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六十卷（5）〈慈悲喜捨與無色定皆可依法觀法；八城居士悟十二甘露門，設供二眾並施屋阿難，阿難轉施招提僧。〉
復次。居士。多聞聖弟子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阿難說完四禪之後，再為八城居士說慈心。
多聞聖弟子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
聖弟子修慈時，使心與慈相應，先遍滿一方而安住。
慈不是只在心裡想著「願眾生快樂」，而是實際令心離開怨害，與慈相俱，安住成熟。
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從一方擴展到二方、三方、四方，再至四維、上下，遍及一切方所。
慈心不只給自己喜歡的人，也不只限於熟悉的人；所緣漸廣，直到普周一切。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慈心成熟時，不與眾生結怨，不懷怨恨，不起瞋恚，也不與人爭諍。
若口中說慈，心裡仍牢牢抓著怨恨，便還沒有與這段所說的慈真正相應。
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心由有限走向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而安住。
它不只是暫時對某人好，而是被反覆修習成廣大心行。
如是悲．喜心與捨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如是悲．喜心與捨俱。
慈之後，悲、喜、捨亦依同樣方法修習。
悲，面對眾生苦時，不冷漠、不幸災樂禍，願其離苦。
喜，見眾生得善、得樂時，不嫉妒、不排斥，而能隨喜。
捨，面對種種親疏順逆時，心不被偏愛與憎惡牽走，保持平等與安定。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不論悲、喜或捨，都不是讓新的對立在心裡形成，而是漸離結怨、怨恨、瞋恚與爭諍。
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悲喜捨都要由局部走到廣大，由偶爾生起走到善加修習，由少數所緣走到遍滿一切世間。
因此四無量不只是情緒，而是可以長時訓練、成就安住的修行。
彼依此處。觀法如法。彼依此處。觀法如法。住彼得漏盡者。或有是處。
彼依此處。觀法如法。彼依此處。觀法如法。
阿難在四無量後，再次說出與四禪相同的修行關鍵：依此處，觀法如法。
慈悲喜捨本身已是廣大善法，但仍不能只停在「心很慈、很柔軟、很安樂」。
要依這樣清淨廣大的心，再如法觀察諸法。
住彼得漏盡者。或有是處。
有人依四無量而如法觀法，能由此得諸漏盡。
因此四無量不只改善與眾生相處，也可以成為向解脫深入的依處。
若住彼。不得漏盡者。或因此法。欲法．愛法．樂法．靖法。愛樂歡喜。斷五下分結盡。化生於彼而般涅槃。得不退法。終不還此。
若住彼。不得漏盡者。
若有人住於這些善法，尚未在現法中漏盡，也不是全無成果。
或因此法。欲法．愛法．樂法．靖法。愛樂歡喜。
他能因此對法生欲、愛、樂、靖，於善法中愛樂歡喜。
這不是回到世俗欲愛，而是對清淨法生起願求與歡喜，使修行不退失。
斷五下分結盡。化生於彼而般涅槃。
五下分結若斷盡，便化生於彼，最後在彼處般涅槃。
得不退法。終不還此。
所得已是不退之法，不再返回此世。
四禪與四無量雖修法不同，但阿難所說的結果相同：依所修善法如法觀察，或現法漏盡，或斷五下分結而不還。
是謂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成就慧眼。見第一義。說有一法。若聖弟子住漏盡無餘。得心解脫
說有一法。若聖弟子住漏盡無餘。得心解脫
阿難把慈悲喜捨也明確歸入八城居士所問的「一法」。
所謂「一法」，並不是只能有唯一一種修法。
只要聖弟子依所修法如法觀察，而能使漏盡無餘、心得解脫，便是可依之法門。
到這裡，前面的四禪加上慈、悲、喜、捨，已經有八種。
復次。居士。多聞聖弟子度一切色想。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
