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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九卷(23-1)〈敬法故不向傲慢者說法・脫革屣坐卑床才得請問正法〉——(二五三前半)

學僧 釋慧照

——(二五三前半)

上一篇,世尊因尊者優波先那中毒的因緣,為後世說出慈悲眾生、真實語與護蛇章句;從外在蛇毒一路說到貪瞋癡三毒,提醒修行不只護身,更要護心。這一篇,經文轉入尊者優陀夷弘法的因緣。婆羅門尼雖多次設食供養、請問正法,卻因著好革屣、覆頭、坐高床而現輕慢相,尊者優陀夷始終不說法;直到她真正放下傲慢、恭敬正法,法門才正式開啟。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優陀夷往拘薩羅國人間遊行。至拘磐茶聚落。到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菴羅園中住

本經不是從佛陀住處開始,而是尊者優陀夷在人間遊行。

他來到拘磐茶聚落,住在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的菴羅園中。

接下來的因緣,不是先由婆羅門尼本人聞法,而是從她的年少弟子開始。

佛法有時就是如此展開:

一個人先聞到, 再把法的消息帶回去, 另一個人的因緣才慢慢成熟。

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有諸年少弟子。遊行採樵。至菴羅園中。見尊者優陀夷坐一樹下。容貌端正。諸根寂靜。心意安諦。成就第一調伏。

年少弟子到菴羅園採樵時,看見尊者優陀夷坐在樹下。

經文沒有先說他說了什麼,而是先描寫他的威儀:

「容貌端正。諸根寂靜。心意安諦。成就第一調伏。」

這很值得注意。

真正的修行,不一定先從言語讓人感受到。

諸根寂靜, 心意安定, 身心調伏,

本身就已經能讓人注意到這位修行者不同之處。

法不只從口中說出,也會從一個人的威儀、寂靜與調伏中顯現。身心若真正在法中安住,本身就能成為無言的教化。

見已。往詣其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時。優陀夷為諸年少種種說法。勸勵已。默然而住。

這些年少弟子見到尊者後,前往問訊,退坐一面。

尊者優陀夷便為他們種種說法、勸勵。

說法之後,又默然而住。

這個節奏很清楚:

有法可說時說法, 說完便止。

不以多言炫耀,也不為了讓人信服而不斷延長。

彼諸年少聞尊者優陀夷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年少弟子聽完尊者優陀夷說法,歡喜隨喜,起座離去。

這表示他們真正從法中得到利益。

於是接下來,他們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和上尼。

時。諸年少擔持束薪。還至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置薪束於地。詣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白言。我和上尼。當知菴羅園中有沙門優陀夷。姓瞿曇氏。依於彼住。極善說法

年少弟子回去後,向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說:

菴羅園中有沙門優陀夷,

「極善說法。」

他們沒有只說尊者威儀很好,而是把真正聞法所得告訴她。

婆羅門尼於是起心供養,也想親近這位沙門。

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語諸年少言。汝可往請沙門優陀夷瞿曇氏。明日於此飯食

婆羅門尼吩咐弟子去請尊者優陀夷第二天前來受食。

這是她與正法建立因緣的第一步。

先供養, 再請問。

但後面的經文會顯示:

有供養的形式,還不等於已具足聞法的恭敬心。

時。諸年少弟子受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教已。往詣尊者優陀夷所。白優陀夷言。尊者當知。我和上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請尊者優陀夷明旦飯食

時。優陀夷默然受請

年少弟子前去傳達邀請。

尊者優陀夷沒有多言,只是默然受請。

這是當時接受供養邀請的方式。

時。彼諸年少知優陀夷受請已。還歸和上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白言。和上尼。我以和上尼語。請尊者優陀夷。尊者優陀夷默然受請。和上尼自知時

弟子回去稟告:

尊者已經默然受請。

「和上尼自知時。」

也就是請婆羅門尼自行準備適當時節。

供養的因緣已經成熟。

接下來真正被考驗的,卻是她對法的態度。

爾時。尊者優陀夷夜過晨朝。著衣持缽。往詣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舍。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遙見尊者優陀夷來。疾敷床座。請令就坐。設種種飲食。自手供養。豐美滿足。食已。澡嗽.洗缽訖。還就本座

第二天早晨,尊者優陀夷著衣持缽前往婆羅門尼家。

婆羅門尼見尊者到來,立刻敷設床座,又以種種豐美飲食親手供養。

從外在行為看,這份供養相當周到。

但聞法不只看是否供養豐盛。

真正能不能受法,還要看心中是否有恭敬。

這一點很快就顯現出來。

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知食已訖。著好革屣。以衣覆頭。別施高床。現起輕相。驁慢而坐。語優陀夷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飯食之後,婆羅門尼要請問正法。

可是她:

著好革屣, 以衣覆頭, 另坐高床, 「現起輕相。驁慢而坐。」

她雖然口中說「欲有所問」,身行卻顯出輕慢與驕慢。

也就是:

想問法, 卻沒有真正把法放在恭敬處。

這正是本篇的第一個核心。

願意問法,不等於已經具足聞法之心。若心仍站在傲慢處,即使口中求法,也可能還沒有真正準備好接受法。

供養豐厚,不等於敬法。

言語客氣,也不一定等於敬法。

真正的敬法,會顯現在自己的身心姿態上。

優陀夷答言。姊妹。今是非時。作此語已。從坐起去

尊者優陀夷只回答:

「姊妹。今是非時。」

然後起座離去。

他沒有責罵婆羅門尼。

也沒有當面長篇指出她的傲慢。

只是清楚知道:

現在不是說法的時候。

這不是因為法有所保留,也不是因為尊者不慈悲。

恰恰是因為敬法,所以不在輕慢中說法。

不向輕慢者強說正法,不是拒絕眾生,而是尊重正法,也讓求法者有機會先調整自己的心。法若要真正入心,恭敬本身就是重要因緣。

如是。明日諸弟子復至菴羅園採樵聽法。還復白和上尼。和上尼復遣詣請食。如前三返。乃至請法。答言非時。不為說法

事情不是只發生一次。

第二天,年少弟子又前往菴羅園採樵、聽法。

回去之後,又向婆羅門尼報告。

婆羅門尼再度請尊者受食、問法。

如此反覆三次。

可是結果都一樣:

「答言非時。不為說法。」

經文特別寫出「如前三返」,正顯示尊者優陀夷的原則沒有因豐盛供養或多次邀請而改變。

法不是拿來交換供養的。

供養多次,也不能取代敬法。

正法不是因供養而出售,也不因反覆邀請便降低敬法的原則。供養是福田,聞法則另須恭敬、謙下與真正求法之心。

諸年少弟子復白和上尼。菴羅園中沙門優陀夷極善說法

年少弟子仍然告訴婆羅門尼:

尊者優陀夷「極善說法」。

這更加深了婆羅門尼的疑惑。

為什麼他明明善於說法,

卻每次到自己這裡都說「非時」?

接下來,弟子們就把真正原因指出來。

和上尼答言。我亦知彼極善說法。再三請來。設食問法。常言非時。不說而去

婆羅門尼說:

我也知道他極善說法。

可是已經再三請來、供養飲食、請問正法,

他總是說「非時」,

不說便走。

從她的角度看,自己似乎已經做了很多:

請了, 供養了, 也問了。

為什麼還是不說?

這正顯示,人在求法時也很容易只看外在形式,而沒有回頭看自己當下的態度。

諸弟子言和上尼。著好革屣。以衣覆頭。不恭敬坐。彼云何說。所以者何。彼尊者優陀夷以敬法故。不說而去

弟子直接把原因說出來:

和上尼著好革屣,

以衣覆頭,

不恭敬而坐,

尊者怎麼會為你說法?

