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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六十卷(9)〈鬘童子執十種見要求佛一向說,否則難詰捨去;佛反問彼此從未有此約定,訶其虛妄誣謗。〉

學僧 釋慧照

(二二一)中阿含例品箭喻經第十(第五後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住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時,尊者鬘童子獨自在寂靜處燕坐思惟。他所想的,不是當下如何斷苦,而是佛一直捨置、不盡通說的十種見。

爾時。尊者鬘童子獨安靖處。燕坐思惟。心作是念。所謂此見。世尊捨置除卻。不盡通說。謂世有常。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尊者鬘童子獨安靖處。燕坐思惟。

鬘童子當時獨自安靜燕坐,但心所思惟的重心落在這些佛未一向說定的問題上。

世尊捨置除卻。不盡通說。

他知道佛對這些見並沒有全部說定。

接著列出:世有常、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命異身異,以及如來終、不終、終不終、亦非終亦非不終。

這些問題後面佛並不是因不知道而不答,而是要指出:它們與離苦、梵行、涅槃之間並沒有鬘童子想像中的必然關係。

我不欲此。我不忍此。我不可此。

我不欲此。我不忍此。我不可此。

鬘童子不只是有疑問,而是已經對佛的沉默生起強烈不滿。

「我不欲此」,是不喜歡這種不回答。

「我不忍此」,是不願忍受。

「我不可此」,是不認可佛如此處理。

所以他的心已不只是求法,而開始要求佛必須按照自己設定的方式回答。

若世尊為我一向說世有常者。我從彼學梵行。若世尊不為我一向說世有常者。我當難詰彼。捨之而去。

若世尊為我一向說世有常者。我從彼學梵行。

鬘童子把自己是否繼續修梵行,綁在佛是否肯為他說「世有常」上。

也就是:佛若給出他要求的明確答案,他才願意繼續學。

若世尊不為我一向說世有常者。我當難詰彼。捨之而去。

若佛不肯回答,他就要難詰佛,然後離開。

這已不是單純請法,而是拿「我是否繼續修行」作為條件,要佛先滿足自己的知見要求。

如是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如是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不只是「世有常」這一題,其他九種見也一樣。

鬘童子要的是一套明確的形上判定,而且希望佛逐項替他說定。

若世尊為我一向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我從彼學梵行。若世尊不為我一向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我當難詰彼。捨之而去

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

鬘童子要的不只是佛表態,而是要佛說:這一個答案才是真諦,其他全部虛妄。

我從彼學梵行

他把修梵行建立在這個條件上。

我當難詰彼。捨之而去

若佛不如此說,他便難詰、離去。

他的次第是:先滿足我的疑問,我才修行;若不滿足,我便離開。

但佛後面要讓他看見:生老病死不會等到這些問題全部得到答案才到來。

於是。尊者鬘童子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佛所。稽首作禮。卻坐一面。

鬘童子沒有只在心裡想,到了晡時便從燕坐起來,前往佛所。

往詣佛所。稽首作禮。卻坐一面。

雖然心中已有不滿,他仍依禮頂禮佛後坐在一旁。

接下來,他把剛才獨坐時所想的要求直接向佛陳明。

白曰。世尊。我今獨安靖處。燕坐思惟。心作是念。所謂此見。世尊捨置除卻。不盡通說。謂世有常。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世尊捨置除卻。不盡通說。

鬘童子把自己的不滿完整說給佛聽。

他確實抓住了一件事:這十種見,佛沒有一向說定。

但他還沒有理解佛為什麼不說。

我不欲此。我不忍此。我不可此。

我不欲此。我不忍此。我不可此。

他當面向佛重說自己的態度。

不是只問「世尊為什麼不說」,而是明白表示自己不能接受。

這使後面佛的反問非常必要:既然你以此作為是否學梵行的條件,那我們當初有沒有這樣約定?

若世尊一向知世有常者。世尊。當為我說。若世尊不一向知世有常者。當直言不知也。

若世尊一向知世有常者。世尊。當為我說。

鬘童子要求佛:如果你確實知道世間是常,就應當直接告訴我。

若世尊不一向知世有常者。當直言不知也。

如果不知道,那就直接說不知道。

在鬘童子的理解裡,只剩兩個可能: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承認不知道。

他還沒有想到第三種情況:佛知道,但因為這個問題不與解脫相應,所以不一向說。

這正與上一部《見經》相照:阿難已明說世尊「知此諸見如應」,但仍捨置不盡通說。

如是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其他九種見同樣被鬘童子提出。

他要佛逐一作出肯定判斷。

若世尊一向知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世尊。當為我說。若世尊不一向知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當直言不知也

若世尊一向知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世尊。當為我說。

他仍要求佛從十種見中作出「此真、餘妄」的明確選擇。

當直言不知也

若不能作出這種回答,鬘童子便把它理解成「不知道」。

佛接下來不直接跟著他的設定作答,而先檢查這個要求本身是否成立。

世尊問曰。鬘童子。我本頗為汝如是說世有常。汝來從我學梵行耶

我本頗為汝如是說世有常。汝來從我學梵行耶

佛沒有先回答「世常不常」,而先反問:我當初曾經對你說過「世有常,所以你來跟我學梵行」嗎?

