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12）〈王以第一鞞訶提衣供養阿難，阿難願福回向拘薩羅家；佛印可其答義句文皆與己所說相同。〉
《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12） 〈王以第一鞞訶提衣供養阿難，阿難願福回向拘薩羅家；佛印可其答義句文皆與己所說相同。〉
前面尊者阿難已為波斯匿王完整說明善身行：不自害、不害他、不俱害，能增長覺慧，不與惡法相助，並能趣智、趣覺、趣至涅槃；又能如實知可行、可受、可斷、可成就之法，使不善轉減、善法轉增。王接著再問：如來為什麼必行這樣的善法？阿難從如來離欲、離恚、離癡說起，最後引出王對法生大歡喜，欲以最上衣作法布施。
拘薩羅王波斯匿問曰。阿難。如來何故必行此法耶
如來何故必行此法耶
王前面已知道如來必行善身行，現在追問的是根本原因。
不只是知道「佛會做善事」，而要知道：為什麼如來所行必與善法相應？
尊者阿難答曰。大王。離欲．欲已盡。離恚．恚已盡。離癡．癡已盡。
離欲．欲已盡。
如來對欲已經遠離，而且欲根已盡。
因此善行不是靠勉強壓住欲念，而是染著之因本已斷除。
離恚．恚已盡。
恚也已盡，所以不害、不惱、不以惡意加人，都是從無恚而自然現起。
離癡．癡已盡。
癡盡，便能對善惡、可行不可行、可斷不可斷如實了知，不再顛倒取捨。
如來成就一切善法。斷一切不善之法。教師．妙師．善順師。將御．順御。善語．妙語．善順語。是故如來必行此法
如來成就一切善法。斷一切不善之法。
前一篇說如來「斷一切不善之法，成就一切善法」；此處次序反過來，先說善法已成就，再說不善已斷。
兩面都具足，才能顯出如來所行不是偶爾善巧，而是善法究竟成就、不善究竟止息。
教師．妙師．善順師。
如來能教導眾生，又能以微妙善巧隨順根器，使人真正理解所應行之法。
將御．順御。
能引導、調御眾生，使人從顛倒走向正道。
善語．妙語．善順語。
佛所說之語善、妙，又能順機而說，使聞者不只聽見，還能真正受法。
是故如來必行此法
正因善已成就、不善已斷，又具足善教、善御、善語，所以如來必行前面所說的無罪善身行。
拘薩羅王波斯匿歎曰。善哉。善哉。阿難。如來可行法必行。所以者何。以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故。
如來可行法必行。
王已完全明白：應行之法，如來必行。
以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故。
不是因世人期待佛行善，而是如來已無所著、正盡覺，對可行之法如實明白，也已斷除一切令善行受阻的煩惱。
阿難。汝彼師弟子。學道欲得無上安隱涅槃。汝尚行此法。況復如來不行此法耶。
學道欲得無上安隱涅槃。
王指出，阿難身為佛弟子，所求的是無上安隱涅槃。
汝尚行此法。況復如來不行此法耶
連弟子都依這樣的善法修行，何況已經究竟覺悟的如來，怎麼可能不行？
王已從阿難的回答中，看見師與弟子所行方向一致：都以斷不善、成就善法、趣向涅槃為依歸。
阿難善說。我今歡喜。阿難快說。我極歡喜。
阿難善說。我今歡喜。
王稱讚阿難善說，自己因此歡喜。
阿難快說。我極歡喜。
又再進一步說「快說」，表示這番說法使疑惑通達、心生暢快，所以歡喜達到極處。
這分歡喜不是因聽見奉承，而是因善惡判準、如來行止與修行方向都已被說得分明。
若村輸租阿難法應受者。我村輸租為法布施。
王因聞法歡喜，立即想作法布施。
若村輸租阿難法應受者。我村輸租為法布施。
若阿難依出家法可以接受一個村落所輸納的租稅，王願意把村租布施。
這顯出王不是只口頭稱讚，而想用自己最有能力提供的財物來表達對法的感恩。
阿難。若象．馬．牛．羊阿難法應受者。我象．馬．牛．羊為法布施。
我象．馬．牛．羊為法布施。
若阿難可以接受象、馬、牛、羊，王也願意布施。
阿難。若婦女及童女阿難法應受者。我婦女及童女為法布施。
我婦女及童女為法布施。
若出家法允許，王甚至願意把婦女、童女作為布施。
這裡只是王依世俗財產觀念逐項提出自己所能給的，不表示阿難會接受。
阿難。若生色寶阿難法應受者。我生色寶為法布施。
我生色寶為法布施。
最後連珍貴的生色寶也願意拿出。
王一項一項加重布施內容，顯出聞法後心中的感激深重。
阿難。如此之事阿難皆不應受。
如此之事阿難皆不應受。
王自己也知道，前面所列村租、象馬牛羊、婦女童女、生色寶等，都不是阿難依出家法所應接受的。
