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20）〈非根境互相繫縛・中間欲貪才是真正的軛與繫鞅〉——（二五○）
——（二五○）
上一篇，尊者舍利弗向尊者阿難指出，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之後，再以有、無、有無、非有非無去安立，都成虛言；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才是佛說。這一篇，尊者摩訶拘絺羅與尊者舍利弗再從六根六境的繫縛來觀察：不是眼把色綁住，也不是色把眼綁住；真正把兩邊繫在一起的，是中間的欲貪。世尊所以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正因為欲貪可以斷，心可以解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訶拘絺羅俱在耆闍崛山
這一經由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摩訶拘絺羅展開問答。
兩位尊者都在耆闍崛山。
接下來所問的問題，看似只是「究竟是根繫境，還是境繫根」，實際上卻直指六入修行中最重要的一點：
真正的繫縛到底在哪裡？
尊者摩訶拘絺羅晡時從禪覺。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語舍利弗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已不
尊者摩訶拘絺羅從禪起後，前往尊者舍利弗處。
彼此問訊後，他請問：
是否有閑暇回答問題？
這樣的法義問答，不是為了爭辯，而是在禪修與正思惟之後，進一步把所觀察的法理釐清。
尊者舍利弗語摩訶拘絺羅。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尊者舍利弗回答：
「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這一句很簡潔。
知道的，如實答。
不多立言說，也不先加自己的主張。
尊者摩訶拘絺羅問尊者舍利弗言。云何。尊者舍利弗。眼繫色耶。色繫眼耶。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意繫法耶。法繫意耶
尊者摩訶拘絺羅提出核心問題：
是眼繫著色？
還是色繫著眼？
耳與聲、鼻與香、舌與味、身與觸、意與法，也是如此。
這個問題很貼近我們平常的錯覺。
遇到喜歡的境界時，很容易說：
「都是這個境界害我起貪。」
遇到不喜歡的境界，又可能說：
「就是這個人、這件事讓我煩惱。」
彷彿是外境把我們綁住。
但尊者舍利弗接下來把繫縛真正所在指出來。
尊者舍利弗答尊者摩訶拘絺羅言。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尊者摩訶拘絺羅。於其中間。若彼欲貪。是其繫也。
答案非常清楚：
不是眼繫色。
也不是色繫眼。
乃至不是意繫法，也不是法繫意。
真正的繫縛在：
「於其中間。若彼欲貪。是其繫也。」
這一句正承接前面幾經反覆所說的核心。
根不是結， 境也不是結。
真正使根境之間形成繫縛的，是欲貪。
不是六根把六境綁住，也不是六境把六根綁住；根境之間若生欲貪，欲貪才是真正的繫。
所以修行若一直責怪境界，就還沒有找到真正的下手處。
真正要照見的，是境界現前時，中間生起了什麼。
尊者摩訶拘絺羅。譬如二牛。一黑一白。共一軛鞅縛繫。人問言。為黑牛繫白牛。為白牛繫黑牛。為等問不
尊者舍利弗接著用一個非常清楚的譬喻。
有兩頭牛：
一黑， 一白。
兩頭牛共同被一副軛鞅縛在一起。
如果有人問：
是黑牛把白牛綁住？
還是白牛把黑牛綁住？
這樣問對不對？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非黑牛繫白牛。亦非白牛繫黑牛。然於中間。若軛．若繫鞅者。是彼繫縛
尊者摩訶拘絺羅回答：
不是。
不是黑牛繫白牛， 也不是白牛繫黑牛。
真正把兩頭牛繫在一起的，是中間的軛與繫鞅。
這個譬喻把六根六境的關係說得非常明白。
眼像一頭牛， 色像另一頭牛。
真正將兩者綁成繫縛的，不是眼，也不是色，而是中間的欲貪。
根與境如同黑牛與白牛，本來彼此不是繫縛；中間的欲貪，才像軛與繫鞅，把兩邊真正束縛在一起。
這樣一來，修行的方向就不再模糊。
不是要消滅六根， 也不是要消滅外境，
而是要斷中間的欲貪。
