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4-1)〈精進太急生掉悔太緩成懈怠・如琴絃不急不緩方發和雅音〉——(二五四前段)
——(二五四前段)
上一篇,尊者優陀夷向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開示:苦、樂、不苦不樂都從因緣而生,也隨因緣而滅;婆羅門尼因此遠塵離垢,得法眼淨,盡壽歸依三寶。這一篇,經文轉入修行中的另一個重要問題:已經非常精進,為什麼仍然不能解脫?尊者二十億耳因長久精勤卻未盡諸漏,甚至生起還俗之念。世尊沒有叫他更加用力,而是以他熟悉的彈琴作譬喻:弦太緊不能成妙音,太鬆也不能成妙音;真正的修行,要離開過急與過緩,平等修習,不著、不放逸、不取相。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本經發生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世尊住在此處,而尊者二十億耳則住在耆闍崛山。
接下來所說的,不是懈怠修行者如何振作,而恰恰相反:
是一位已經非常精勤的人,因為太急、太逼迫自己,反而走到了退心的邊緣。
爾時。尊者二十億耳住耆闍崛山。常精勤修習菩提分法
經文明說:
尊者二十億耳「常精勤修習菩提分法」。
他不是沒有修。
也不是放逸。
而是「常精勤」。
所以後面出現的困境,更值得修行人注意。
有時候問題不在於不努力。
而在於努力的方法失去平衡。
修行不是只問「有沒有精進」,還要問「精進是否正確」。用力過度,也可能成為另一種障礙。
時。尊者二十億耳獨靜禪思。而作是念。於世尊弟子精勤聲聞中。我在其數。然我今日未盡諸漏。我是名族姓子。多饒財寶。我今寧可還受五欲。廣行施作福
尊者獨自在禪思時,心中生起一個念頭。
他知道自己在世尊精勤修學的聲聞弟子中,也算其中之一。
可是:
「然我今日未盡諸漏。」
已經這麼努力,
為什麼還沒有漏盡解脫?
於是他想到:
自己本來出身名族,
家中多有財寶,
不如還俗享受五欲,再廣行布施作福。
這是一種很真實的修行困境。
努力很久, 卻看不到期待中的成果,
心就容易懷疑:
是不是這條路不適合我?
是不是乾脆退回原來的生活?
退心有時不是從懈怠生,而是從過度用力、長期逼迫自己又急求成果而生。越想趕快證得,越容易在未如願時生出失望。
尊者二十億耳的問題,正是在這裡。
不是沒有志向,
而是精進失去了平衡。
爾時。世尊知二十億耳心之所念。告一比丘。汝等今往二十億耳所。告言。世尊呼汝
世尊知道二十億耳心中所念,便命一位比丘前往傳話。
「世尊呼汝。」
尊者還沒有把退心說出口,
世尊已經知道他的困境。
接下來的開示,也完全針對他真正卡住的地方。
是一比丘受佛教已。往詣二十億耳所。語言。世尊呼汝
比丘依佛教敕,前往二十億耳所在處。
沒有多加自己的勸告,
只是如實傳達:
世尊叫你去。
二十億耳聞彼比丘稱大師命。即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二十億耳聽到大師召喚,立即前往世尊處。
稽首佛足,退住一面。
雖然心中已經生起還俗之念,他對世尊仍然保持恭敬。
而這一見佛,就成為整個修行轉折的開始。
爾時。世尊告二十億耳。汝實獨靜禪思作是念。世尊精勤修學聲聞中。我在其數。而今未得漏盡解脫。我是名族姓子。又多錢財。我寧可還俗。受五欲樂。廣施作福耶
世尊把二十億耳心中所想,完整說了出來。
你是不是想:
自己已經在精勤修學弟子之列,
卻還沒有得到漏盡解脫;
既然家世好,又有財富,
不如還俗享受五欲,再以布施修福?
這一段很重要。
世尊沒有先責備他:
「怎麼可以想還俗?」
也沒有用罪惡感壓住他的念頭。
而是先把他心中的困難如實說出來。
真正的教導,是先看清問題。
時。二十億耳作是念。世尊已知我心。驚怖毛豎。白佛言。實爾。世尊
二十億耳心中震動。
世尊已經知道自己的念頭。
於是他坦白回答:
「實爾。世尊。」
是的。
我確實這樣想。
從這裡開始,世尊沒有直接命令他「再精進一點」。
反而問起他出家前熟悉的一件事:
彈琴。
佛告二十億耳。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二十億耳。汝在俗時。善彈琴不
答言。如是。世尊
佛問:
你在家時善於彈琴嗎?
二十億耳答:
是的,世尊。
這正是世尊善巧之處。
說法不是只給一個抽象原則。
而是從對方真正熟悉、真正有經驗的地方切入。
對一個善彈琴的人,
就以琴弦來說修行。
復問。於意云何。汝彈琴時。若急其絃。得作微妙和雅音不
答言。不也。世尊
世尊先問:
如果把琴弦拉得太緊,
能不能發出微妙和雅的聲音?
回答是:
不能。
這正是二十億耳當時的修行狀態。
精進太急。
一直逼迫自己。
一直想快一點證得。
表面上看是很努力,
實際上卻像琴弦拉得過緊。
弦若太緊,不但不能發出妙音,甚至可能斷裂。
修行若只剩下逼迫自己、責備自己、急著得到成果,就像琴弦拉得太緊;那不一定是更精進,反而可能離調伏越來越遠。
復問。云何。若緩其絃。寧發微妙和雅音不
答言。不也。世尊
世尊再問另一邊:
如果琴弦太鬆,
能發出微妙和雅音嗎?