所以他並沒有因歡喜就強迫阿難受不應受之物，而是繼續尋找合乎法的供養。
我拘薩羅家有一衣。名鞞訶提。彼第一。王以繖枓孔中盛送來為信。
我拘薩羅家有一衣。名鞞訶提。彼第一。
王說拘薩羅家有一件名為鞞訶提的衣，在諸衣中最為第一。
王以繖枓孔中盛送來為信。
此衣由王家珍重保存與傳送，足見它不是尋常衣物。
阿難。若拘薩羅家劫貝諸衣者。此鞞訶提於諸衣中最為第一。所以者何。此鞞訶提衣長十六肘。廣八肘。
此鞞訶提於諸衣中最為第一。
在拘薩羅家的劫貝衣中，這件鞞訶提最為上等。
此鞞訶提衣長十六肘。廣八肘。
經文連尺寸也明確交代：長十六肘、廣八肘。
王特別說出其殊勝與大小，正表明自己願以家中最上衣物作法施。
我此鞞訶提衣。今為法故布施阿難。阿難。當作三衣。持令彼拘薩羅家長夜增益福
今為法故布施阿難。
王不是為私交、不是為求名，而明說是「為法故」布施。
阿難。當作三衣。
這件衣可作成比丘所需的三衣，符合出家生活所用。
持令彼拘薩羅家長夜增益福
王希望藉此供養，使拘薩羅家在長夜中增長福德。
尊者阿難答曰。止。止。大王。但心靖足。自有三衣。謂我所受
止。止。大王。但心靖足。
阿難再一次以同樣方式回應王：有這分清淨心就足夠，不必一定再增添受用。
自有三衣。謂我所受
阿難已經有依法受持的三衣，所以不因這件衣珍貴便立刻接受。
這與前面拒坐王的象薦相同，都顯出少欲知足，不因供養者尊貴、物品殊勝而改變尺度。
拘薩羅王波斯匿白曰。阿難。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王沒有因阿難婉拒就強求，而改用譬喻說明自己為什麼仍希望阿難接受。
猶如大雨時。此阿夷羅婆提河水滿。兩岸溢則流出。阿難見耶
此阿夷羅婆提河水滿。兩岸溢則流出。
王就以兩人所在的阿夷羅婆提河作喻。
大雨時，河水充滿，若超過兩岸所能容受，就會自然流出。
字面上說的是水滿而溢；法義所指，是阿難已有三衣時，若再得衣，也可使這分供養繼續流向其他需要的人，而不是變成個人積聚。
尊者阿難答曰。見也
阿難回答，自己看得見這種情況。
拘薩羅王波斯匿白曰。如是。阿難。若有三衣。當與比丘．比丘尼。漸學舍羅．舍羅磨尼離。
若有三衣。當與比丘．比丘尼。漸學舍羅．舍羅磨尼離。
王把河水滿溢的譬喻對回衣物。
若阿難已有三衣，便可把所得衣物再轉給比丘、比丘尼，以及其他漸學者。
所以接受不一定等於自己增加受用，也可以成為轉施他人的因緣。
阿難。以此鞞訶提作三衣受持。令彼拘薩羅家長夜增益福。尊者阿難為拘薩羅王波斯匿默然而受
以此鞞訶提作三衣受持。
王再次說，希望阿難把這件鞞訶提衣作成三衣受持。
令彼拘薩羅家長夜增益福。
目的仍是令拘薩羅家長久增益福德。
尊者阿難為拘薩羅王波斯匿默然而受
聽完王的譬喻與說明，阿難這次默然接受。
不是因衣服名貴而改變心意，而是王已說明，即使自己已有三衣，仍可使供養利益其他修行人，因此受施不必落入積聚。
於是。拘薩羅王波斯匿知尊者阿難默然受已。鞞訶提衣為法布施尊者阿難。即從座起。繞三匝而去
鞞訶提衣為法布施尊者阿難。
王正式把鞞訶提衣作為法布施供養阿難。
即從座起。繞三匝而去
供養完成後，王起身繞阿難三匝離去，以恭敬結束這次河邊問法。
去後不久。尊者阿難持鞞訶提衣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王離去不久，阿難立即帶著鞞訶提衣去見佛。
尊者阿難持鞞訶提衣往詣佛所。
阿難沒有把王的供養只當作自己所得，而是帶到世尊前。
白曰。世尊。此鞞訶提衣。今日拘薩羅王波斯匿為法布施我。願世尊以兩足著鞞訶提衣上。令拘薩羅家長夜得增益福
今日拘薩羅王波斯匿為法布施我。
阿難先向佛說明供養來源與因緣，清楚說是波斯匿王為法而布施。
願世尊以兩足著鞞訶提衣上。
阿難希望世尊以雙足踏在衣上，使這件最上衣先蒙佛受用與加持。
令拘薩羅家長夜得增益福
阿難並不是把福德只收歸自己，而把心放回施主，願拘薩羅家長久增益福德。
於是。世尊以兩足著鞞訶提衣上。告曰。阿難。若汝與拘薩羅王波斯匿所共論者。今悉向我而廣說之
世尊以兩足著鞞訶提衣上。
佛接受阿難所請，以雙足著於鞞訶提衣上。
若汝與拘薩羅王波斯匿所共論者。今悉向我而廣說之
佛接著命阿難，把與波斯匿王所談的內容全部詳盡說出。
這表示阿難不能只說一個大意，而要把問答內容完整呈上，讓佛親自核對所說是否如法。
於是。尊者阿難與拘薩羅王波斯匿所共論者。盡向佛說。
盡向佛說
阿難沒有只挑自己覺得重要的部分，而是把與王所共論者全部向佛陳說。
