什麼才叫真正善守護門?尊者便從多聞聖弟子眼見色時不著不瞋、常攝其心住身念處說起,直到六根善調伏、守護、修習。
魯醯遮婆羅門言。奇哉。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不守護門。即為我說不守護門。摩訶迦旃延。云何復名善守護門
魯醯遮婆羅門聽完「不守護門」之後,再次讚歎:
「奇哉。奇哉。」
他前面原本帶著瞋恚而來,甚至認為尊者是在毀辱婆羅門。
但隨著一問一答,他已經從情緒轉入真正的法義。
現在他不再問:
「你為什麼這樣說我們?」
而是問:
「云何復名善守護門?」
這表示他的心已經開始真正接受教法。
知道什麼是不守護,接下來就要知道如何守護。
修行不能只知道「哪裡錯了」,還要進一步知道「正確應當怎麼修」。看見失守,是第一步;學會守護,才真正開始轉變。
摩訶迦旃延語婆羅門言。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善守護門義。諦聽。善思。當為汝說守護門義
尊者摩訶迦旃延再次讚歎:
「善哉。善哉。」
並囑咐:
「諦聽。善思。」
這不是只叫他把話聽完。
而是要仔細聽,善加思惟。
因為守護根門不是一句口號。
必須真正理解六根對境時,心應如何安住。
尊者接著仍然從最直接的「眼見色」開始說起。
多聞聖弟子眼見色已。於可念色不起緣著。不可念色不起瞋恚。
這一句與前一篇形成完全對照。
愚癡無聞凡夫:
可念色,起緣著。
不可念色,起瞋恚。
而多聞聖弟子:
可念色,不起緣著。
不可念色,不起瞋恚。
境界沒有不同。
眼仍然見色。
可愛境仍然可愛,
不可愛境仍然不可愛。
真正不同的是:
心不再隨境而轉。
善守護根門,不是讓可愛境變得不可愛,也不是讓逆境消失;而是可愛境現前不黏著,不可愛境現前不起瞋。境仍是境,心卻不再失守。
這也與本卷前面所說「中間欲貪。是其繫也」完全相應。
根不是繫,
境不是繫。
關鍵仍在中間那一念貪著與瞋恚。
若這裡能守住,六境就不能成為繫縛。
常攝其心住身念處。
接下來,是善守護門最重要的修行根本:
「常攝其心住身念處。」
不是偶爾想起來才照看自己的心。
而是「常攝其心」。
也不是只靠壓制貪瞋。
而是安住念處。
當眼見色時,
知道眼見色。
當可愛境現前時,
知道心是否起著。
當不可愛境現前時,
知道瞋心是否正在生起。
正念一在,
心便不必立刻跟著境界跑。
善守護門的核心,不只是「不要貪、不要瞋」,而是常攝其心、住於念處。正念若在,貪瞋初起便能被看見;看見,就有不隨之行的可能。
無量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於彼所起惡不善法寂滅無餘。
住於念處之後,尊者進一步說:
對「無量心解脫.慧解脫」能夠如實知。
於彼所起的惡不善法,
「寂滅無餘。」
這正與前一篇完全相反。
前面是不守護根門:
惡不善法不得無餘滅盡。
現在是善守護根門:
惡不善法寂滅無餘。
差別的關鍵,就在六根對境後是否起著、起瞋,以及是否安住正念。
根門守護不是只有消極防範,它真正指向惡不善法的寂滅。當心不隨可愛境著、不隨不可愛境瞋,正念安住,解脫才有成熟的空間。
於心解脫.慧解脫而得滿足。
惡不善法寂滅無餘之後,
「心解脫.慧解脫而得滿足。」
這一句把根門守護直接連到解脫。
所以守護六根不是一種外在拘束,
也不是單純要求自己「不要看、不要聽」。
它真正的目的,是令心解脫、慧解脫得到滿足。
若從這裡看,守護根門其實不是縮小生命。
而是讓心從六境的牽引中恢復自在。
解脫滿足已。身觸惡行悉得休息。心得正念。
當心解脫、慧解脫得到滿足,
接著:
「身觸惡行悉得休息。」
心得正念。
前一篇是:
身滿惡行,
不得休息,
心不寂靜。
這一篇則完全相反:
惡行休息,
心得正念。
這顯示身行與心行並不是分開的。
六根若長期失守,
惡行容易增長。
六根若善加守護,
惡行自然漸漸止息。
守護六根,不只是在心裡修;當貪瞋不再不斷推動身口,惡行也會逐漸休息。根門清淨,身行才有真正穩固的清淨。
是名初門善調伏守護修習。
尊者說:
這就叫作「初門善調伏守護修習」。
從眼門開始。
眼見色後,
可愛不著,
不可愛不瞋,
常攝其心住身念處,
使惡不善法寂滅,
心解脫、慧解脫滿足,
惡行休息,
心得正念。
這不是一次做到就結束。
經文特別用了「修習」。
代表要反覆修,
長久修,
一再修。
根門守護不是一時忍住,而是長久修習。每一次眼見色而能不著不瞋、正念安住,都在重新訓練自己的心。
如眼及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
眼門如此,
其餘五門也完全一樣。
耳聞聲,
鼻嗅香,
舌嘗味,
身覺觸,
意識法,
都要如此修習。
可愛聲不著,
不可愛聲不瞋。
可愛法不著,
不可愛法不瞋。
六門一一守護,
不是只修其中一處。
