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11-1)〈寧受身苦莫取六境相好・取相隨好能令眾生長夜受苦〉——(二四一前半)
——(二四一前半)
上一篇,世尊已指出眼色乃至意法只是結所繫法、所取法,真正使心形成結縛與取著的是欲貪。這一篇,世尊以極為強烈的譬喻,把六根對境時「取相、隨好」的危險直接呈現出來。經文不是教人傷害身體,而是以猛烈警策顯示:若六根對境不能守護,任由取相、隨好發展成貪著,所帶來的長夜苦患,比眼前身苦更值得警覺。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比丘。寧以火燒熱銅籌。以燒其目。令其熾然。不以眼識取於色相。取隨形好。所以者何。取於色相。取隨形好故。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世尊先從眼根說起。
經文以「火燒熱銅籌」作極強烈的譬喻,目的不是教人自傷,而是顯示六根對境時若放任取相、隨好,其後果極為嚴重。
眼見色,本來只是眼識對色;但若心進一步「取於色相」,又「取隨形好」,便不只是看見,而是開始在所見境界上分別、愛著、追逐。
前一篇已說欲貪是「結法」與「取法」,這裡正進一步指出,欲貪如何從根門上的取相、隨好增長。
眼見色並不是問題;真正要警覺的,是見色之後心立刻抓住相貌、追逐可愛之處,讓欲貪從一念見聞一路增長。
若不能在根門處守護,心便很容易由一個所見境界,一路發展成為更深的貪染與執取。
愚癡無聞凡夫寧燒鐵錐。以鑽其耳。不以耳識取其聲相。取隨聲好。所以者何。耳識取聲相。取隨聲好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耳根也是如此。
聲音一入耳,我們往往很快便加上喜惡分別。
喜歡聽的話,反覆回想;稱讚自己的聲音,希望再聽;不喜歡的語言,也可能一直記在心裡,久久不能放下。
經文警策的不是「聽見聲音」,而是「取其聲相,取隨聲好」。
也就是聽見之後,心開始依聲而住、隨聲而染。
守護耳根,不是不聽聲音,而是聲音入耳之後,不再讓心沿著可愛、可憎的相貌不斷追逐。
聲音本來一過即逝,若心不取,它很快就過去;若心抓住不放,一句話卻可以在內心停留很久。
愚癡無聞凡夫寧以利刀斷截其鼻。不以鼻識取於香相。取隨香好。所以者何。以取香相。取隨香好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鼻識對香,也是同樣的道理。
香境本身現前,只是一個因緣所生的接觸;若心接著取香相、取隨香好,就開始在感官境界上建立貪著。
世尊反覆用同樣強烈的語氣,是要讓修行人不要輕看六根上的細微染著。
許多深重煩惱,最初並不巨大。
往往只是:
多看一眼, 多想一下, 多追一點, 再捨不得放下。
久而久之,心就被境界牽走。
愚癡無聞凡夫寧以利刀斷截其舌。不以舌識取於味相。取隨味好。所以者何。以取味相。隨味好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舌對味,也是如此。
飲食本來為維持色身,但若一味追逐味相、隨味好,飲食便容易從生活所需轉成貪著所依。
這不是說不能知道好吃與不好吃,而是在知道之後,心是否繼續執取:
一定要這個味道, 非得到不可, 沒有就不滿足。
修行的重點始終不離這顆心。
境界的美好本身不是罪過;若心因美好而失去自在,從「知道」進一步變成「非要不可」,取著便已經生起。
愚癡無聞凡夫寧以剛鐵利槍以刺其身。不以身識取於觸相及隨觸好。所以者何。以取觸相及隨觸好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身根所對的觸境,同樣不能輕忽。
柔軟、舒適、溫暖、冷熱,以及種種身體接觸,都可能成為染著的依處。
身體追求舒服,本來是自然反應;但若心完全被觸受支配,只能接受喜歡的觸,不能承受不喜歡的觸,就容易形成強烈依賴。
這一段再次提醒我們:
根境接觸不是最深的問題。
「取於觸相及隨觸好」才是修行真正要照看的地方。
前面從眼、耳、鼻、舌到身,世尊一再重複相同的結構,就是要讓弟子清楚看見:六根若不守護,染著可以從任何一門進來。
諸比丘。睡眠者是愚癡活.是癡命。無利.無福。然諸比丘寧當睡眠。不於彼色而起覺想。若起覺想者。必生纏縛諍訟。能令多眾起於非義。不能饒益安樂天人
說完前五根後,經文轉入更深一層的警策。
世尊說,睡眠雖然是「愚癡活、癡命」,無利、無福,但若與在色境上起種種覺想相比,寧可睡眠,也不要任由對境分別不斷滋長。
因為一旦起覺想,便可能生起纏縛與諍訟。
原本只是一個境界,經過心反覆分別、推演、執著,就可能從個人的欲念,發展成人我衝突,甚至使多人陷入非義。
這說明「取相、隨好」不是只有個人內心的一點小事。
當執取一路增長,就會影響言語、行為、人際關係,乃至造成更廣大的不安。
真正要防護的,不只是外境,而是外境進入心後,被反覆分別、擴大、執取的過程。若不在最初處照見,後面就可能從一念染著發展成纏縛與諍訟。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自己最容易被牽動的根門。
若是眼根,就觀察:
看到喜歡的畫面後,心是不是還想繼續看、反覆想、想佔有?
若是耳根,就觀察:
聽到一句稱讚或批評後,聲音早已過去,心是不是還一直抓著?
若是舌根,就觀察:
吃到合意的味道時,是單純知道好吃,還是已經開始「非它不可」?
不必否定感受。
只要在「知道」與「取著」之間,看清楚那一步。
能在那一步停住,就是守護根門。
## 《慧照心得》
這一經的語氣很重。
第一次讀到「寧以火燒熱銅籌」、「寧燒鐵錐」、「寧以利刀斷截」時,很容易只看到文字上的強烈。
但若順著前面幾經一路讀下來,就會明白世尊一直在講同一件事:
真正的結,是欲貪。
真正的取,也是欲貪。
所以這一經並不是叫人傷害身體,而是要讓我們知道,六根不守護所造成的煩惱與長夜苦患,不可輕忽。
我們平常對根門上的小小染著,常常覺得沒什麼。
多看一下沒關係。
多想一下沒關係。
多貪一點沒關係。
可是很多深重的執取,就是從這個「沒關係」慢慢長出來。
更值得注意的是經文後面說:
若起覺想,必生纏縛諍訟。
外境本來只是外境,真正把事情擴大的,常常是心後面的反覆分別。
一句話已經過去,心卻一直重播。
一個畫面已經不在眼前,心卻繼續想像。
一個欲望本來只是一念,後來卻變成一定要得到。
這就是修行最值得留意的地方。
守護六根,不是把眼耳鼻舌身關起來,而是在見聞覺觸的第一時間,看清楚「取相、隨好」是否正在發生。若能在這裡不再添柴,欲貪就沒有那麼容易燒成大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