從如來是否行智者所憎惡的身行，到不善、有罪、自害害他、善減惡增；再到善身行、不害自他、趣智趣覺、善增惡減，全部如實呈上。
叉手白曰。我如是說。不誣謗世尊耶。真說如法。說法次法。不於如法有過失耶
我如是說。不誣謗世尊耶。
阿難首先問：我這樣說，有沒有誣謗世尊？
若把佛沒有說過的意思安到佛身上，即使出發點善，也可能成為誣謗。
真說如法。
再問自己是否真正依正法而說。
說法次法。
不只是法義正確，說法的先後、承接、因果也要與法相應。
不於如法有過失耶
最後再問：在應如法之處，有沒有說錯、說失、說過頭？
阿難雖是多聞第一、長時侍佛，仍如此謹慎核對自己所說。
世尊答曰。汝如是說。不誣謗我。真說如法。說法次法。亦不於如法有過失也。
不誣謗我。
佛明確印可：阿難所說沒有誣謗佛。
真說如法。
所說是真實、如法。
說法次法。
所說也依正確法義次第而行。
亦不於如法有過失也
在應如法之處，沒有過失。
這是對阿難整場問答最完整的印證。
阿難。若拘薩羅王波斯匿以此義．以此句．以此文來問我者。我亦為拘薩羅王波斯匿以此義．以此句．以此文答彼也。
以此義．以此句．以此文
佛的印可不是只說「大意差不多」，而是具體說到義、句、文。
我亦為拘薩羅王波斯匿以此義．以此句．以此文答彼也。
如果波斯匿王用同樣的義、同樣的句、同樣的文來問佛，佛也會用同樣的義、句、文回答。
這表示阿難所答不只是方向相近，而與佛所會作的回答完全相應。
阿難。此義如汝所說。汝當如是受持。所以者何。此說即是其義
此義如汝所說。
佛再次確認，這個法義正如阿難所說。
汝當如是受持。
不只此次答對，更應當依這樣的方式受持下去。
此說即是其義
所說與其真正法義相合，沒有另外隱藏一個相反的意思。
這一句使整部《鞞訶提經》中阿難的回答得到佛親自定證。
佛說如是。尊者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鞞訶提經第三竟(二千五百九十一字)
尊者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阿難與諸比丘聽聞佛親自印可後，歡喜奉行。
鞞訶提經第三竟(二千五百九十一字)
《鞞訶提經》第三至此圓滿。
從王在路上遇見阿難，到河邊請法；從不善身行一路追問到有罪、自害害他、不趣涅槃，再反問善身行，說到不害自他、趣智趣覺、善法增長；最後又由聞法歡喜發起供養，阿難受衣後回到佛前，把所說全部陳白，請佛核對。
佛最終說得非常明白：
不誣謗我。
真說如法。
說法次法。
不於如法有過失。
並且說：若王以同樣義、句、文來問佛，佛也會如此回答。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從兩件事觀自己。
第一，聞法歡喜之後，會不會轉成實際護法？
波斯匿王聽完阿難所說，不只說「很好」，而是想用自己最珍貴、又合乎出家法的物品作供養。
第二，自己說佛法以後，有沒有核對的心？
阿難不是說完就算了。
回到佛前，把所有內容全部說出，再問：
有沒有誣謗世尊？
是不是真說如法？
有沒有依正確法義而說？
有沒有過失？
這種心很值得守住。
越熟悉佛法，越要防止自己把推論當佛說，把理解當定論。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讓學僧最受提醒的，是阿難回到佛前後那幾句話。
阿難已經答得很好。
王也極歡喜。
甚至拿出拘薩羅家最第一的鞞訶提衣供養。
如果是一般人，很容易在這時候覺得：
我說得對。
國王都讚歎我。
一定沒有問題。
阿難卻不是這樣。
回到佛前，把所有問答「盡向佛說」。
然後問：
「不誣謗世尊耶。」
「真說如法。」
「說法次法。」
「不於如法有過失耶。」
這四層很嚴謹。
第一，不把佛沒有說的意思安到佛身上。
第二，所說本身必須如法。
第三，法義先後不能亂。
第四，不能在應如法之處留下過失。
佛最後印可得更徹底：
「若拘薩羅王波斯匿以此義．以此句．以此文來問我者。我亦為拘薩羅王波斯匿以此義．以此句．以此文答彼也。」
不是只說大意差不多。
是義、句、文都相應。
這也正提醒學僧，整理佛典最怕只剩「大概意思對」。
大意對，還不夠。
一句少了條件，可能變義。
一段次第錯了，可能把因果倒置。
自己覺得很有道理，也不代表就是佛義。
所以受持佛法，仍要一再回到所說本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