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2-2)〈長夜斷我我所我慢繫著・臨命終時歡喜捨壽而無憂悔〉——(二五二中段)
——(二五二中段)
上一篇,尊者優波先那在毒蛇入身、色身即將壞碎之際,仍然色貌如常、諸根不變。他自己說明,這不是不知道死亡將至,而是對眼乃至五陰都不再執取為「我、我所」。這一篇,尊者舍利弗進一步點出其根本:優波先那長夜以來,已離我、我所、我慢繫著使,斷其根本;所以到了生命最後一刻,身雖壞散,心卻能歡喜捨壽,臨死無憂悔。
舍利弗言。如是。優波先那。汝若長夜離我.我所.我慢繫著使。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永不復起。云何面色諸根當有變異
尊者舍利弗聽完優波先那所說,直接為他印證。
優波先那之所以面色諸根不變,不只是臨終時一念鎮定。
舍利弗說得很清楚:
「汝若長夜離我.我所.我慢繫著使。」
關鍵在「長夜」。
這是長久修習的結果。
我, 我所, 我慢, 以及由此而來的繫著使,
都不是到了毒蛇墮身的那一刻才臨時放下。
而是早已長久修習離染,乃至「斷其根本」。
真正能在生死關頭不亂,不是臨終才勉強告訴自己「不要執著」,而是平日已長久觀破我、我所與我慢,直到繫著從根本斷除。
尊者舍利弗又以「如截多羅樹頭」來形容:
根本既斷,未來不復再起。
所以色身雖面臨劇變,心中已沒有一個牢牢抓住五陰不肯放的「我」。
自然也就沒有因我執被撕裂而生的巨大恐懼。
時。舍利弗即周匝扶持優波先那身出於窟外。優波先那身中毒碎壞。如聚糠糟
接著,經文真正進入色身敗壞的一刻。
尊者舍利弗扶持優波先那的身體,將他移出窟外。
然後:
「優波先那身中毒碎壞。如聚糠糟。」
前面優波先那自己所預知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色身沒有因為他修行深厚,就不再受無常。
毒入身, 身仍然敗壞。
正法不是保證色身永遠不壞。
而是讓人真正知道:
色身雖壞, 不必再把色身的壞滅當成「我正在被毀滅」。
修行不能使有為色身逃離無常,卻能使心不再把色身的無常誤認成「我的毀滅」。身可以壞,正見不必隨之崩壞。
這正是上一段「眼非我.我所。乃至識陰非我.我所」在生死現前時的實證。
時。舍利弗即說偈言
久殖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歡喜而捨壽 猶如棄毒缽
優波先那命終後,尊者舍利弗說偈讚歎。
第一首說:
久修梵行, 善修八聖道,
到了捨壽時:
「歡喜而捨壽。」
就像丟棄一個毒缽一樣。
這裡的「歡喜」,不是喜歡死亡,也不是厭惡生命。
而是當梵行已修、正道已行,面對色身終結時,心中不再因貪戀五陰而被拖住。
毒缽應捨, 不再抱持。
色身因緣已盡,也不再因我所執而緊抓不放。
「歡喜而捨壽」不是求死,而是生死因緣成熟時,心已不被我所與愛取綁住,所以能放下應放下者。
久殖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歡喜而捨壽 如人重病愈
第二首偈又以重病痊癒作譬喻。
仍然是:
「久殖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然後歡喜捨壽,如人重病得愈。
這裡把死亡從凡夫最恐懼的「失去」,轉成修行完成後的「解脫」。
若仍有我、我所與愛取,死就像被強行奪走一切。
若繫著已斷,便不是被奪走,而是苦的重擔不再相續。
所以同樣是捨壽,內心狀態可以完全不同。
久殖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如出火燒宅 臨死無憂悔
第三首偈說:
如同離開正在燃燒的房舍。
「臨死無憂悔。」
這一句尤其有力量。
臨命終時,沒有憂悔。
不是因為不知道死亡,