阿難接著說更微細的無色定。
度一切色想。
修行者超越一切色想，不再以色相作主要所緣。
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
原文以「乃至」總攝其間修習，最後說到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安住。
由前面四禪、四無量，現在再進入無色定；八城居士後面之所以說阿難為他開示「十二甘露法門」，正是把四禪、四無量與這一系列無色定合而計之。
但阿難仍不把高深定境本身等同解脫。
彼於此處。觀法如法。彼於此處。觀法如法。住彼得漏盡者。或有是處。
彼於此處。觀法如法。
即使已到非有想非無想處，仍然要依此處觀法如法。
定境愈微細，越不能因境界殊勝便停住。
住彼得漏盡者。或有是處。
若能依法觀察，有人在此便能得漏盡。
所以解脫的決定處不只是「定有多高」，而是能否依定生慧，如法觀法。
若住彼。不得漏盡者。或因此法。欲法．愛法．樂法．靖法。愛樂歡喜。斷五下分結盡。化生於彼而般涅槃。得不退法。終不還此。
若住彼。不得漏盡者。
即使尚未當下漏盡，阿難仍說另一種可能。
斷五下分結盡。化生於彼而般涅槃。得不退法。終不還此。
若因此善法斷盡五下分結，便化生於彼而般涅槃，得不退法，不再回到此世。
由此可知，高定不是被否定，而是必須放在解脫方向中理解。
若只貪著定境，它仍可能成為所住；若依定觀法如法，它便可以成為出離的依處。
是謂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成就慧眼。見第一義。說有一法。若聖弟子住漏盡無餘。得心解脫
見第一義。說有一法。
阿難再次把所說法門歸回佛的教導。
這不是阿難自行創立的修法，而是如來成就慧眼、見第一義後所說。
若聖弟子住漏盡無餘。得心解脫
不論由四禪、四無量，或無色定入手，真正衡量的仍是是否能住於此而漏盡無餘、心得解脫。
法門可以不同，解脫方向沒有兩個。
於是。第十居士八城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白曰。尊者阿難。甚奇。甚特。我問尊者阿難一甘露門。而尊者阿難一時為我說於十二甘露法門。
甚奇。甚特。
八城居士聽完後極為驚喜。
自己原本只問一個能通向漏盡心解脫的甘露門，阿難卻一次為他開示十二種可以依止的甘露法門。
我問尊者阿難一甘露門。而尊者阿難一時為我說於十二甘露法門。
「甘露」在此指向不死、解脫之法。
八城居士原先擔心是否只有一條可走的路，阿難卻使他看見：四禪、四無量以及無色定，都可以依所修之處觀法如法，通向漏盡或不退。
十二門並不是彼此競爭，而是依眾生不同修習因緣，各有可入之處。
今此十二甘露法門必隨所依。得安隱出。
必隨所依。得安隱出。
八城居士抓住了最實際的一點：十二門不需要同時全部依止，只要隨自己能依、所依的法門正確修行，就有安隱出離之路。
重點不是「我十二個都要得到」，而是自己真正依哪一門，便從那一門如法修。
尊者阿難。猶去村不遠。有大屋舍。開十二戶。若人所為故。入彼屋中。復一人來。不為彼人求義及饒益。不求安隱而燒彼屋。
八城居士以大屋十二戶作譬喻。
有大屋舍。開十二戶。
譬如一座大屋開有十二個門戶。
十二戶對應前面十二甘露法門。
若人所為故。入彼屋中。
有人因事進入屋內，如同眾生進入修行所面對的生死處境。
復一人來。不為彼人求義及饒益。不求安隱而燒彼屋。
又有人來放火燒屋，而且不是為了屋內之人的利益、饒益、安隱。
危險已經現前，當務之急不是研究哪一扇門最漂亮，而是找到能出去的門。
尊者阿難。彼人必得於此十二戶隨所依出。得自安隱。
於此十二戶隨所依出。得自安隱。
屋有十二個出口，裡面的人只要能從其中一門出去，便可脫離火災而得安隱。
這個譬喻非常貼近前面法義。
十二甘露法門如十二戶。
修行者不必因出口很多而困惑；只要依自己能走的門真正出去，就達到離苦安隱的目的。
如是我問尊者阿難一甘露門。而尊者阿難一時為我說於十二甘露法門。今此十二甘露法門必隨所依。得安隱出。
十二甘露法門必隨所依。得安隱出。
八城居士把譬喻重新對回佛法。
十二門的價值不在數量，而在每一門都能成為出離依處。
若依其中一法如法修習、如法觀察，便有得安隱出的可能。
