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4-3)〈六境常對而不能動其心・如大石山四風吹之不動〉——(二五四後段)
——(二五四後段)
上一篇,尊者二十億耳說明真正的六處解脫,不在少分信心、持戒或遠離利養,而在貪、恚、癡真正斷盡;尚未漏盡者,就安住學地,讓學戒、學根漸漸成熟。這一篇,法義進一步落到真正解脫者面對六境時的狀態:眼仍然見色,耳仍然聞聲,乃至意仍然識法;不是沒有境界,而是境界再不能妨礙心解脫與慧解脫。尊者以大石山為譬喻,四方風雖吹,不能動搖;六入處常對,真正解脫之心也不再被好惡境界牽動。
若眼常識色。終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乃至無常。
尊者二十億耳先從眼根說起。
「若眼常識色。」
眼仍然會見色。
解脫不是眼睛從此看不到東西。
色境也不會因為修行而全部消失。
真正的差別是:
「終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
境界照樣現前,
卻不能再障礙心解脫與慧解脫。
為什麼?
因為「意堅住故」。
心已堅住於正法,
又「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乃至無常。」
也就是說,解脫者不是靠躲開境界維持平靜,而是對境界本身已如實觀察其生滅、無常,所以不再隨境流轉。
真正的解脫,不是六境不再出現,而是六境雖現前,已不能妨礙心解脫與慧解脫。
這一點與前面多經六入法義完全相應。
不是眼繫色,
不是色繫眼,
中間欲貪才是繫。
欲貪既斷,
眼見色仍只是眼見色,
不再變成新的繫縛。
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觸.意識法。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
不只是眼。
耳識聲,
鼻識香,
舌識味,
身識觸,
意識法,
也都同樣如此。
六根仍然對六境。
見聞覺知沒有消失。
但是:
「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
這句話把「解脫」說得非常實際。
若只是沒有境界時心很平靜,一遇境界就被帶走,那還不是自在。
真正穩固,是境界來了,心也不再失守。
沒有境界時安靜,還不難;境界現前而心不隨好惡轉,才更顯出解脫的力量。
而這種不動,不是麻木。
不是沒有感受。
而是「觀察生滅」。
知道聲音會生滅,
香味會生滅,
觸受會生滅,
念頭也會生滅。
既然都是生滅法,
便不再需要牢牢抓住。
譬如村邑近大石山。不斷.不壞.不穿。一向厚密。假使四方風吹。不能動搖.不能穿過。
接著,尊者二十億耳說出非常有力量的譬喻。
一座大石山,
不斷,
不壞,
不穿,
一向厚密。
即使四方風吹來,
也不能動搖,
不能穿過。
這座大石山,就是成熟穩固的解脫心。
風並沒有停止。
四方風仍然吹。
但山不動。
同樣,
六境仍然來。
好境來,
惡境也來。
可愛的色聲香味觸法來,
不可愛的也來。
但真正解脫者的心,不再隨風而倒。
修行不是要求世間沒有風,而是讓自己的心如大石山;風吹照吹,境來照來,卻不能再穿透、動搖。
這也提醒我們:
若一直期待「等外境都順了,我就能安定」,
那就還是在等風停。
佛法真正要修的,
是山。
彼無學者亦復如是。眼常識色。乃至意常識法。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
尊者把譬喻正式落回「無學者」。
無學者也是如此。
眼常識色,
乃至意常識法。
並不是沒有六入作用。
而是:
「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
心之所以不被妨礙,
仍然回到兩點:
「意堅住故。」
以及:
「觀察生滅。」
心有安住,
慧能如實觀察。
定與慧相應,
所以六境不再成為動搖之因。
無學之心不是與世界隔絕,而是在世界中見色聞聲、識法如常,卻因心堅住、慧觀生滅,所以境不能奪其自在。
爾時。二十億耳重說偈言
離欲心解脫 無恚脫亦然 遠離心解脫 貪愛永無餘
接著,尊者二十億耳以偈頌重新總攝前面法義。
離欲,
無恚,
遠離,
貪愛永無餘。
這些都不是外在形式。
而是內在煩惱真正止息。
「貪愛永無餘」四字,把前一篇六處解脫重新收束得很清楚。
不是暫時壓住。
不是一時不起。
而是「永無餘」。
諸取心解脫 及意不忘念 曉了入處生 於彼心解脫
接著又說:
諸取心解脫,
意不忘念,
「曉了入處生。」
對六入處的生起,能夠明白。
正因曉了,
所以不再被牽走。
這和前面第九卷一路所說六入法義完全相承。
六入若不知,
就是無明。
若如實知,
就是明。
如今到了二十億耳證得阿羅漢,則是:
「曉了入處生。」
因為真正曉了,所以「於彼心解脫」。
六入本身不是障礙;不知、不明、隨之起愛取,才成障礙。若曉了其生滅,便能於六入之中得心解脫。
彼心解脫者 比丘意止息 諸所作已作 更不作所作
心解脫者,
意已止息。
所作已作。
「更不作所作。」
也就是修道應作之事已完成。
這與前文「所作已作」相應。
真正到了無學,不再有必須為解脫而完成的後續修作。
不是因為懈怠停止,
而是因為該斷已斷、該修已修。
猶如大石山 四風不能動 色聲香味觸 及法之好惡
偈頌再次回到大石山。
四風不能動。
而對應到修行,
就是:
色,
聲,
香,
味,
觸,
法,
無論好或惡。
這裡特別說「好惡」。
因為真正會動心的,不只是可愛境。
不可愛境同樣能動心。
喜歡的,生貪。
討厭的,生瞋。
真正解脫,則不再因好境生愛取,也不因惡境生瞋拒。
好境不能以貪動心,惡境不能以瞋動心;真正的不動,不是只耐得住苦境,而是順逆皆不能奪心。
六入處常對 不能動其心 心常住堅固 諦觀法生滅
這四句,是整篇最重要的總結。
「六入處常對。」
六根與六境,仍然經常相對。
可是:
「不能動其心。」
為什麼?
