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2-1)〈毒蛇墮身而諸根不變・眼乃至五陰皆非我非我所〉——(二五二前段)
——(二五二前段)
上一篇,尊者舍利弗向尊者摩訶拘絺羅指出,對六觸入處無常、生滅不能如實知,就是無明;若能如實知、見、明、覺、悟、慧,便是明。這一篇,法義從問答轉入一場真實的生死考驗:尊者優波先那遭毒蛇墮身、中毒將死,面對色身即將壞碎,卻因眼乃至五陰都不再執取為「我、我所」,所以面色諸根沒有異常變化。無我的法,不再只是義理,而是在生死現前時直接顯出力量。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比丘名優波先那。住王舍城寒林中[土*(蒙-卄)]間蛇頭巖下迦陵伽行處。時。尊者優波先那獨一於內坐禪
經文一開始,尊者優波先那獨自在內坐禪。
地點是在王舍城寒林中、蛇頭巖下。
原本只是安靜的禪修,接下來卻忽然發生危及生命的事情。
修行真正受到考驗時,往往不是在我們預先安排好的時候。
無常一到,沒有先通知,也不等人準備好。
時。有惡毒蛇長尺許。於上石間墮優波先那身上。優波先那喚舍利弗。語諸比丘。毒蛇墮我身上。我身中毒。汝等駛來。扶持我身。出置於外。莫令於內身壞碎。如糠糟聚
一條長約一尺的惡毒蛇,從石間墮到尊者優波先那身上。
尊者立刻知道自己中毒,便呼喚舍利弗與諸比丘趕快前來,把他的身體扶到外面。
他說:
「莫令於內身壞碎。如糠糟聚。」
這已不是一般的不舒服。
尊者很清楚,毒勢將使身體迅速敗壞。
死亡就在眼前。
但經文接下來最令人注意的,不是毒有多重,而是尊者面對這件事時,外貌與諸根竟沒有出現平常人在驚恐、絕望中會有的劇烈變化。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在平安時談無常;當色身真的面臨敗壞時,心還能不能如實安住,才看得出法是否已經深入。
時。尊者舍利弗於近處。住一樹下。聞優波先那語。即詣優波先那所。語優波先那言。我今觀汝色貌。諸根不異於常。而言中毒。持我身出。莫令散壞。如糠糟聚。竟為云何
尊者舍利弗就在附近。
聽見優波先那呼喚,便前往查看。
舍利弗觀察後覺得很特別:
優波先那說自己已經中毒,身體將要壞碎,可是他的色貌、諸根,卻與平常沒有不同。
沒有明顯驚恐, 沒有慌亂失措, 沒有因死亡迫近而面色大變。
所以舍利弗問:
「竟為云何?」
也就是:
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問題把整篇從外在的毒蛇,轉入真正的內在法義。
優波先那語舍利弗言。若當有言。我眼是我.我所。耳.鼻.舌.身.意。耳.鼻.舌.身.意是我.我所。
尊者優波先那先從六根說起。
如果有人執著:
「我的眼就是我、是我所有。」
耳、鼻、舌、身、意也是「我、我所」。
那麼當這些根即將敗壞時,心自然會被震動。
因為只要認定:
「這就是我。」
當它要壞時,就會感到:
「我要壞了。」
只要認定:
「這是我的。」
當它要失去時,就會感到:
「我要失去我所有的一切。」
恐懼之所以深重,往往不只因為身體正在變化,而是心把正在變化的身體牢牢執取成「我」與「我所」。
這裡的無我,不是冷漠身體。
而是不再把六根錯認成一個常住、可主宰的自己。
色.聲.香.味.觸.法。色.聲.香.味.觸.法是我.我所。
接著,尊者把觀察從六根推到六境。
色、聲、香、味、觸、法,
若執著它們是「我、我所」,同樣會產生繫縛。
平常我們常覺得外境只是外境。
但一旦心說:
這是我的人, 這是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境界, 這是我的經驗,
「我所」就建立起來。
境界一變,苦就跟著生起。