尤其意門更值得注意。
有時眼前沒有境界,
耳邊也沒有聲音,
但心裡回想一句話、一個人、一件往事,仍能生起強烈貪瞋。
所以意門同樣要守護。
六根門門皆可成為煩惱入口,也門門皆可成為修行入口。若正念在其中,見聞覺知都可以成為調伏與解脫的現場。
魯醯遮婆羅門言。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守護問義。即為我說守護門義。
魯醯遮婆羅門再次讚歎。
他問守護門義,
尊者就如實為他說守護門義。
到了這裡,他原先的瞋恚已經明顯轉變。
前面還說:
摩訶迦旃延是在辱罵婆羅門。
現在則一次又一次讚歎:
「奇哉。」
原因就在於:
當他真正聽懂尊者所說的「門」,才發現那並不是辱罵,而是在指出真實修行。
譬如士夫求毒藥草反得甘露。今我如是。瞋恚而來至此座坐。而摩訶迦旃延以大法雨。雨我身中。如雨甘露。
魯醯遮婆羅門自己作了一個很深的譬喻。
好像有人原本去尋找毒藥草,
結果反而得到甘露。
他說:
「今我如是。」
我也是如此。
我是帶著瞋恚而來,
坐到這裡。
結果尊者摩訶迦旃延卻以「大法雨」灌注我身,
如同甘露。
這一段把整個因緣的轉變說得很完整。
他原本帶的是瞋。
最後得到的是法。
原本準備質問,
最後卻真正明白六根守護。
一個人即使帶著瞋恚而來,只要願意真正聽法、如實思惟,瞋心也可能成為轉入正法的入口。毒草之行,亦能因法而轉成甘露。
摩訶迦旃延。家中多事。今請還家
魯醯遮婆羅門接著說:
家中還有很多事情,
現在請允許我回去。
他已經不再帶著原來那種怒氣。
事情從衝突開始,
卻以聞法受益而結束。
摩訶迦旃延言。婆羅門。宜知是時
尊者回答:
「婆羅門。宜知是時。」
知道時節即可。
沒有多留,
也沒有多說。
說法因緣成熟時,就說法。
說法因緣已足,也不勉強延續。
時。魯醯遮婆羅門聞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最後,魯醯遮婆羅門:
「歡喜隨喜。」
從座起身離去。
這與他來時形成極大的對照。
來時:
瞋恚,
心得不喜。
離去時:
歡喜,
隨喜。
外境沒有換。
尊者仍然是同一位尊者。
真正改變的,是他看法與心行。
從保護身分,
到願意問法。
從質問「何等為門」,
到真正理解六根都是門。
從瞋恚而來,
到如飲甘露而去。
本經最後真正顯出的,不只是如何守六根,也是一顆心如何因聞法而轉。六根若不守,瞋恚可以把人推向衝突;六根若能善調伏、住於正念,同樣的境界便能轉成見法與歡喜。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練習一句很簡單的觀照:
「可愛,不著;不可愛,不瞋。」
看到喜歡的人事物時,
不是不能欣賞。
只是多看一層:
心是不是已經開始抓住?
遇到不順心的人事物時,
也不是假裝沒有不舒服。
只是多看一層:
瞋是不是正在起?
再把心帶回當下身心。
呼吸如何?
身體哪裡緊?
心現在怎麼動?
這就是把「常攝其心住身念處」帶回生活。
不必一次守好六門。
今天先守一門。
明天再繼續。
真正的調伏,本來就是修習。
## 《慧照心得》
這一篇和上一篇合起來,我覺得就像一面完整的鏡子。
上一篇說:
可愛的境界來,就著。
不可愛的境界來,就瞋。
這叫不守護門。
這一篇反過來說:
可愛的境界來,不著。
不可愛的境界來,不瞋。
而中間最重要的一句就是:
「常攝其心住身念處。」
我覺得這讓「守護根門」變得很實際。
不是把眼睛閉起來,
也不是要求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
而是境界一來,
我知道自己的心在動。
喜歡,知道喜歡。
討厭,知道討厭。
著要起了,知道。
瞋要起了,也知道。
這個「知道」很重要。
因為沒有正念時,
我們通常不是在看自己的心,
而是在看外面的對錯。
都是別人的問題。
都是境界讓我生氣。
可是一有正念,就會開始看見:
瞋正在我心裡生。
貪也正在我心裡生。
這時才真正有修行的空間。
我也很喜歡魯醯遮婆羅門最後那個譬喻。
他原本是「瞋恚而來」。
就像去找毒草。
結果摩訶迦旃延卻給他「大法雨」,
讓他如得甘露。
這也提醒我:
有時候我們遇到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不一定只有煩惱。
如果願意真正回來觀自己的六根、自己的心,
原本的毒,也可能變成修行的甘露。
善守護六門,不是遠離一切色聲香味觸法,而是在六根對境時「可愛不著、不可愛不瞋」,常攝其心住身念處。正念若能安住,惡不善法便有寂滅的可能,身惡行得休息,心解脫、慧解脫得以成熟。原本使人起瞋的境界,也能因如實聞法與觀心,從毒草轉成甘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