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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九卷(23-2)〈苦樂不由自作他作而從因緣生・觸受因緣滅即苦樂滅〉——(二五三後半)

學僧 釋慧照

——(二五三後半)

上一篇,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因著好革屣、覆頭、坐高床而現輕慢相,尊者優陀夷以敬法故不為說法;直到她脫革屣、整衣服、坐卑床,真正以恭敬心請問,尊者才說:「汝今宜問。當為汝說。」這一篇,法門正式展開。婆羅門尼所問,是眾生長久以來容易落入的兩邊:苦樂究竟是自己作、他人作、自他共作,還是非自非他作?尊者優陀夷不落這些見,而直接指出:苦樂從因緣生;六根、六境、六識、六觸因緣和合,便有苦樂不苦不樂受,因緣滅時,受也隨之滅。

彼即問言。有沙門.婆羅門說苦.樂自作。復有說言苦.樂他作。復有說言苦.樂自他作。復有說言苦.樂非自非他作。尊者。復云何

婆羅門尼正式提出問題。

她聽聞世間有不同沙門、婆羅門,各自對苦樂來源作不同說法:

有人說苦樂是自己所作。

有人說是他人所作。

有人說是自他共作。

也有人說非自非他作。

於是她問尊者優陀夷:

究竟應當怎麼理解?

這些問題看似哲學,其實和我們每天的生活很接近。

遇到苦時,我們常問:

「是我造成的嗎?」

「是別人害我的嗎?」

「到底誰應該負責?」

但尊者優陀夷沒有跟著這些見解走。

尊者優陀夷答言。姊妹。阿羅訶說苦.樂異生。非如是說

尊者優陀夷回答:

阿羅訶所說的苦樂生起,不是前面那些說法。

也就是說,

不是簡單落在「自作」,

也不是「他作」,

不是「自他作」,

也不是以「非自非他」建立另一個見。

真正要看的,是苦樂生起的因緣。

佛法不是把苦樂歸咎於一個固定的作者,而是如實觀察:什麼因、什麼緣和合時,苦樂便生。

這樣一來,修行就從「追究誰造成的」,轉成「看清它如何生起」。

這個轉變非常重要。

婆羅門尼復問。其義云何

婆羅門尼繼續追問:

這是什麼意思?

她沒有停在一句「不是這樣說」。

而是要真正明白苦樂生起的道理。

這也顯出前一篇恭敬心轉變之後,她現在已經真正進入聞法。

優陀夷答言。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諸苦.樂

尊者優陀夷直接說出核心:

「從其因緣。生諸苦.樂。」

苦與樂,不是離因緣而有。

也不是憑空出現。

它們依因待緣而生。

這一句把整個問題帶回緣起。

若因緣具足,苦樂生。

因緣變化,苦樂也隨著變化。

因緣止息,苦樂亦隨之止息。

看見苦樂從因緣生,就不必再把每一個受都抓成「我正在受苦」「我的快樂一定要留下」;受只是因緣所生,並非一個固定的我。

優陀夷復語婆羅門尼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於意云何。有眼不

答言。有

有色不

答言。有

有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

答言。如是。尊者優陀夷

尊者優陀夷沒有停在抽象的「因緣生」。

他立刻從眼開始,一步一步讓婆羅門尼自己看見。

有眼嗎?

有。

有色嗎?

有。

那麼有沒有:

眼識,

眼觸,

以及由眼觸因緣所生的受——

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

婆羅門尼回答:

「如是。」

這樣一來,「從因緣生」就不再只是一個名相。

眼與色相對,

眼識生,

三者和合有觸,

觸因緣而有受。

苦、樂、不苦不樂,便在這樣的因緣次第中生起。

受不是孤立出現的。根、境、識和合有觸,觸為因緣,才有苦、樂、不苦不樂受。看清這個次第,就開始看見緣起。

優陀夷復問。有耳.鼻.舌.身.意.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

答言。如是。尊者優陀夷

不只是眼。

耳、鼻、舌、身、意,也都同樣如此。

耳對聲,

鼻對香,

舌對味,

身對觸,

意對法。

因緣和合而有識、有觸,觸因緣而有受。

所以我們每天所有喜歡、不喜歡、舒服、不舒服、平淡無感的經驗,都不是憑空出現。

它們都有因緣。

這一點若真正看清,修行就有下手處。

因為只要知道是因緣生,就知道它不必永遠如此。

優陀夷言。此是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於苦.樂

尊者優陀夷在這裡作出小結:

「此是阿羅訶說。」

阿羅訶所說的,就是:

苦樂從因緣生。

這裡不再需要建立一個固定作者。

而是如實看見生起條件。

這也與前面第九卷整體六入法義緊密相連。

根境相對,

識生,

觸生,

受生,

若再隨受生愛、取,苦就繼續增長。

所以看見「受從因緣生」,正是截斷後續染著的重要起點。

婆羅門尼言。尊者優陀夷。如是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苦.樂耶

優陀夷答言。如是。婆羅門尼

婆羅門尼再次確認:

阿羅訶真是如此說苦樂從因緣生嗎?

尊者優陀夷回答:

「如是。」

這裡再次確認緣起的立場。

不是自作,

不是他作,

而是因緣生。

婆羅門尼復問。沙門。云何阿羅訶說因緣生苦.樂.不苦不樂滅

接下來,婆羅門尼問到更重要的一半:

既然知道苦、樂、不苦不樂如何生,

那麼它們如何滅?

只知道苦從哪裡來,還不夠。

佛法真正重要的是:

苦可以滅。

所以這一問,已經從「苦樂生」轉到「苦樂滅」。

佛法不只解釋苦怎麼來,更重要的是指出苦怎麼止息;知道緣生,也就能進一步知道緣滅。

優陀夷答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羅門尼。一切眼.一切時滅無餘。猶有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耶

答言。無也。沙門

尊者優陀夷仍然沒有只給結論。

他再從眼開始問。

如果眼已經「一切時滅無餘」,

還會不會有以眼觸為因緣而生的苦、樂、不苦不樂受?

婆羅門尼回答:

「無也。」

這個道理很直接。

因若滅,

依它而起的後續法也不能繼續生。

眼觸因緣不具足,

相應之受就不能繼續生起。

緣起的另一面就是緣滅:因緣不具足,依此而生的受便無由生起。這正是修行能走向止息的根據。

如是。耳.鼻.舌.身.意。一切時滅永盡無餘。猶有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耶

答言。無也。沙門

耳、鼻、舌、身、意,也都同樣如此。

如果六入相應因緣已滅、永盡無餘,

那麼還會不會繼續有相應觸因緣所生的受?

答案仍是:

「無也。」

這裡把六入的生滅完整呈現出來。

不是只有「有因緣所以生」。

而是:

因緣滅,所生法亦滅。

修行因此不是宿命。

因為只要苦完全是某個固定「我」所必須承受,那就沒有出路。

但如果苦樂是因緣所生,

那麼改變因緣,

乃至因緣止息,

所生之苦也就能止息。

如是。婆羅門尼。是為阿羅訶說因緣生苦.樂.不苦不樂滅

尊者優陀夷正式總結:

這就是阿羅訶所說的:

因緣生苦、樂、不苦不樂,

以及苦、樂、不苦不樂的滅。

「生」與「滅」都不離因緣。

這一段把緣起法講得非常平實。

不需要離開眼前身心去找一個神祕答案。

就在六根、六境、六識、六觸、六受之中觀察:

什麼因緣有,所以受生;

什麼因緣滅,所以受滅。

從因緣看受,便不再把苦樂看成命定、永恆或自我本體;有緣故生,緣滅故滅,這就是解脫道路可以成立的地方。

尊者優陀夷說是法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尊者優陀夷說到這裡時,婆羅門尼「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這是整篇很大的轉折。

前一篇,她還坐在高床、現起輕相。

到了現在,她不只是恭敬聽法,而是真正在法上生起清淨見。

從驕慢問法,

到得法眼淨,

中間的關鍵就是:

願意放下自己原先的位置,真正聽聞正法。

一個人真正轉變,往往不是因為聽了更多話,而是心終於肯放下高慢,讓法如實進來。

爾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疑惑。不由於他入佛教法。於法得無所畏。

經文進一步形容她當時的狀態:

見法,

得法,

知法,

入法,

度疑惑,

不由於他入佛教法,

於法得無所畏。

這不是只覺得尊者說得有道理。

而是自己真正見法。

原本可能還要依別人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到了這裡,對正法已生直接信解。

這就是法真正進入生命的樣子。

從坐起。整衣服。恭敬合掌。白尊者優陀夷。我今日超入決定。我從今日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我從今日盡壽歸依三寶

她從座而起,

整理衣服,

恭敬合掌。

然後正式說:

「我今日超入決定。」

從今日起,

歸依佛,

歸依法,

歸依僧。

盡此一生,歸依三寶。

這與本經前半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一開始:

著好革屣,

衣覆頭,

坐高床,

驁慢而問。

到現在:

整衣服,

恭敬合掌,

盡壽歸依三寶。

真正改變的,不只是姿態。

而是整個生命方向。

從高慢到恭敬,從疑惑到見法,從外在供養到盡壽歸依三寶,婆羅門尼真正走過了一次由聞法而轉心的道路。

爾時。優陀夷為婆羅門尼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坐起去

最後,尊者優陀夷又為婆羅門尼說法:

示,

教,

照,

喜。

然後從座而起離去。

本經至此圓滿。

尊者一開始不在傲慢中說法,

不是拒絕她,

而是在等待真正聞法的因緣成熟。

等到她心能恭敬,

法一入心,

便從苦樂因緣生滅,一路走到法眼清淨與歸依三寶。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苦受或樂受時,可以先少問一句:

「到底是誰造成的?」

多看一句:

「現在是什麼因緣讓這個受生起?」

例如心裡不舒服。

先看看:

看見了什麼?

聽見了什麼?

想到了什麼?

接著有什麼觸?

什麼感受?

又生起什麼想法?

只要開始看見因緣,就比較不會只剩下責怪自己或責怪別人。

再進一步觀:

如果這些因緣不再延續,

這個受是不是也會改變?

這就是把「因緣生、因緣滅」放進今天的生活裡。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覺得和前一篇連在一起看,很完整。

前一篇先教「怎麼聞法」。

這一篇才真正進入「聞到什麼法」。

婆羅門尼問:

苦樂到底是自己作的?

別人作的?

還是兩邊一起作的?

我們平常遇到事情,也很容易卡在這裡。

不是怪自己,

就是怪別人。

可是尊者優陀夷沒有帶她去找一個「誰」。

他說:

「從其因緣。生諸苦.樂。」

我覺得這一句很重要。

因為一旦看見因緣,心就不必一直困在責怪裡。

受有它生起的條件。

有眼、有色、有眼識、有眼觸,

觸因緣而有苦、樂、不苦不樂受。

意根也是如此。

而更重要的是:

既然因緣生,

就能因緣滅。

這讓佛法不是只有解釋,

而真正有修行出口。

我們不必要求所有苦立刻消失,

但可以開始認識:

哪些因緣正在增加苦?

哪些因緣若停止,苦會慢慢止息?

婆羅門尼就是在這樣的法中得法眼淨。

而我覺得她最大的轉變,其實從前一篇就開始了:

先從高床下來。

人若不肯從「我一定是對的」那個位置下來,

再好的法也進不去。

一旦肯恭敬聞法,

真正看懂因緣,

她最後就從一個傲慢問法的人,變成盡壽歸依三寶的人。

苦樂不必歸給一個固定作者,而應如實觀察其因緣。六根、六境、六識、六觸和合,受因緣而生;因緣滅,受亦隨滅。看見緣起,便看見苦不是永遠如此;看見緣滅,也就看見修行真正通向解脫的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