所以修行不只是對內在六根鬆開我執,也要對外境的「我所有」鬆開。
地界。地界是我.我所。水.火.風.空.識界。水.火.風.空.識界是我.我所。
尊者再從六根六境推到諸界。
地界, 水界, 火界, 風界, 空界, 識界。
如果把這些界執取成我、我所,仍然是在建立一個可以被破壞的「自己」。
色身由諸界和合而成。
當其中任何一界失調、變異時,如果心牢牢說「這就是我」,便會隨著色身的變動而劇烈動搖。
界是界,因緣是因緣;若不再於其中強立「我、我所」,身體雖有生滅變異,心不必跟著建立一個正在毀滅的自我。
色陰。色陰是我.我所。受.想.行.識陰。受.想.行.識陰是我.我所。者。面色諸根應有變異。
尊者最後推到五陰。
色陰若是我、我所,
受、想、行、識陰若也是我、我所,
那麼當身中劇毒、生命即將終結時,
「面色諸根應有變異。」
這裡說得很直接。
若對五陰仍有深重我執,死亡臨近時,心就有被震動的根。
因為所執取的「我」正面臨壞滅。
但尊者優波先那接下來說:
自己並不是這樣。
我今不爾。眼非我.我所。乃至識陰非我.我所。是故面色諸根無有變異
這一句,是本篇前段最重要的法義落點。
「我今不爾。」
我現在不是如此。
眼非我、我所,
乃至識陰,也非我、我所。
所以:
「面色諸根無有變異。」
這不是靠意志強忍。
也不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將死。
尊者明明知道毒已入身,也知道身體將壞碎。
但因為對六根、六境、諸界乃至五陰,都不再建立「我、我所」,所以死亡來臨時,沒有一個被執取的「我」在那裡劇烈恐懼。
真正的無我觀,不是口頭說「沒有我」,而是當五陰真正面臨壞滅時,心已不再執取「此是我、此是我所」。身雖敗壞,心不因我執而驚亂。
這就是前一經所說「明」的實際力量。
對六觸入處如實知見,不只是多懂一個法義。
到了生死關頭,正見會決定心是否被「我、我所」拖入恐懼。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身體的一個小變化開始觀。
可能是疲倦, 疼痛, 老化, 不舒服, 或外貌的改變。
當心起不安時,不急著壓住它。
先看:
現在真正讓我害怕的是什麼?
只是身體正在變化,
還是心又加上一句:
「我的身體不可以這樣。」
再輕輕觀:
眼只是眼。
身只是身。
受只是受。
它們都在因緣中生滅。
這不是要忽視身體,也不是拒絕照顧它。
而是在照顧的同時,不再多加一層「這就是我、這永遠是我的」。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讀到這裡,我覺得很震撼。
尊者優波先那不是在平安的時候談無我。
毒蛇已經墮在身上。
毒已經進入身體。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將要「壞碎。如糠糟聚」。
可是舍利弗看到他時,卻發現:
「色貌。諸根不異於常。」
這就讓我想到:
平常說多少「無我」都還容易。
真正考驗,是「我的」東西要失去時。
身體痛了,
我們說「我的身體」。
老了,
說「我怎麼變成這樣」。
生命要失去時,
更容易牢牢抓住:
「我要死了。」
而優波先那一層一層說:
眼非我、我所,
六境非我、我所,
諸界非我、我所,
一直到五陰非我、我所。
所以不是不知道死亡,
而是死亡來時,沒有再把正在壞滅的五陰抓成「我」。
這個力量不是臨終突然出現。
一定是長久修行,長久離我、我所之後,到了真正生死現前時,法自然現前。
無我若只停在理解,生死來時仍可能慌亂;若長久於六根、六境、諸界、五陰如實觀非我、非我所,則色身雖隨因緣敗壞,心不必隨我執一起崩散。尊者優波先那面色諸根不變,正顯出正見已落實到生死之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