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19）〈六觸入滅後有無皆成虛言・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才是佛說〉——（二四九）
——（二四九）
上一篇，尊者阿難與尊者大純陀從六識依因緣而生、因緣無常變易，推知識亦無常；又以芭蕉「剝至於盡。都無堅處」作譬喻，說明六識正觀時都無可取，無可取故無所著。這一篇，尊者阿難再向尊者舍利弗追問：當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之後，究竟還能不能用「有、無、有無、非有非無」來說？尊者舍利弗的回答很乾淨：這些都成虛言；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才是佛說。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阿難詣尊者舍利弗所。語尊者舍利弗。欲有所問。寧有閑暇為解說不
這一經仍然是兩位大弟子之間的問答。
尊者阿難前往尊者舍利弗處，先問是否有閑暇為他解說。
這樣的開端很平實，卻也顯出佛弟子之間依法請問、依法解答的清淨。
而這一次阿難所問的，是一個很容易落入概念執取的問題。
舍利弗言。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尊者舍利弗回答：
「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這一句也為後面的問答定下基調。
不是為了辯論概念，而是如實回答所知之法。
尊者阿難問尊者舍利弗。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更有餘不
尊者阿難首先問：
六觸入處已經盡、離欲、滅、息沒之後，還有沒有「餘」？
這個問題其實是在追問：
到了六觸入止息之後，還能不能再說有某個東西留下來？
尊者舍利弗語阿難言。莫作此問。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更有餘不
尊者舍利弗沒有直接回答「有」或「沒有」。
而是說：
「莫作此問。」
這不是迴避，而是在提醒：
這樣的問法本身就已經落入不適當的分別。
因為一旦用「還有沒有餘」去追問，就已經在試圖把超越六觸入止息之境，重新套回「有」與「無」的語言框架。
有些問題不是沒有答案，而是問法本身已經把法帶回錯誤的分別裡。若六觸入已盡，就不應再以世俗有無去強加安立。
阿難又問尊者舍利弗。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無有餘耶
阿難接著從另一邊問：
那是不是「無有餘」？
這是從「有」轉到「無」。
但如果說「有」不對，那是不是「無」就對？
很多思惟很容易掉進這兩邊：
不是有， 就是無。
但尊者舍利弗接下來仍然不接受這種問法。
尊者舍利弗答阿難言。亦復不應作如是問。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無有餘耶
舍利弗說：
「亦復不應作如是問。」
也就是說，
「無有餘」同樣不是適當的安立。
這裡已經很清楚：
不能落在「有」， 也不能落在「無」。
從「有」逃到「無」，仍然只是換到另一邊執著。真正離諸戲論，不是選一邊，而是不再以兩邊框住涅槃。
阿難復問尊者舍利弗。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無餘．非有餘非無餘耶
阿難於是再把可能的分別都提出來：
有餘， 無餘， 以及非有餘非無餘。
也就是把常見的思惟路徑一路推到底。
但即使這樣，仍然沒有離開概念分別。
尊者舍利弗答阿難言。此亦不應作如此問。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無餘．非有餘非無餘耶
舍利弗仍然回答：
「此亦不應作如此問。」
這裡的重點不是要我們記住哪個答案不能說，而是要看見：
只要還在這些對待概念裡轉，就還沒有觸到真正的離虛偽。
當思惟一直在「有、無、有無、非有非無」之間打轉，心仍被概念牽住；法的寂滅，不必再被迫塞進這些名相之中。
尊者阿難又問舍利弗。如尊者所說。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亦不應說。無亦不應說。有無亦不應說。非有非無亦不應說。此語有何義
到了這裡，阿難把前面的回答整理出來。
有，不應說。
無，不應說。
有無，不應說。
非有非無，也不應說。
於是他進一步問：
「此語有何義？」
這是整經真正的轉折點。
因為阿難不再繼續提出新的概念選項，而是直接追問：
為什麼都不能這樣說？
尊者舍利弗語尊者阿難。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耶。此則虛言。無餘耶。此則虛言。有餘無餘耶。此則虛言。非有餘非無餘耶。此則虛言。
尊者舍利弗終於把關鍵說出來：
這些都是「虛言」。
說有餘，是虛言。
說無餘，是虛言。
說有餘無餘，是虛言。
說非有餘非無餘，也是虛言。
因為這些語言都還是在分別、安立、概念裡打轉。
而六觸入處既已盡、離欲、滅、息沒，就不應再用這些分別去安立一個東西。
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哪一句最接近真理，而在於這些分別本身都還是虛言。只要還執取語言，就還沒有真正離開虛偽。
若言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此則佛說
這一句，是整經最重要的落點。
不是說「有」。
不是說「無」。
而是說：
六觸入處盡， 離欲， 滅， 息沒已， 離諸虛偽， 得般涅槃。
「此則佛說。」
重點終於從概念推論，回到真正的寂滅與解脫。
不是建立一個哲學答案， 而是離開虛偽分別。
佛說的重點，不是為涅槃建立一個「有」或「無」的概念，而是六觸入盡、離欲、滅、息沒，離諸虛偽，得般涅槃。
時。二正士展轉隨喜。各還本處
兩位正士展轉隨喜，各還本處。
這一場問答最後沒有停在辯論勝負。
阿難問， 舍利弗答； 從有無四邊一路破除， 最後回到佛所說的般涅槃。
兩位正士在法義上彼此隨喜。
這也提醒我們：
真正的佛法問答，不是誰說贏了，而是有沒有更遠離執著、更接近真實。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很想「非得弄清楚」的事。
有時候心會一直追問：
到底有沒有？
到底是不是？
到底哪一邊才對？
這些問題有時候需要釐清。
但也有些時候，越想越多，心反而被概念綁住。
這時可以停下來問：
「我現在是在如實觀，還是在概念裡打轉？」
如果只是一直抓著「一定要有一個答案」，那就先看見這份執取。
放下不是不思考。
而是不讓思考變成新的繫縛。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感受到，修行到了深處，真的不能只靠語言。
我們很習慣問：
有，還是沒有？
存在，還是不存在？
可是尊者舍利弗一直說：
不要這樣問。
最後甚至直接說：
這些都是「虛言」。
我覺得這裡很重要。
不是說佛法不要分辨，而是有些境界已經不能再用一般的二分法去套。
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之後，如果還一直追問：
到底還剩什麼？
到底有沒有？
其實心還在想要抓一個東西。
而真正的方向是：
離諸虛偽。
不是再建立一個新的觀念。
所以這一經最後那句我覺得很有力量：
「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此則佛說。」
當六觸入盡、離欲、滅、息沒之後，再用有、無、有無、非有非無去追問，都只是虛言。真正的佛說，是離諸虛偽，得般涅槃；修行不是抓住最後一個答案，而是連對答案的執取也放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