答案同樣是:
不能。
所以佛法也不是因為「太急不好」,就走向另一端:
完全鬆掉,
任由懈怠,
不再用功。
太緊不行。
太鬆也不行。
這就是修行中很重要的平衡。
佛法所說的調整,不是從極端精進退回放逸,而是離開兩邊:不逼迫到掉悔,也不鬆散到懈怠。
復問。云何善調琴絃。不緩不急。然後發妙和雅音不
答言。如是。世尊
佛再問:
如果琴弦調得恰當,
「不緩不急」,
是不是才能發出微妙和雅的聲音?
二十億耳回答:
「如是。世尊。」
這就是整篇最重要的譬喻。
真正的妙音,
不是最緊的弦。
而是調得恰到好處的弦。
修行也一樣。
不是誰最逼自己,
誰就是最精進。
真正的精進,必須和正念、正定、智慧相應。
「不緩不急」不是折衷,也不是降低修行,而是讓精進回到正確的位置,使身心能長久、穩定地向解脫前進。
佛告二十億耳。精進太急。增其掉悔。精進太緩。令人懈怠。是故汝當平等修習攝受。莫著.莫放逸.莫取相
世尊正式把琴弦譬喻落回修行。
「精進太急。增其掉悔。」
太急,
不是證得更快,
而是增加掉動與後悔。
「精進太緩。令人懈怠。」
太鬆,
則落入懈怠。
因此世尊教他:
「汝當平等修習攝受。」
而後三句尤其重要:
「莫著.莫放逸.莫取相。」
不是執著用功的成果。
不是鬆懈放逸。
也不是抓住境界與相貌不放。
這才是平等修習。
正精進不是一味增加力量,而是知道何時該攝、何時該調;不著於所得,不落於放逸,也不取相而行,才能真正走得長遠。
這一句對修行人很實際。
有時候坐禪坐不好,
便加倍逼自己。
妄念一起,
便責怪自己。
功課沒有達到預期,
便覺得自己退步。
這些都可能是「精進太急」所生的掉悔。
另一方面,
若總是說「隨緣就好」,
卻什麼功課都不做,
那又成了「精進太緩」。
真正的中道,不是隨便。
而是有力而不躁,
持續而不逼迫。
時。尊者二十億耳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尊者二十億耳聽完世尊開示,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他的問題不是靠世尊替他修。
世尊只是指出真正錯誤的地方:
不是法不對,
也不是他沒有能力,
而是用力方式失衡。
接下來,仍然要由他自己回到禪修中實踐。
時。尊者二十億耳常念世尊說彈琴譬。獨靜禪思。如上所說。乃至漏盡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尊者二十億耳回去之後,
「常念世尊說彈琴譬。」
不是聽完就算了。
而是把世尊的教導帶回自己的修行。
獨靜禪思,
依教調整。
最後:
「漏盡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這就是最直接的驗證。
原來他並不是不夠努力。
真正需要改變的,是精進的方式。
一旦從過急回到平等修習,
原本幾乎走向還俗的修行者,
最後竟然漏盡解脫,成阿羅漢。
二十億耳沒有因退心而放棄,也沒有以更猛烈的逼迫解決問題;他只是把琴弦重新調正。當精進離開過急與過緩,回到平等修習,原本的障礙便成為通向漏盡解脫的轉折。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的修行,是太緊,還是太鬆。
若是太緊:
做不好一點就責怪自己,
功課少一點就焦慮,
總覺得一定要立刻進步,
甚至修到身心疲憊仍不肯調整。
這時可以想起:
「精進太急。增其掉悔。」
若是太鬆:
今天累就不修,
明天忙也不修,
一直等最適合的時候,
功課漸漸散失。
這時也要記得:
「精進太緩。令人懈怠。」
真正可以問自己的是:
我現在要怎麼調整,才能持續而清醒地修?
不是最多,
而是最穩。
不是最狠,
而是能長久。
##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適合真正認真修行的人讀。
因為二十億耳不是懶惰。
他「常精勤修習菩提分法」。
甚至自己也知道:
在世尊精勤修學的聲聞中,他在其數。
可是就是因為這麼努力,
卻還沒有得到漏盡解脫,
所以他開始灰心。
這種心情其實很容易理解。
修了很久,
還是有煩惱。
做了很多功課,
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進步。
於是開始懷疑:
是不是我不行?
是不是這條路不適合我?
可是世尊沒有說:
你再努力一倍。
反而問他:
琴弦太緊,能彈出好聲音嗎?
不能。
琴弦太鬆呢?
也不能。
要「不緩不急」。
我覺得這四個字很重要。
修行不是比誰最苦。
也不是比誰逼自己最狠。
真正的問題是:
這樣的用功,有沒有讓貪瞋癡減少?
有沒有讓正念更穩?
有沒有讓心更清楚?
如果越修越焦躁、越修越自責、越修越想放棄,
也許不是不精進,
而是琴弦太緊了。
但如果總拿「不要太執著」當理由,什麼都不做,
那就是太鬆。
二十億耳真正改變之後,
不是少修,
而是會修。
最後竟然漏盡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修行不是把自己逼到斷裂,也不是放任自己鬆散。世尊以琴弦教二十億耳:太急增掉悔,太緩生懈怠;真正的正精進,是平等修習攝受,莫著、莫放逸、莫取相。琴弦調正,妙音才出;身心調正,修道才能真正向解脫成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