而是該修的已修, 該行的已行。
梵行久殖, 八聖道善修。
所以面對生命盡處,心中沒有「早知道應該修」、「還有什麼沒做」的追悔。
真正能讓臨終少憂少悔的,不是最後一刻求一個安慰,而是活著時真正走在八聖道上,把當修的法一步一步修起來。
這也提醒我們:
臨終的心,與平日的生活並不是兩回事。
平日怎麼熏習, 臨終就有什麼力量可以依靠。
久殖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以慧觀世間 猶如穢草木
第四首偈進一步說到智慧觀照。
「以慧觀世間。」
不是以貪愛看, 不是以我所看, 而是以智慧觀察。
經文說:
「猶如穢草木。」
原本我們對世間種種境界十分珍愛,總覺得值得緊抓。
但當智慧真正成熟,就會看見有為法終究無常、敗壞、不能作為究竟依止。
這不是厭惡世界。
而是不再把本來會壞的東西幻想成永遠可以依靠。
智慧不是把世間變壞,而是看清本來無常、不可久恃之法,不再以愛取替它加上一層永恆與我所。
不復更求餘 餘亦不相續
偈頌最後收在:
「不復更求餘。」
「餘亦不相續。」
不再求取後續,
也不再讓後有相續。
前面的無我、離我所、斷我慢、善修八聖道,到這裡都收攝到生死不再續起。
所以優波先那的臨終安穩,不只是情緒上的鎮定。
背後是整條修行道路已經成熟。
我執斷, 繫著斷, 不再求餘, 餘亦不相續。
臨終無憂悔的最深根本,不只是勇敢面對死亡,而是生死相續的愛取已斷;不復更求,後有便無所續。
時。尊者舍利弗供養優波先那尸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尊者舍利弗供養優波先那的遺體之後,前往佛所。
他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到這裡,優波先那捨壽的因緣告一段落。
下一段,舍利弗將把優波先那被毒蛇所害、身體壞碎的事情稟告世尊,而世尊也將為後世進一步說明護蛇慈心與真實語。
但在這一段中,法義已經非常完整:
長夜離我、我所、我慢繫著,
善修八聖道,
所以色身雖壞,
心能歡喜捨壽,
臨死無憂悔。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最常說的一個「我的」。
我的身體。
我的看法。
我的東西。
我的名聲。
我的成就。
我的人。
當其中一樣受到碰觸時,看看心的反應。
如果立刻緊張、憤怒、害怕失去,
可以先不責怪自己。
只需要看見:
「我所」正在起作用。
再輕輕問:
這個東西真的能永遠由我作主嗎?
它會不會變?
會不會離散?
會不會有一天不得不放下?
今天能在小事上鬆開一點「我的」,
就是在為真正的大無常預備正見。
## 《慧照心得》
這一段我覺得真正的關鍵是兩個字:
「長夜」。
舍利弗不是說優波先那因為臨終時突然想通,所以面色不變。
而是說:
「汝若長夜離我.我所.我慢繫著使。」
這表示生死關頭的自在,是長期修來的。
我們平常很容易想:
等老了再修。
等生病再放下。
等臨終時再念佛、再觀無常。
可是到了真正的劇痛、恐懼、生死逼迫現前時,心還能不能作主,靠的是平常已經熏習什麼。
優波先那的身體最後真的碎壞如糠糟聚。
佛法沒有讓他的色身不壞。
但佛法讓他不再把這個正在敗壞的色身抓成「我」。
所以舍利弗讚歎他:
「歡喜而捨壽。」
「臨死無憂悔。」
我覺得這才是修行很實在的方向。
不是期待自己永遠沒有病、沒有老、沒有死。
而是趁現在還能修時,把我、我所、我慢一點一點看破。
把八聖道一點一點走實。
如此,真正無常來時,心才有可能不慌。
生死關頭的自在,不是臨終突然得到,而是「久殖諸梵行,善修八聖道」所成熟的結果。若平日長久離我、我所、我慢繫著,到了色身敗壞時,便不必再以我執承受第二重苦;身雖捨,心可無憂無悔。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