最重要的一句是:

「彼尊者優陀夷以敬法故。不說而去。」

不是看不起婆羅門尼。

不是故意為難她。

而是:

「以敬法故。」

因為恭敬法,所以不能讓正法在驕慢、輕慢的狀態下被請問。

尊者優陀夷不說,不是慢人,而是敬法。真正尊重聽法者,也包括不順著他的傲慢說法,而讓他先學會如何以恭敬心親近正法。

這一句也值得修行人反過來自問:

我們求法時,是真的來受教,

還是只是想讓佛法替自己的看法作證?

若心中早已高坐,只想聽自己愛聽的,那麼即使面前有正法,也未必真正聽得進去。

和上尼答言。若如是者。更為我請彼

婆羅門尼聽見弟子的提醒,沒有繼續辯解。

她只說:

「若如是者。更為我請彼。」

如果原因真是這樣,那就再替我請尊者來。

這一念已經開始轉變。

從「為什麼他不說給我聽」,

轉成「原來是我的態度不對」。

這就是能受法的重要起點。

諸弟子受教。更請供養如前。時。和上尼知食訖已。脫革屣。整衣服。更坐卑床。恭敬白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這一次,她真正改變了。

同樣供養如前。

但飯食後,她:

脫革屣,

整衣服,

坐卑床,

恭敬請問。

外在動作看似簡單,真正改變的是心的位置。

前面坐的是「高床」。

現在坐的是「卑床」。

前面是「驁慢而坐」。

現在是「恭敬白言」。

這就是從傲慢轉向謙下。

真正的求法,不是把法請到自己的高座上,而是自己先從高慢處下來。心肯謙下,法才真正有進入的地方。

優陀夷答言。汝今宜問。當為汝說

這一次,尊者優陀夷沒有再說「非時」。

而是回答:

「汝今宜問。當為汝說。」

現在,可以問了。

我會為你解說。

前後差別,不在於供養不同。

也不在於尊者心情不同。

真正不同的,是求法者的心。

當傲慢放下,

恭敬生起,

「非時」就成了「宜問」。

這也把本篇前半的法義完整收住:

敬法, 不是形式上的規矩而已;

而是讓自己的心從高處下來,

成為真正能受法的器。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聽法」時的心。

當聽到一段與自己原本想法不同的佛法時,

先不要急著反駁。

看一看:

我是想理解它,

還是只想證明自己原本就是對的?

當有人指出自己的錯誤時,

也看看:

心是不是立刻防衛?

是不是因為「我」坐得太高,所以法進不來?

可以練習一句:

「先聽清楚。」

不急著同意,

也不急著反對。

先把自己的高床放低一點。

恭敬不是盲從。

而是願意給真實一個進入自己的機會。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覺得很值得放在今天來看。

婆羅門尼不是不想聞法。

她還再三請尊者來,

每次都設食供養。

照理說,已經很有誠意。

可是尊者優陀夷就是不說。

真正原因只有一句:

「以敬法故。」

她供養了人,

卻還沒有真正敬法。

著好革屣,

覆頭,

坐高床,

帶著輕慢來問。

這讓我想到:

有時候我們也會讀很多經、聽很多法,

但內心其實還坐在「高床」上。

聽到合自己意思的,就說好。

聽到不合自己意思的,就想排斥。

甚至希望佛法來證明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用佛法照見自己。

那麼即使讀再多,也可能只是把法放在外面。

直到婆羅門尼願意:

脫革屣,

整衣服,

坐卑床,

尊者才說:

「汝今宜問。當為汝說。」

我覺得真正重要的不是鞋子與床本身。

而是她終於把自己從傲慢的位置放下來。

聞法之前,先要學會敬法。敬法不是表面的禮節,而是願意放下「我早就知道」「一定照我的意思」的高慢。當自己肯從高座下來,心成為謙下可受之器,正法才真正開始進入生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