這一問直接檢查師徒之間最初的約定。

如果佛從未以「先替你解答這些問題」作為收弟子的條件,鬘童子現在就不能把自己後來新增的條件說成佛必須履行的承諾。

鬘童子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鬘童子承認:沒有。

佛從來沒有用「我會替你說世有常」交換他來修梵行。

如是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佛把其他九種見一併帶入同樣的反問。

不是只針對「世有常」,而是十種見全部如此。

我本頗為汝如是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汝來從我學梵行耶

我本頗為汝如是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汝來從我學梵行耶

佛再問:我當初曾經答應過,要為你判定其中一種是真諦、其他都是虛妄,你才來跟我學梵行嗎?

這正對準鬘童子剛才提出的條件。

鬘童子答曰。不也。世尊

鬘童子仍只能回答:沒有。

佛沒有作過這種承諾。

鬘童子。汝本頗向我說。若世尊為我一向說世有常者。我當從世尊學梵行耶

汝本頗向我說。

佛又從另一面問。

既然不是佛曾向你承諾,那你當初自己有沒有對佛說:「只有你先回答世有常,我才跟你學」?

鬘童子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答案還是沒有。

所以不只佛沒有承諾,鬘童子自己當初也沒有提出這個條件。

如是世無有常。世有底。世無底。命即是身。為命異身異。如來終。如來不終。如來終不終。如來亦非終亦非不終耶。

其他諸見仍全部包含在這個反問中。

鬘童子。汝本頗向我說。若世尊為我一向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我當從世尊學梵行耶

若世尊為我一向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言者。我當從世尊學梵行耶

佛最後把鬘童子現在的整套要求完整還給他:你當初真的曾經以這個條件來求學嗎?

鬘童子答曰。不也。世尊

第四次仍是「不也」。

到這裡,事情已經完全清楚。

佛沒有承諾。

鬘童子也沒有預先提出。

現在卻突然要求佛若不回答就不再修梵行,這個責任不能推到佛身上。

世尊告曰。鬘童子。我本不向汝有所說。汝本亦不向我有所說。汝愚癡人。何故虛妄誣謗我耶

我本不向汝有所說。汝本亦不向我有所說。

佛把前面問答收束得非常明白。

我沒有向你作這樣的約定;你也沒有向我提出這樣的條件。

所以現在不能把佛沒有承諾的事,說成佛有義務替你完成。

汝愚癡人。何故虛妄誣謗我耶

佛直接訶責鬘童子為愚癡,並指出這已經成為虛妄誣謗。

所謂誣謗,在這裡不是他惡意捏造一段佛語,而是把佛從未答應過的責任加到佛身上,再因佛沒有照做而責難佛。

這種錯置若不被指出,修行者很容易把自己的要求當成佛法的缺陷。

於是。尊者鬘童子為世尊面訶責數。內懷憂慼。低頭默然。失辯無言。如有所伺

為世尊面訶責數。內懷憂慼。

鬘童子當面受到佛的訶責,內心生起憂慼。

他原本帶著一套要求前來,準備若佛不回答便難詰離去;如今佛只用幾個事實問題,就讓他的要求失去立足之處。

低頭默然。失辯無言。

他低下頭,沉默不語,原先準備的辯難也說不出來了。

不是佛以辯才壓倒他,而是他自己剛剛已承認:彼此從未作過這個約定。

如有所伺

他此時只能默然停住,等待佛接著開示。

下一篇,佛將進一步說明:即使把「世常、世無常」等問題當作修梵行前提,一個人也可能還沒等到答案就先命終;正如身中毒箭者若堅持先查清射箭者、弓、弦、箭簳、箭羽、箭鏃等一切細節,箭還未拔,人就先死。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問自己:

有沒有曾經對佛法設下條件?

「等我把這件事完全想通,我才修。」

「佛法如果不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就不信。」

「如果修行不能先給我想要的結果,我就不做。」

這些心念和鬘童子的要求很接近。

有問題,可以問。

有疑惑,可以求解。

但不要把修行綁在「所有問題都必須先得到我滿意的答案」。

更要檢查:

這真是佛答應過的嗎?

還是自己的期待?

佛從未答應「你所有形上問題都懂完才需要修苦集滅道」。

很多時候,苦已經在眼前。

貪正在生。

瞋正在生。

老病死也正在逼近。

《慧照心得》

鬘童子這一篇很像修行人心裡常出現的一種執著。

不是不想修。

而是先說:

「你先回答我。」

「回答得讓我滿意,我才修。」

他甚至說:

若佛不一向說,就要「難詰彼。捨之而去」。

可是佛沒有跟著他的問題跑。

佛先問一件最簡單的事:

我以前有沒有答應過你?

鬘童子說:沒有。

你以前有沒有跟我說,只有我回答這些問題,你才來修梵行?

鬘童子還是說:沒有。

這樣一問,整件事就清楚了。

原來不是佛失約。

是鬘童子後來自己加了條件。

學僧讀到這裡,也很受提醒。

修學佛法,有時最難的不是不懂,而是會偷偷把自己的想法放到佛法上。

然後說:

佛法應該這樣。

佛應該回答那樣。

修行應該先讓學人得到某個結果。

如果不符合,就覺得佛法有問題。

可是需要先問:

這真的是佛說的嗎?

還是自己加上去的?

佛最後說:

「我本不向汝有所說。汝本亦不向我有所說。」

這一句很乾淨。

回到事實。

不把自己的期待混進去。

下一步佛才會真正教他:什麼問題值得現在處理,什麼問題即使一直追,也可能還沒追完就命終。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