尊者阿難。梵志法．律中說不善法．律。尚供養師。況復我不供養大師尊者阿難耶
梵志法．律中說不善法．律。尚供養師。
八城居士說，即使在梵志的法與律中，所說若是不善法、不善律，他們尚且知道供養自己的老師。
況復我不供養大師尊者阿難耶
何況阿難如今為自己開示十二甘露法門，使他知道安隱出離之路，怎麼能不供養？
這分供養不是交換說法，而是聞法受益後自然生起的感恩。
於是。第十居士八城即於夜中。施設極妙淨美豐饒食噉含消。施設食已。平旦敷座。請雞園眾及鞞舍離眾皆集一處。
施設極妙淨美豐饒食噉含消。
八城居士在夜間準備極其精美、清淨而豐饒的飲食。
請雞園眾及鞞舍離眾皆集一處。
他不是只請阿難一人。
雞園僧眾與鞞舍離僧眾都請來同一處供養。
聞阿難說法所得的歡喜，最後擴大成對僧眾的普遍供養。
自行澡水。則以極妙淨美豐饒食噉含消。手自斟酌。令得飽滿。
自行澡水。
居士親自行水供僧洗手清潔。
手自斟酌。令得飽滿。
又親自斟酌供養飲食，使僧眾皆得飽滿。
不是只有出錢交由他人處理，而是親手奉事，顯出恭敬與感恩。
食訖收器。行澡水竟。持五百種物買屋別施尊者阿難。
食訖收器。行澡水竟。
僧眾用食完畢後，居士又收拾器具、行澡水，把供養完整做完。
持五百種物買屋別施尊者阿難。
除了供養二處僧眾，八城居士又以五百種物買屋，另外布施給尊者阿難。
這是對阿難說法恩德的特別供養。
尊者阿難受已。施與招提僧
尊者阿難受已。施與招提僧
阿難接受之後，沒有把屋舍作為自己的私人所有，而是再布施給招提僧。
居士的個人供養，經阿難之手轉成僧眾共同受用。
施者的心沒有被拒絕，受者也不把所得攬為己有；一份供養因此擴大成眾僧利益。
尊者阿難所說如是。第十居士八城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奉行
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奉行
八城居士不只聽懂十二甘露法門，也以實際供養表達法喜，最後歡喜奉行。
「奉行」使整部經不止於知道十二種法門，而回到真正依一門修行、求安隱出的方向。
八城經第六竟(一千一百七十字)
八城經第六竟(一千一百七十字)
《八城經》第六至此圓滿。
八城居士原本只問「一甘露門」，阿難卻為他開出十二個可以安隱出離的入口。
四禪，可以依此觀法如法。
慈、悲、喜、捨，可以依此觀法如法。
無色定，也可以依此觀法如法。
若因此漏盡，便心得解脫；若尚未現法漏盡，也可能斷五下分結，化生彼處而般涅槃，得不退法，終不還此。
八城居士因此用十二戶大屋作喻：屋若起火，只要從十二戶中的任何一戶出去，都能得安隱。
他聽懂之後，不只讚歎，又以飲食供養雞園與鞞舍離二眾，並買屋布施阿難；阿難受後又轉施招提僧。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有時會陷入一個問題：
到底哪個法門最好？
要修禪定？
還是慈悲？
要先修哪一個？
八城居士的十二戶譬喻，可以讓心簡單一點。
屋子著火時，不需要先研究十二個門哪個最高級。
找到能出去的門，就走。
修行也是如此。
如果目前適合從慈心下手，就把慈修好。
如果適合從定下手，就依定觀法。
真正要問的不是「我知道幾種法門」，而是：
我所依的這一門，有沒有讓貪瞋癡減少？
有沒有讓心更安定？
有沒有讓自己更能如法觀察？
有沒有朝漏盡、離結而走？
《慧照心得》
八城居士只問一個甘露門。
阿難卻給了十二個。
居士沒有因此覺得複雜，反而馬上想到一個很好的譬喻。
一座大屋有十二個門。
如果屋子失火，裡面的人只要找到任何一個可以出去的門，就能活著出去。
修行也是這樣。
不是十二個法門全部都要修到，才有資格解脫。
而是找到自己真正能依的法，然後依它「觀法如法」。
這四個字在這部經中反覆出現。
有禪定，不夠。
有慈悲喜捨，不夠。
有很微細的無色定，也不夠。
仍然要「觀法如法」。
所以真正使法門成為甘露門的，不只是法門名稱，而是怎麼依它修。
另一個令人受益的地方，是阿難最後的做法。
八城居士因為感恩，買屋特別送給阿難。
阿難受了。
可是受了之後，轉施招提僧。
沒有把聞法供養變成個人財產。
這也像十二甘露門一樣。
法不是停在阿難身上。
供養也不是停在阿難身上。
都繼續流出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