因為:
「心常住堅固。」
並且:
「諦觀法生滅。」
所以真正的不動,不是靠壓抑。
而是正定與正慧共同成熟。
心能住,
慧能觀,
便不再被好惡境界牽著走。
六入處常對而心不動,關鍵不在隔絕境界,而在「心常住堅固,諦觀法生滅」。有定,故不散;有慧,故不取。
尊者二十億耳說是法時。大師心悅。諸多聞梵行者聞尊者二十億耳所說。皆大歡喜。爾時。尊者二十億耳聞佛說法。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尊者二十億耳說完這些法時,
「大師心悅。」
世尊對他的說法感到歡喜。
其他多聞梵行者聽了,也都大歡喜。
這表示尊者所陳述的法義,與正法相應。
而尊者最後仍然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即使已成阿羅漢,
仍然對佛、對法恭敬如常。
爾時。世尊知二十億耳去不久。告諸比丘。善心解脫者。應如是記說。如二十億耳以智記說。亦不自舉。亦不下他。正說其義。非如增上慢者。不得其義。而自稱歎得過人法。自取損減
尊者二十億耳離去後,世尊又對諸比丘作最後印證。
「善心解脫者。應如是記說。」
真正善心解脫的人,如果要記說自己的證得,應該像二十億耳這樣。
怎麼樣?
「以智記說。」
而且:
「亦不自舉。」
不抬高自己。
「亦不下他。」
不貶低別人。
「正說其義。」
只如實說法義。
這與增上慢者完全不同。
增上慢者:
「不得其義。」
卻「自稱歎得過人法。」
結果是:
「自取損減。」
真正的證量不需要靠抬高自己、貶低他人來證明。若是真解脫,只須以智正說其義;若未得而自稱已得,反而是自取損減。
這一段也把二五四整經三個部分完整收在一起。
前段教:
精進不要太急、太緩。
中段教:
不要以少分信、戒、遠離自稱解脫。
後段則真正顯出:
解脫者在六境常對時,心如大石山,不動不搖;
而說自己證得時,也不自舉、不下他。
這才是真正成熟的修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個讓自己特別容易動心的境界。
可能是別人的稱讚。
也可能是批評。
可能是喜歡的東西出現。
也可能是討厭的人出現。
先不要急著要求自己「完全不動」。
只觀察:
風是從哪裡吹來的?
好境來時,我是不是立刻想抓?
惡境來時,我是不是立刻想推?
然後再觀:
這個感受會不會變?
這個念頭會不會滅?
若能在一個境界裡多看見一點生滅,
心就少一點被風吹走。
我們現在也許還不是大石山,
但每一次正念與正觀,
都在讓山體更厚實一點。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很喜歡「六入處常對」這四個字。
因為它很真實。
修行不是把自己關到一個永遠沒有境界的地方。
眼還是會看到。
耳還是會聽到。
人還是會遇到喜歡的、不喜歡的。
事情還是會有順、有逆。
真正解脫的人也不是沒有六根六境。
經文說得很清楚:
「六入處常對。」
只是:
「不能動其心。」
這才是真正厲害的地方。
我以前若只想到「不動心」,可能會以為就是忍住。
可是經文後面馬上告訴我們原因:
「心常住堅固。」
「諦觀法生滅。」
所以不是硬撐。
而是心有安住,
又有智慧看清:
這個境界也會過。
這個受也會變。
這個念頭也會滅。
這樣自然就比較不需要抓。
我也很喜歡最後佛陀對二十億耳的印證。
真正有證量的人,
不是一直說自己多厲害。
也不是靠貶低別人顯出自己。
而是:
「不自舉。不下他。正說其義。」
我覺得這也是真正修行成熟的一個樣子。
心穩,
話也穩。
境界動不了他,
我慢也不需要替自己建立位置。
真正的解脫,不是沒有六境,而是「六入處常對,不能動其心」。心之所以不動,不靠壓抑,而在常住堅固、諦觀生滅;好惡境界如四方風,心如大石山。若真有證得,也不自舉、不下他,只以智慧正說其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