如是。尊者摩訶拘絺羅。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中間欲貪。是其繫也
尊者舍利弗把譬喻重新落回法義。
再一次說：
非眼繫色， 非色繫眼， 乃至非意繫法， 非法繫意。
「中間欲貪。是其繫也。」
這一句重複得很有力量。
因為眾生太容易把責任放到外境。
覺得只要換一個地方、換一個人、換一個環境，煩惱就會沒有。
但如果中間的欲貪還在，新的境界來了，新的繫縛仍會生起。
真正要斷的，不是世界，而是欲貪。外境換了，欲貪若不斷，繫縛只是換一個對象繼續。
尊者摩訶拘絺羅。若眼繫色。若色繫眼。乃至若意繫法。若法繫意。世尊不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以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故世尊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
這一段進一步指出一個非常重要的道理。
如果真的是眼本身繫著色， 或者色本身繫著眼，
那麼這種繫縛就沒有修行可改變的空間。
因為只要有眼有色，就必然被綁住。
那麼世尊也就不會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
正因為真正的繫縛不是根，也不是境，而是欲貪，所以才有修行、斷除、解脫的可能。
梵行之所以可建立，苦邊之所以可盡，正因為繫縛不在根境本身，而在可以被斷除的欲貪。
這一點帶來的不是消極，而是真正的希望。
境界不一定能控制， 六根仍然會對境，
但欲貪可以被如實知、可以被斷。
所以解脫是可能的。
尊者摩訶拘絺羅。世尊眼見色若好．若惡。不起欲貪。其餘眾生眼若見色若好．若惡。則起欲貪。是故世尊說當斷欲貪。則心解脫。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最後，尊者舍利弗直接以世尊與眾生的差別來說明。
世尊眼見色：
無論好、無論惡，
都不起欲貪。
而一般眾生眼見好惡色境，卻會起欲貪。
差別不在於世尊沒有看見色。
世尊同樣眼見色。
差別在於：
見色而不起欲貪。
所以佛說：
「當斷欲貪。則心解脫。」
乃至意與法，也同樣如此。
解脫不是六根從此不對六境，而是六根照常見聞覺知，心卻不再以欲貪把自己繫住。欲貪一斷，心才真正解脫。
這也把前面整卷多篇的法義重新收攏起來：
結法是欲貪， 取法是欲貪， 魔鉤在味著， 魔所乘在六觸入， 而真正的繫仍然是中間的欲貪。
時。二正士展轉隨喜。各還本處
兩位正士說完此法，展轉隨喜，各還本處。
整經沒有多餘枝節。
從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是根繫境，還是境繫根？」
一路問到真正的苦因所在。
最後答案非常清楚：
都不是。
中間欲貪，才是其繫。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煩惱時，可以暫時不要先怪外境。
先停一下。
例如看到某個人、某件事，心立刻不舒服。
先不要急著想：
「都是他害我煩惱。」
而是回頭看：
「中間現在生起了什麼？」
是不是想要對方照自己的意思？
是不是希望某件事情一定要如願？
是不是因為抓住「我喜歡」「我不要」而生起欲貪？
只要能把注意力從「外面那個人」移回「中間這個欲貪」，就已經比較接近真正的修行處。
境界不一定立刻改變。
但欲貪，可以開始看見。
## 《慧照心得》
這一經的黑牛、白牛譬喻，我覺得非常好懂。
兩頭牛被綁在一起，我們若問：
到底是哪一頭牛把另一頭綁住？
其實問錯了。
真正把牠們綁住的是中間的軛與繫鞅。
我們平常也是一樣。
很容易說：
都是因為這個人， 都是因為這件事， 都是因為這個境界，
所以我才煩惱。
可是尊者舍利弗說：
不是眼繫色， 也不是色繫眼。
「中間欲貪。是其繫也。」
這句話把修行的責任拉回自己。
不是責怪自己，而是終於找到真正可以下手的地方。
外境有時不能換。
人也不可能永遠只遇到順境。
六根更不可能永遠沒有接觸。
可是欲貪可以觀，可以斷。
所以世尊才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
如果繫縛真的是外境本身，那就沒有修行的可能。
正因為是欲貪，所以才有解脫的道路。
根不是繫，境不是繫，中間欲貪才是繫。若一直處理外境，繫縛就會換著地方出現；若真正看見並斷除欲貪，六根雖仍對六境，心卻可以不再被軛鞅所縛，走向真正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